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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也是从后面挤上来过来看告示,这告示牌虽然大但用于写消息的纸张占位置却小,所以真的要想看清上面写的只能靠近看。 可不巧的是后面那人没站稳一个踉跄,上来就踩了李亦行一脚。 “……” 李亦行下意识“嘶……”了一声,他侧头看向身旁那罪魁祸首。 那人比自己矮些又躬着身子正在看告示牌,李亦行看去也只是看到他的一个头顶 可能那人还没注意自己踩了人,自顾看告示牌什么也没发生。 想当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 李亦行提了提嗓子道:“我说小兄弟,我把你脚恩痛没有(把你脚咯着不舒服没有)? 李亦行打小便是一个吃不得亏的主,若是遇到无缘无故的暗亏,更是不得行。他虽是习武之人脾气爆了些,但遇此事也不会直接上手,先礼后兵的道理他还是懂,先旁敲侧击提醒下,不曾想自己说的话入别人耳里便是阴阳怪气的。 那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因为看告示低着头,听到头顶上有人对他说话,才后知后觉抬头望去。 李亦行愣了一两秒,眼睛有些看直了,因为……好久没见过这么乖的妹儿了。 面前这人穿了件墨蓝底黑边的交领,手挽拂尘,用檀木素簪子半挽着头,双髻微垂,后面一部分黑发散落而下,细柳如眉,虽然面色无动眼中却似有笑意。 还女扮男装,以为别人看不出,可自己一豁(一下)就看出了。如果让李亦行说还有没有其他词来形容,那还是——好求乖哦。 寒灵子见他没有反应,可一看他神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默默又转过头继续看告示。 寒灵子从小体质羸弱,年幼时发一次高烧数几日不退,最后导致听力便不好有些耳背。身体本要比平常人要消瘦些,在加上长相秀逸,小时候就被师兄弟笑话说:“不仔细看真以为是个姑娘。” 以前寒灵子倒也会恼怒反驳几句,可这么些年也见怪不怪习惯了,任别人如何看如何说自己也不会去理会。 寒灵子待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也不作逗留转身就离去。 李亦行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也没特意去追。这次自己也当饱眼福,与人素不相识上赶着追别人总归是不好,只好讪讪。 李亦行从人群推里又挤出来,既然决定要去那个什么王八山,还是先去问个路,毕竟自己在这儿也是人生地不熟的。 他望了望周围,看到前面有个面摊,抬脚就走了过去。 问路就要找当地人,而那种固定在街边摆摊摊儿的,十有八九都是本地的。 李亦行走近,一个微胖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脖上还沾了点面粉,才把切好的面下到锅里,盖上锅盖。见有人来迎脸笑道:“客官,来一碗啊?” 李亦行捏了捏钱袋,摇头道:“不了,我就来问个路。” 面摊老板听后,也没有不悦,反倒是被李亦行的口音吸引了。 “客官你那里的人啊?” 李亦行挠了挠后脑勺,道:“巴蜀之地。” 李亦行也是少时出蜀,可这么多年来,出门在外还是会带点家乡话。 面摊老板点了点头,道:“怪不得这么特别。我娘子有个远方表亲,也是巴蜀的。” 李亦行面上保持微笑,心里暗道:那个要听你婆娘(老婆)远方表亲嘛,我是来问路的大哥。 虽然李亦行心里这样想,但也不能说出来,然而面摊老板还在滔滔不绝。 实在忍不住了,李亦行打断道:“抱歉哈,我就是来问哈路(问一路)。” “你问,你问。” 李亦行想了想,道:“这附近,有没得(有没有)叫王山和八山,或者叫王八山的地方?” 面摊老板面露难色,像是没听明白,李亦行打算在慢慢说一遍,可面摊老板突然又反应过来,道:“这附近没有王山,倒是……有个叫岜山的地方。” 李亦行重复道:“八山? “对,岜山。” “那应该就是那个踏踏(那个地方),敢问路怎么走?” “一路往南在往东走。”面摊老板手比划了下这条街往下的方向,李亦行瞬间就觉得打老壳(头疼),真的就怕这种上来说东南,不说左右的,因为自己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李亦行自己分析,勉强把他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道:“是不是从这下切,抵拢倒拐(这下去走到底,拐弯)?” “老板!面好了没?” 面摊老板还要在说上两句,可突然被其他客官一催,便想起锅中的面,赶紧揭开盖子捞面放调料。 对一旁站着的李亦行,摇头道:“不说了,不说了。” “……” 李亦行仰头看了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来还是先在这儿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在细问其他人八山在哪里,在进山不迟。晚上进山也危险,自己还是阴到阴到来(悠着悠着来)稳妥些。 李亦行身背一炳长剑,拿着自己有些羞涩的钱袋,沿街边走边看。看有没有可投住的客栈,可没走两步,便觉得脚底生风。 停下来抬脚一看,果然是鞋底边磨穿了。 李亦行不由的无奈,叹道:“怪说不得,脚底下在兜风(露风),咳……超是超,空包包。” 长年跋山涉水,磨破鞋也是常有的事,可偏偏每次都在自己没钱的时候。可你如果问李亦行什么时候有钱——长年。 现在还能怎么办?只有先去买双鞋在说,等下看那个客栈有没有撇点的(差点的)房间,在不济等下睡大改(大街)吧。 李亦行走到买鞋摊的地方。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婆婆拿了个小板凳,还在摊铺一旁纳鞋底。摊铺铺很简陋,只一块布上面放了鞋就在靠街边开始贩卖。 老婆婆晌午才出来,整整半天都没开张,想着把这手上这个纳完,还没有人就回去了。 其实老婆婆也不是生活所逼,出来纳鞋底讨生活,相反家中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儿子也让她别出来,可这人啊闲不得,闲就容易闲出病来。出来卖鞋,也当打发时间。 李亦行看了看地上的鞋,左右瞧瞧。老婆婆见有人来,慢慢放下手上针线,半支起身,指了指面前的鞋,柔和可亲道:“小伙子,你要什么样的?随便看。” “我要……” “……嗯?” “最相因的。” 老婆婆没听懂,来人这口音显然不是本地人:“什么?” 见那老婆婆紧皱眉头,该是没听懂他的话,李亦行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就是……直接给我来一双最便宜的。” “……” 其实什么款式,什么材质的鞋对李亦行来说都不重要,重要是没钱,所以草草挑了双自己码数合脚的鞋将就穿吧。 李亦行走了一路,也问了许多家客栈,最后也算找到当中最便宜的。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你们这最撇的房间,不是那种露风露雨的那种哈,多少钱一个晚上?” “什么?” “最差的房间。” 小二把李亦行上下打量了一下,迟疑道:“二十文。” 其实李亦行长相也算不俗,属刚正俊雅。头发高高束起,身穿灰底白花长袍,双眉偏浓不加杂毛顺势而上,目若朗星,大而有神,一看就是那种正直沉稳可信,长辈们很是这种。肩背把长剑,仔细看剑柄处刻有降云暗纹,想来也是把年代已久,颇有来历的古剑。 当然他这样,怎么也不会有人以为是个没钱的主。对此他自己也深感抱歉,长了一张欺骗性的脸。 只见李亦行爽快道:“好的,给我来一间。” “……” 这家小店有两层楼高,二楼就是一些上等房和上上等房,而李亦行的房间就住在一楼与二楼楼梯处。 开始李亦行觉得,二十文钱的房间会不会太差了。然而现实到要比预想的好,虽然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桌子,但干净明亮足够了。 唯一不足就是,饭菜必须到外面堂厅里吃,不送到房间,洗漱水自己打,茶水自己到,出了事自己负。 其实也对,二十文钱的住宿费,还想人家把你供起来吗? 李亦行倒也没太注意这些,到了晚上彻底黑了下来,李亦行已经收拾好东西铺好床被,就准备洗洗上床睡瞌睡。 李亦行拿着从店家小二那儿讨来的木盆,打了清水正端回房间洗脸用。 然而还没进房间,在楼梯处李亦行突然雀见了(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要上楼梯到二楼去。 不就是白天那个女扮男装,嘿乖(很好看)那妹儿吗?真是有缘,还能在相见,定是有缘分。 李亦行也不顾手上端着水盆,直接饶到楼梯下,叫道:“有幸啊妹儿,还能在这儿相遇。” 寒灵子转过身俯视,看着李亦行端着水盆站在楼梯下。看着那张合的嘴,寒灵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前半句没听懂,后半句没听清。 第2章 认字认半边(二) 随着“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只留李亦行一人站在楼梯下望着。 气氛着实很尴尬。 李亦行心里道:这个人还傲起了,爱答不理的。 唉……我刚才好像叫的妹儿哇,既然人家出来闯荡,女扮男装我就不应该直接戳穿,对头对头(对对)下次在见面应该直接喊小兄弟,这样应该会理我了撒。 李亦行觉得自己分析的无比正确,满心欢喜地端着水盆就回了屋。 洗完脸把抹布久干(拧干),搭在一旁木架上晾起。李亦行脱了鞋袜和外衣,就准备躺上床该入睡了。 李亦行侧身躺了下去,拉过被褥盖好。感觉姿势没对,又翻了个身。 “嘶……啥子东西?”李亦行刚翻过身,背下便有个非常硬的东西,异常咯人,李亦行痛得叫出了声。 房间里桌上烛蜡还未吹,床上微微光亮。李亦行支起身来看身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而什么也没有。 李亦行觉得奇怪怎么会没得(没有),他又躺下的确是有东西,在背下恩起痛(咯着疼)。他就躺着伸手去摸背下,可那东西好像是在衣服里面。 李亦行掏手到衣服里,摸到一个像是个木牌的东西。李亦行这时也反应过来是啥子(是什么)了。 把那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小木头牌。正面上刻有一朵花纹,中间两点花瓣呈鱼鳞形扩散,反面左下刻了个米粒般小的一个‘唐’字。 透着微微烛光,李亦行举到面前细细看着。 这是母亲生前留给他唯一的遗物,那年洪灾所有东西都冲跑了,什么都没留下,勉强也只挽回这个小木牌。这么些年自己一直贴身带着,也当是个念想。 也怪自己,怎么把这个东西给忘了。 李亦行左右翻看,又看了会儿,才把木牌揣进中衣里。 吹了烛火,拉上褥被,李亦行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 李亦行清早八神(一大早)就起来了,收拾好东西背上长剑,就准备好出发。 临走前李亦行到没退房间,准确说是让小二给自己先留着,自己说不定还会回来住。 方圆几十里也就这么一座城,如果顺利晚上回来还要在住一晚。而且城中这么相应(便宜)的客栈没有几家。 小二也只是敷衍了事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出了客栈一路往下走,路上李亦行又问了两三个人,路的去向。 南面的确有座叫八(岜)山的山,不过那块地是被私人买了下来,圈起来当了家族坟地。一般很少有人去,也不许常人进,所以他们都提醒李亦行,没事别去哪里。 这次说山上有妖怪,李亦行怎么也得去瞧瞧的。既然那里已经是坟地,多半也是坟头闹鬼正好。 李亦行背好身上剑,跋腿便往八(岜)山而去。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就路行至山脚下,周围来往行人也渐渐稀少。 李亦行看了看前方的路,在走一段应该是要上山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可能走的太快,拐弯处李亦行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李亦行倒也没事,抬头一看到把对方也撞翻在地这就不得了了。 那人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两鬓斑白,衣服有些洗的泛了白看不出原本色。手提了装着白烛的竹筐,被这一撞白烛散了满地。 李亦行赶紧歉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俯身便要去扶老人,老人却一直平视着前方,神情无动。李亦行蹲下身,伸手就去搀扶老人。 老人摆手道:“没事,没事” 感觉到老人一直看着他,李亦行觉得有些不适,抬眼一瞧李亦行便发现,老人一侧眼中泛着混白,而另一侧眼中已无焦距。 眼睛看不见?李亦行抬手在他眼前探了探,也更加证实了。 李亦行周围望了望,就看到一旁地上的长竹竿,心里面更生愧疚。 把老人扶起,拿上竹竿。李亦行又把地上的白烛也捡了起来,归还到了老人的筐筐头(竹筐里)。 李亦行又再次道歉:“对不起哈,老爷子,不是故意的。” 老人摸索着,接过李亦行手上的竹竿,下意识杵了一下地,才道:“没事没事,下次注意点就行。” 这路上发生的小插曲,让李亦行上山时格外小心。不仅要注意路,还要注意人。 又走了一个时辰,李亦行差不多也也走到了半山腰处。 这个八(岜)山其实也不大,可李亦行偏偏兜兜转转还就是没看到所谓的祖坟。 李亦行有些发牢骚:“这个坟儿在哪儿嘛,咋紧到(怎么一直)没看到喃?” 他又顺手在路边边上,扯个了杆杆(木杆)杵着上山,省力些。不是因为他身体虚没得(没有)力气,是李亦行感觉这个脚上的鞋有些打脚了。说起来也对,新买的鞋哪有不打脚的,现在又是在爬山,应该早上在边边上(鞋里边)垫点东西的。 李亦行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鞋底边已经沾满了泥土块。好好一双新鞋,硬穿成了旧鞋。 这样他不免就有些心痛:“应该穿那双旧孩子的(旧鞋的)。可惜了,又要遭洗白(没有了)一双。” 自己本身走路就费鞋,这些应该注意到得(注意一下),咋个忘了喃(怎么忘了呢)? 但心痛归心痛,又不可能回去换。况且昨晚买了新鞋,顺便就把旧的扔了,找不找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李亦行沉了口气,走撒,还能咋个办?——凉拌 沿着八(岜)山一路往上,李亦行快走到山顶处,已经是绍午了(中午了)。脚都走来打闪闪(直打颤),肚子也饿,就拿出上山时顺路采的野果勉强充饥。 在坚持一哈(一下),应该快到了。李亦行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 走着又上了个坡,而这时就看见前面地上立了个牌示,李亦行走进去瞧。 木牌不长一只手臂的长度,上面沾满灰土,又加之常年立于此,刮风下雨早已严重磨损。尽管李亦行抬手去擦了擦上面的灰土,想看清写的什么,但也只看清木牌示最下面两字——禁止。 想来应该是禁止他人闯入,特立于此提示的。 所以,李亦行绕过木牌,继续往前走,待到上了个稍缓的平地,果真看到一个个的坟头。 这里应该就是那啥子家族坟了,我到要看看是个啥子鬼。 李亦行缓步向前,一点点走进,嘴中念念剑诀,剑可顷刻出鞘。因为说不定那儿就突然窜出一妖魔鬼怪来。 …… 这时突然从李亦行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声。 “什么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亦行立刻转过身去,眼前就看见了三男一女,而那女子手中还牵了一个小女娃。 啷莫(怎么)?现在鬼出来都喜欢拖家带口了哇。 其中一男子不明所以,气愤道:“你上来干什么,这里是我们私地。” 李亦行轻皱眉,现在的鬼都这么嚣张了吗? “我正是为此来,不是我上来,而是你们该下切(下去)。” 李亦行默念道——出,催动剑破鞘而出。然而背上的长剑,毫无反应。李亦行又细念剑决,剑还是——毫无反应。 “……” 李亦行也就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这种情况,剑不能依灵力出鞘,只有一种,那就是对方是人并非妖魔。 见李亦行一个人在那儿神神叨叨,说着不着谱的话。男人又道:“你到底来干什么?你信不信,我立马把你拉去见官。” 李亦行嬉笑着,改口道:“误会,一切都是误会。” ……………………分割线…………………… 寒灵子站在最高处,看整个兲山。到也不说是阴气慎重,但这个地方的确有些招阴鬼,或许是因为埋了几具冤魂所至。 又到处看了看,到见几处坟堆,有些未立墓碑成了无名坟,所幸也各得安息并无生事。 告示上所说此地恐有妖魔,寒灵子寻了许久也未见一妖一魔。 没有?还是说还没出现? 没有当是幸事,给官家说一声贴出告示,免得在引起恐慌。 不过……现在还是白天……有的话多半还未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官府告示的原因,寒灵子从清晨上山到现在,在此山就未见过一人。因为兲山离城下是最近的一座山,若是上山伐木採果,这座山便是首选,不应该见不到人才是。 所以不论此山是否有妖魔,已经对人们有所影响,因尽早弄明白才是。 寒灵子用手捻起一块沙土,看了看土质。可在此周围树林摆下阵来,妖魔一旦入阵便可捕杀。 整座山以山峰为点,往外以阴阳八卦布下符阵。小妖倒是不惧,若是大妖也可有准备。 寒灵子把灵力灌注到黄纸符箓上,在贴于树上便可。每张符箓皆有不同用处,如若有强行撕去,有些亦可喷火或是雷电。 符箓凶险,所以玄都观立有规矩,尽量避免与人前使用符箓,不可用符箓肆意伤人。若是与人对峙,非万不得已也不可。若有时分不清是否该用,就该细想会伤人否。 玄都观千百年来,哪怕灵力施展主靠符箓,但若做不到以上,也不必拜入观中修行。 寒灵子出观游历四方之时,师父掌观也专门与他说过,他自当谨记。 虽然这兲山上已无他人,但还是怕旁人误入。 寒灵子就以半山腰处为界,设有屏障防他人无意进入伤其性命。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夜晚来临明日来看。 第3章 兲山(一) “你说的可是兲山?” 李亦行照着男子的话,念道:“舔山?” 李亦行想了想,舔山我还啃山嘞。 “在城以东那处山才是兲山,也是官府所说的,你要去的可是那里?” 李亦行不经愣住,听明白那男的意思,所以……自己走错路,来错山,跑到人家坟地来了? 李亦行立刻道:“应该是,弄错了,弄错了。” 在此谢过别个(那人)还道了歉,这次真是失误。 匆匆忙忙下山,又看那天色,还是要先回客栈去。 李亦行也觉得,自己到底咋个回事喃?这个叫啥子(什么),出师未捷,走错路。自己咋个(怎么)这么日龙(傻)喃?山都能找错,这不瞎耽误功夫吗。 回客栈的路上,李亦行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笑。 最后在大街上笑出了声,道:“兲山,咋个不叫王八山嘛?铲铲哦!” 走回到客栈大门,李亦行刚要伸脚准备踏入,突然想到个事又把脚收了回来。 李亦行低头看了看脚下,刚从山上下来,鞋底沾满了土块,一抬脚还掉着土渣,这样进去怕是不妥。李亦行看了一眼门旁边,可落坐的石阶。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把鞋脱下拍落上面的土块。 寒灵子还未进客栈,就看到有一人坐在客栈门口,正用手拍打……鞋。但寒灵子并未驻足停留,只看了一眼石阶上的李亦行,便走进了客栈。 李亦行抬头透过扬起的飞尘,也看到了他,可四目并未相视,相差错过。李亦行赶紧把鞋穿好,这次又遇到,是个好机会不能错过了。 李亦行起身,又拍了拍身上衣袍,才赶着追了进去。 “小兄弟!那位小兄弟,请留步!” 李亦行在他身后叫到,可寒灵子全然不知。 眼看着那人又要上楼梯,李亦行愈加大声,急道:“前头那个穿深色衣服得嘞,手上还着杆杆那个,站倒起(站住)。” 就在李亦行以为,这次又没得(没有)希望的时候。寒灵子刚踏上一层阶梯,竟缓缓转过身来。 寒灵子看着眼前这个人,神色有些茫然,淡声问道:“可是叫我?” 李亦行没想到他居然开口了,转过身来望他。 一时李亦行也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只顾看他的脸。夕阳渐下,暖色柔和。他鬓前一缕青丝散落,更撩人心,目中无神似有神。 现在他站在一层阶梯上,与他平视而望。 李亦行这个心啊……这个妹儿咋那么求乖嘛。 寒灵子见李亦行未反应,又道“不知……可是叫我?” 就是这妹儿声音粗了点。 李亦行回过神,忙道:“在下李亦行,啷个(这个)……不知小兄弟咋个称呼,想结识一哈(一下)。” 寒灵子顿了顿,道:“什么?” 李亦行觉得应该是自己的语言没对,对方听不来。 这样不行,不能因为语言不通就错过了。李亦行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憋出口道:“那个……在下李亦行,敢问……小兄弟……咋……怎……怎么称呼?” 李亦行后半段说话,明显底气不足,声音微小。殊不知寒灵子并非没听明白,而是未听见。 寒灵子也知道自己耳背,下了阶梯,走到李亦行跟前,又道:“可否在说一遍。” 李亦行手上竟生了细汗。 咋个一下杵嘞莫近(怎么一下靠这么近)? 李亦行缓缓开口,道:“敢问怎么称呼?” 这下寒灵子听见了,抿嘴答道:“长安玄都观,寒灵子。” “寒灵子?” “嗯,那你又如何称呼?” “……” 老子刚才讲了两三遍,这个人是听不到咩?还是会快速失忆?李亦行心里暗道。 寒灵子又歉声说:“在下患有耳疾,还望见谅。” 得……还真是…… “在下李……” “轰……隆!” 李亦行正要脱口而出,只听门外传来一声闷雷响动。打雷声掩盖了说话声,连李亦行自己都没听清自己的话,何况寒灵子。 李亦行沉了口气,又道:“我叫李……” “轰隆!” 李亦行有些鬼冒火(生气),这雷早不打晚不打,会挑时候。 寒灵子抬首望着客栈外,打雷下雨行色匆匆的路人,还有街边急急忙忙收摊的小贩。 后又侧目对着李亦行,浅笑道:“该是下雨了。” 李亦行应道:“额,对头(对),感觉下的还不是毛毛雨。” 寒灵子颔首,道:“那在会了。” 李亦行还想在说点什么,可寒灵子转身上了阶梯,就回了房间。 撒子哦(什么啊),咋个又跑求了喃(怎么又跑了呢),我话都没说完。 “轰隆!” 李亦行转身,有些幽怨地看着外面。 轰轰轰,你咋不炸了嘛!光打雷不下雨,看嘛给我搓落了哇(弄没有了)。 只见李亦行心里刚暗骂完,外面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渐渐地愈下愈大。 “是是是,你得行(可以),得行。” 见此李亦行无奈地,走回楼梯拐角处房间。打算等晚一些,在出来交房钱。 …… 寒灵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檐屋而下的雨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楼下的李亦行,瞟了一眼窗外的雨,倒想了很多。 等明日要去找兲山,这次一定不能在弄错了。 李亦行怕自己又搞拐了(搞错了),刚才还专门向客店小二拿了纸和笔专门记下那个字,才觉得稳稳妥妥的。 虽然今天干了一件哈戳戳(很笨)的事,但是今天有幸的是,晓得了(知道了)那妹儿的名字,也算有所收获。 不过……寒灵子……这三个字,怎么有点像男的呢?嗨……管求他的喔(管他的),晓得(知道)名字就阔以嘞三(就行了吧)。 夜幕降临,李亦行打了个豁嗨。明日还须早起便不在多想,洗漱过后就上榻休息了。 ……………………分割线……………… 清晨李亦行起的很早,路上买了些干饼,李亦行没吃完,还随身带着。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付钱的时候,李亦行还看了哈(看了一眼)钱袋里的银两所剩无几,想着等真的用完了,又该去街头卖艺了。 算了算了,一切后头(后面)在说。 李亦行拿着写有那字的纸,经过多方打听确认,才终于走到了此行目的地——兲山。 李亦行也一鼓作气,不带停留的上了山。可行至半山腰的时候,李亦行才发现,居然走不动了。 李亦行看了看树林周围,又望了眼前方的路,面前似有股看不见阻力在阻挡。 人所为?还是妖魔所为?无意?还是刻意? 李亦行细想了片刻,得出结果是:管求他勒喔(管他的),先破了在说。除不了这障碍就进不到山,进不了山那我来干啥子喃(什么呢)? 李亦行左右看了下方位,往后退了几步。嘴中念动剑决,以灵御之,剑及而破。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 李亦行盯着眼前,用手向空中探了探,没有任何东西。在向前探出一步,无碍,才放心大胆的继续往山顶而去。 兲山上的树木,要比岜山还要茂密。但相对其他山而言,却要低矮些。才走了一个多时辰,便眼见的要到山顶了。 “额……这是撒子东西哦?” 李亦行走过一棵树木,发现其上竟贴有东西。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 一张黄纸上画了些啥子鬼符号,就贴在树上,李亦行伸手便扯了下来。 李亦行左右端详了一番。 他心里想到:这个是那个贴的纸飞飞哦,画的啥子鬼画符。不过看起来像是道家的符箓,这么说来这个座山的确有些鬼名堂哈(有些古怪啊)。 李亦行往周围其他树上看了看,在这棵树不远处的几棵上也贴有相同的黄纸。李亦行又走到另一棵树前,杵拢了看(靠近了看),又照着手上已拿着的符箓对比了一下。 他发现了个问题,这两张符箓怎么不一样呢?笔画走势完全不同,难道另有玄机? 李亦行抬手扯住一角纸,准备用力又要撕下。 “等等!别动!” 这时从李亦行身后,传来一声制止的声音。可为时已晚,李亦行一下就把黄纸纸给撕扯了下来。 瞬间李亦行觉得拿纸的手异常麻痛,下意识用力甩了几下,没有缓解反而那麻痛感渐渐扩散开。先是从指尖到手掌,在是到整个手臂,最后蔓延至全身。 李亦行倒地时,才反应过来。可为什么昏过去时,他好像看到了寒灵子呢? 果然……李亦行从地上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在他一旁打坐的寒灵子。 …… 李亦行缓缓睁开眼,阳光入目有些晃眼,抬手挡了挡,又揉了几下眼眶。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然后立刻撑起身坐了起来。 “寒灵子?” 李亦行看着面前的人,先是一愣。 寒灵子本是闭眼打坐,听到李亦行醒来叫他,他才缓缓睁眼。 李亦行盯着寒灵子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过一觉刚醒,眼睛有些雾蒙蒙的,看着寒灵子有种自带的柔和,他身披霞光融于暮色,却不染纤尘。 寒灵子侧首,对李亦行满怀歉意道:“对不起。” “安?(什么?)” 第4章 兲山(二) 李亦行立即站起身,与寒灵子拉开些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回想刚刚发生事。 李亦行有些心有余悸,道:“刚才啥子东西?好黑人哦(好吓人)。” 寒灵子手拿起草地旁搁着的拂尘,缓缓站起身来。寒灵子微低着头,歉声道:“是我之过,并非有意伤害。” 李亦行:“原来那东西,是你贴嘞嗦。” “什么?” “你贴的吗?” 寒灵子有些惭愧,弯腰拱手便要…… “你爪子(干什么),这么隆重。”李亦行一手扶着寒灵子的手臂,阻止了他接下的动作。 寒灵子满怀愧疚又道:“符箓本捉妖魔而用,没想到误伤你。” 李亦行松开手,挠头讪笑道:“我自己无意撕的,你道哈子歉喃(你道什么歉)。不过也没个提示,的确有点黑……吓人。” 李亦行努力避免用家乡话,可这一时也改不过来。李亦行想了想,又道:“你所说的,这个山当真有妖魔?” 寒灵子抬眸,摇头轻言道:“还未知。” 李亦行又把眼前的人,上下打量了番。他并未身着平常统一的道袍服,手挽拂尘,使用的是道家符箓法。没想到让自己遇到个道姑,但他开口出声李亦行却觉得越来越像个男的,怎么回事? 哎……管他的。 好像还对自己说过哈,他好像在长安啥子观里头(里面),自己咋个忘了喃(自己怎么忘了呢)。 寒灵子片刻,启口提醒李亦行道:“这里危险未知,你还是快些下山去。” 李亦行抿嘴笑道:“我也会法术,莫小看我。” 寒灵子:“我知道。” 他知道?莫非…… “那半山腰咧个,也是你设得?” 寒灵子稍显迷惑,道:“抱歉,你说什么?” “……” 李亦行从没觉得,自己说话如此费劲过。他想了想措辞,又道:“就是半山腰那个,那……” 李亦行扶额,那啥怎么说?我的天! 寒灵子还在等他开口,怕距离远了自己没听清,寒灵子向李亦行靠了一步。 最后李亦行表达不出,也只好跳过这个话题,他提高了声调道:“你既然晓……知道,我上山也是为了妖魔而来,我们可以一起撒。” “一起?”寒灵子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像是在思考,后还是摇头道:“不妥,我为除魔卫道而来。” 李亦行突然明白过来,他在犹豫什么。 原来不是因为怕他能力不够,而是怕他别有所图嗦。 李亦行追上前去,嬉笑道:“我也是啊,为民除害义不容辞撒。” 寒灵子不在顾李亦行的话语,往前便要离开。 “或许你还不晓得(知道),我叫啥子名字,在下姓李叫亦行,你也阔以(可以)直接喊我亦行都行。”李亦行生怕寒灵子听不见,也是抬高了嗓门说。 李亦行在后面一路跟着寒灵子,边走边说:“你用符我用剑刚好一起撒,而且你看我们几次相遇好有缘嘛,你说是不是。你别看我这说话带口音,或许开始听着有些打脑壳(让人头疼),但听多了你就觉得还是得行(可以)。” 李亦行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寒灵子面前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自己。其实也对,这种时候就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可寒灵子却一直保持微笑,只顾听着。 在去那侧山面看看,如果无异,就该下山了,明日在来。 寒灵子本就打算这几日,白天在山上守两天,夜晚在守两天。如果还是如常就可以把符撤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今天看到有人把屏障破了,他便急急忙忙赶了过去。但他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人。 “寒灵子,寒灵子!” 李亦行走到一处山丘突然停了下来,他像是看到什么,立刻叫到前面的寒灵子。 可寒灵子像是没听到,并没有停下来,转身来找他的意思,渐渐越走越远。 李亦行吼道:“寒灵子!你听到没有你快过来看一哈(看一下)。” 可寒灵子……没有听到。 这个人那儿是耳背,完全就是聋子嘛。老子吼得那么大声,他咋个了喃(他怎么了呢),一点儿反应都没求得(都没有)。 没办法,李亦行只能追上前,硬生生把寒灵子拉了回来。 寒灵子:“怎么了?” 李亦行指了山丘下面,道:“你自己看嘛。” 寒灵子站在山丘上往下看,一眼入目的竟然是十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有些侧躺有些半卧,有些下半个身子在土里,上半身在外面反趴在地上。 周围土地凹出个圈,把这些尸体围了起来。看来像是最先挖了坑,来掩埋这些尸身。 这样,已经不是安息入土下葬了。 寒灵子皱眉,为什么昨天自己没有发现? 下雨,都冲了出来。 李亦行绕过山丘,走了下去要去细看一番。 在靠近尸体周围,李亦行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脚下滑腻腻的。就往旁边土块滋一会儿(蹭掉)脚下的东西。 “啥东西哟(什么东西)?” 寒灵子也跃身而下,轻落在李亦行身侧。他看了一眼尸身旁,混着那东西的泥土,平声道:“是尸油。” 李亦行侧过头:“啊?我去!你咋啷个(怎么)没有声音喃。” 李亦行被寒灵子,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侧,这一吓差点没跩到(摔倒)。 寒灵子:“你说什么?” 李亦行:“……” …… 李亦行捡了根较粗的树杆杆(树棍)蹲下身,把那些身体全部都翻起来,面向正面。一些跟泡了油似的,身上肉皮已腐烂不堪不知死了多久,而有些像是刚埋入不久,还辩的清些许五官。可奇怪的是衣服却不是穿上去的,而是裹在身上。 看着面前具具尸身,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儿。 这是怎么回事? 李亦行又把其他几具尸体的衣服掀开来看,同样如此。 “寒灵子,你看他们肚子,像是特意用刀划开的。” 寒灵子在一旁看着,点头道:“不光腹部,四肢也是。” “四肢?”李亦行低头看了看这些尸体的四肢,果然双手腕,两脚脚踝处也有刀割的痕迹。李亦行侧目又瞥见,脖颈项处怎么也有? 李亦行移了移身子,虚掩着口鼻。杵拢了看(靠近了看)他们脖颈,的确有着很深一条横开的口子,但又不是自刎的角度和深度,更像是…… “放血。”寒灵子抬眸轻言道。 李亦行站起身来,把手上的杆杆儿(树棍子)丢在一旁,沉了口气道:“这是啥子妖哦?” 寒灵子紧了紧手上的拂尘,缓缓道:“是人。” 李亦行轻点头“的确,啥子妖杀人放血,还用刀割的,然后还把人埋起来,多此一举了哈。”说完李亦行有些泛恶心,他又道:“不过……如果是人,那这个人屁儿好黑啊。” 寒灵子抬头望着他,问道:“什么?” 李亦行也侧目盯着寒灵子,讪笑道:“有点粗俗哈。” “不是,后面我没听清。” 李亦行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是说,这个人心好黑。” 李亦行这时觉得,自己也该控制一下哈。自己一气就想要涛人(骂人),但现在在寒灵子面前,自己也该注意一下,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 …… “现在啷个办?马上要天黑了哈。” 寒灵子想了想,他周围环顾一下。然后一手甩动拂尘,口中细念法决。李亦行也转过身来看他。这时随着寒灵子的念动,所有先前贴在树上的符箓,纷纷回来最后又归于寒灵子手中叠好。 寒灵子把手中的符箓收回到袖中。 “你这是又干哈子(干什么)?” 寒灵子对李亦行答道:“既然是人所为,多半还会在来。” 李亦行看着满地地尸体,皱眉道:“看这最新的尸身,那这个人前几天也才过。” 最后寒灵子和李亦行一致想的是,守株待兔,等那人在来此山。 而且寒灵子已记下几个还可辩清容貌的,回去画下来,去城中问问或许有线索。 李亦行又把尸身移回了原处,拍了拍手对寒灵子道:“走吧。” 寒灵子在一旁土堆侧又转了转,才转过身,对李亦行颔首。 …… 天色渐晚,两人便一起下了山,可走着走着李亦行便发现路没对。 “我啷个记得,我上山不是这条路喃。” 寒灵子问道:“你可是从南面上的山?” 李亦行回想了下:“右边上的山。” 寒灵子:“走的南面?” “走的右边。” “南面? “右边。” “……” “说来,我晕过去,睡了好久喃?” “两个时辰。” “那么求久(这么久)!” “嗯?” “没啥子啥子,还有我想问哈,你既然会那啥,可以留些在那儿尸体旁守到那人来撒。” “留有。” “啥子时候哦。” 寒灵子想了想李亦行的话,道:“临走的时候。” “你还是得行哈。” 寒灵子听到李亦行这么一说,立马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可有什么不妥,整理有些松垮的衣袖。 “你咋个了喃?” “你不说我德行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 第5章 兲山(三) 李亦行和寒灵子,因为是第一次走另一边路下山,所以这两个人都对此路不是很熟悉,但也算顺利下山了。 可走到山脚的时候,寒灵子却停了下来。 李亦行见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回头便去找他。 李亦行:“怎么了?” 寒灵子望了望,前面岔路口的右边。那右侧路边不远处,有一茅草屋而且孤孤单单只有一户。因为隔的不远便是城里,大多人都搬到城中去住了。 其实在郊外有户人家也没什么奇怪的,主要是那茅屋,在约约黄昏中大开着房门和外面的院门,茅屋两侧沿路边竟摆满了白蜡烛,彼此间蜡烛不隔空隙一直摆到分岔路口,从远处看十分怪异渗人。 寒灵子分明记得,昨日他把兲山都大致看了一圈,这山脚下如果有户人家自己应该也会知晓,怎么? 李亦行也看到那茅屋的古怪,对着寒灵子道:“过去看看?” “嗯。” 按照城中的方向,李亦行和寒灵子应该走左侧路就回了。可是两人还是决定要去探探那茅屋,因为想着都还在兲山里,万一这奇怪的茅屋和山上有关联,或许是线索呢? 李亦行走在前,在院栏门外向里面看了看,然后叫道:“有莫得(有没有)人啊?”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李亦行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了进去。寒灵子在身后提醒道:“小心。” 寒灵子这一句小心,李亦行听着很是舒服。这是在关心自己,觉得心上像是被浇了灌蜜一样甜,李亦行抿嘴笑道:“莫得事(没有事)。” “你说什么?” “……” 院落里并无他人。地上生了杂草,院坝墙下堆有草垛,茅屋墙是用土泥敷上去的所以墙面坑坑洼洼,进屋的木门旁还有一个破烂的水缸,里面还装有一半浑浊的水。 李亦行又慢慢走到木门前,已默默念动剑决,准备探身而去。 正对着门,迎面靠墙处便是一张木床,床上被褥脏黑,床边放着一些衣物一半搭在床上一半垂落在地上。 显然是有人生活的痕迹。 进屋的门旁放了很小一锅灶。李亦行侧身又望了望里面,里面堆满了杂物,还有堆成一摞一摞的白烛 其实房屋并不大,又没什么遮挡的东西,一眼望去也见着什么。 李亦行走过去看地上那几堆白烛,寒灵子也紧随其后左右看看这屋里。 白烛旁散落着几个木模具,还有几盘细绳。旁边还有些布麻袋,李亦行缓缓打开其中一个来看,里面还是一些工具。 原来是做烛蜡的,可啷个(怎么)没有人喃? 李亦行转过去,走到寒灵子身旁,道:“咋个样(怎么样)?看出啥子没有?” 经过将近一天的相处,寒灵子多多少少还是能听明白李亦行的话,和一些简单的方言词汇。而且李亦行也知道寒灵子耳朵不好使,现在说话也都是大着嗓门说。 寒灵子摇头,也没看出什么,也没感到哪里异常。 可没有奇怪的就是最奇怪的。 左右屋中也没什么,李亦行和寒灵子也只好退出了屋里。 李亦行又把院中看了一圈,还是没有什么。 太阳西落,天色已沉。在不回,城门一关,今晚就该露宿野外了。 李亦行抱手,撇嘴道:“真是怪求了哈(奇怪了),这一出出的,王八山果然有点凶哈(有点厉害)。” 寒灵子站着原地环顾四周。 李亦行:“还是啥子都没得(没有),那先回去了不?” 寒灵子转过头,平声应道:“只好如此。” 李亦行寒灵子没有发现什么,也只原路返回往回走。 李亦行路过那一排的蜡烛,心里面也直发虚。 什么人摆的呢? 又走到分岔路口,该直走回城中了。李亦行望了望前方的路,周围渐黑,路尽头也已看不清。 也不知道,赶不赶的上关城门之前。不过……身旁那妹儿在,回不去也不错哈。 他又低头看到自己的鞋,心下又无奈可惜到自己鞋又穿不了几天了。 莫得钱,你说啷个办嘛? 李亦行还在看自己的鞋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两道车印子,是马车刚过压出的。 李亦行直起身,顺着车印子看着去的方向。 车印子一路从山脚下,沿着他们刚下山的路而去。 想来应该是在自己和寒灵子,看那茅屋的时候路过的。不过大晚上还架马车上山,等等……上山? 李亦行立刻转身,没有在向城中方向走,而是跑着往回向上山路奔去。 寒灵子见他突然往回跑,紧紧地跟了上去。 寒灵子:“怎么了?” 李亦行:“我……我现在跟你讲不撑头(讲不明白),跟到我(跟着我)就行了。” …… 李亦行和寒灵子躲在暗处,靠着树木枝丫的遮掩,看着前面在山丘土旁埋头苦干的两个人。 从背后看着那身形该是两名男子,一个身材魁梧很是壮实,一个也算正常体型,可和旁边那位相比却要瘦弱些。 他们已经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有去今天李亦行和寒灵子看到的那地,而是重新找了一处,挖坑掩埋。 这下可见到了,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李亦行给他身侧的寒灵子使了眼色,双手还比划,左右包抄围上。 寒灵子却一脸茫然,一副看不懂的表情望着李亦行。 李亦行双手握拳,又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圆,又在给寒灵子比划了下。 寒灵子木讷地盯着他。 李亦行也着急了,还是开口跟他说算了。可李亦行一开口,有些习惯了大着声音说话的,却突然想起自己要偷偷地说的嘛。 “寒……” 李亦行抬头看着那两个人,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李亦行只道:“哦豁。” 下一秒,李亦行和寒灵子便冲了上去。那两人甩下锄头,没来得及回头,拔腿就跑。 两人是分开跑的,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寒灵子上前,便去追那身材魁梧之人,李亦行紧跟其后去追另一人。 李亦行追出不过百米,被把那人给甩翻了(打败),现又找不到绳子捆绑,李亦行索性干脆把人打晕了过去。 在看寒灵子那边,寒灵子不能使用符箓,只能一路追着。那人体力也不差,路不平是些山坡低洼,但他还是一路狂奔。 寒灵子落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就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跑。 寒灵子轻跃又站在他面前,那人急了眼,这次没有在掉头,而是卯足劲直接撞了上去。 “寒灵子!” 李亦行从身后一把接住寒灵子,抱个满怀。一手从寒灵子肩窝下穿过,一手从腰下过,竟无意摸到了什么。 李亦行愣住了,像被雷了劈了似的,他结巴道:“你……你是男……男的。” 寒灵子立刻红了脸,低头道:“别管我,快追人。” 李亦行一下站起身,见鬼一样推开寒灵子。 他闭上双眼,缓了口气,才转身重新去追赶。 而这次李亦行,是边追边骂:“前头嘞站到起(前面的站住),我给你说你在跑?你信不信老子一脚给你龟儿飞过去。” 说是迟那是快,李亦行一脚飞身上前,一下便把那人踹到在地。 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在石头上就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李亦行看着地上那人,微怒道:“跑三(跑啊),你啷个不跑了喃(你怎么不跑了呢)?不是跑的疯求快(发疯一样快)吗?” 李亦行稍微平复了下呼吸。 他有些粗暴地挠了挠后脑勺,现在他真的很焦灼。 因为他到现在才知道,寒灵子居然是男的,自己连男女的都没分清,自己真是瓜兮兮的(笨)。 李亦行啊,你真是,说你瓜愣是瓜,半夜起来扫院坝,别人老汉儿你喊妈。(说你瓜真是瓜,半夜起来扫院坝,别人老爹你叫妈。) 寒灵子追上前来,望了一眼地上的那人,抬眸看着李亦行,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李亦行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怎样面对寒灵子。因为先前一直把他当妹儿看,现在突然晓得(知道)对方是小伙子,而且还是怪自己认错的。 李亦行垂着头,转过身道:“莫得事(没有事)。” 寒灵子察觉出李亦行的怪异之处,不知道是不是那里受伤了。 寒灵子又道:“你怎么了?” 李亦行深吸一口,抬头看着自己跟前的寒灵子,摇头道:“我好得很,真得莫得事。” …… 寒灵子坚持要把他们送到官府去,李亦行也没什么反对的。可现在天末亮,城门未开。李亦行和寒灵子,就只能先在郊外过夜等明日开城门。 李亦行封了那两人经穴脉,即使醒来也动弹不得。在把他们扔到他们自己的木板马车上,和这次他们要埋掉的尸体等天亮一起运回去。 第6章 兲山(四) 衙门口前,围看的人越来越多。 那两人醒后,李亦行还是用粗绳捆绑,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车上。起初他们还想逃,可发现挣扎无用,最后眼见的到了官府前也就放弃了。 寒灵子也问了他俩名字,一个叫张衫,一个叫李驷。 问他们为什么杀人?他们却一口否认,表示什么都不知。 这个说起来李亦行就来气,真想给他们俩一耳光掺过切(扇过去)。 可他们就闭口不言了。 衙门大门还没开,李亦行和寒灵子就站在前等。 等到天已大亮,人们都驻足围观,在衙门前围了好大一圈。 这时,衙门大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 寒灵子平视着前方,对身前的李亦行道:“开了。” 可李亦行却只回了寒灵子一个“嗯。”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李亦行对寒灵子都一直沉默寡言的,寒灵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 此地县令魏正阳,非本地人氏,官员调任前几年任当地父母官。也是一个年过四十好几的人,头发有些稀疏,眼间距很近,咋一看以为是对眼。 而人们对他的评价也是一般,虽然为官多年没什么建树,但也没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已是万幸。 公堂之上,魏正阳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官帽,因为刚起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他抬眼盯了盯地上捆绑的两人,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站立着的两位俊逸少年,最后目光聚集到,他们身后一众要听审的百姓上。 魏正阳一下就清醒过来,目光又回到被绑着的那两人。他深深沉了口气,提手拍了下桌上的惊堂木,哑着声音道:“下跪何人?所为何事?” 寒灵子拱手拜礼,李亦行见此也跟着照做。 寒灵子:“前日官府贴出告示,兲山发现有尸体恐妖魔,待我等查勘发现竟是这两人所为,不信身后车上便是尸身。” 此话一出,身后人们一片哗然声。 “怎么会这样?” “不是妖怪?” 一个女孩儿,硬生生从外面往人前挤。 “你个小女娃,挤什么挤!”一衙役拦住了还在闷头往前的她,小女孩抬头见已到最前面,才停了下来。 那张衫努力撑起身,急道:“大人!冤枉啊,不是不是我们杀的!” 李亦行抱手,对着张衫道:“你在扯把子(说谎)嘛,那得行(那可以)你说这个人是那个弄得嘛(那个杀的)?” 寒灵子怕他们没听明白,接着李亦行道:“那是何人所为?” 李驷:“这……” 所有人都盯着他俩,包括堂上坐着魏正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 “真是没人性啊。” “这种人怎么还有活着!” “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人群已沸腾,张衫和李驷低头面面相觑,背后已生冷汗。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q i s u w a n g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q i s u w a n g . c c 或q i s h u 9 9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偷瞄了一眼,一旁的李亦行和寒灵子,又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堂上的魏正阳。 魏正阳一手紧握着拳,一手拿起惊堂木一拍,呵道:“肃静!” 顿时,鸦雀无声。 …… “啷个喃(怎么了),你们俩还不想讲嘛?” 张衫和李驷互相推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杀了他们!” 这时从人群中,又传出一声叫喊。 张衫见形势愈加紧迫,张嘴准备说出口。 “啪!” 魏正阳又一下惊堂木,他沉声道:“还不快如实招来,如有半点虚假,定斩不饶。” 张衫停住了,眼中已生胆怯。而他一旁的李驷,立马支起身道:“我招,我招……是……兲山下……那人逼迫我们做的。” 寒灵子低头沉思。 李亦行皱眉,问道:“你说的兲山下,难道是山下茅草屋前摆满蜡烛嘞个(那个)?” 张衫转过头来,有些错愕地看着李驷,李驷微微点头,随后张衫也心神领会说道:“是的,就是那人。一日我们看到他在埋人,被他发现追上,就威胁我们如果说出去会杀了我们,还……让我们帮……帮他埋。” 李亦行:“当真?” 张衫和李驷,相互又对视了一番,又一起瞄了一眼堂上端坐的魏正阳。 魏正阳虚迷着眼,也道:“实话?” 李驷:“句……句句属实,人不是我们杀的。”现在他已是挥汗雨下,额头汗水直往下淌。 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 寒灵子上前一步,问道:“那他又为何杀人?即受威胁,你们为何不找官府寻求帮助,早日捉拿于他?” “我们……我们……我们怕他,说出去会会杀了我们啊。” “可是……” “好了!既已明了,把这两人先带下去暂时关押起来。”寒灵子还要在说道,魏正阳却突然打断了寒灵子的话。 李亦行见上来几个衙役,压着张衫和李驷就下去了,有些打老壳(费解)道:“这啷凯就(怎么就)明了了喃?” 魏正阳站起身,走到案桌前,笑脸向着李亦行和寒灵子,道:“多谢两位少侠,竟解决这么大一事,如果不是两位,在下还不知此地居然有着,这么大祸害。” 魏正阳又让衙役们把人群散去,百姓见人已经被押下去,已无热闹可瞧,也都纷纷离去。 可那小女孩被邀出来(赶出来)后,却在衙门口迟迟不肯离去。 李亦行对着面前的魏正阳,表示不是很理解,道:“大人,这种事情还没搞撑头吧(弄明白)。” 魏正阳脸上笑意渐渐消失,转而严肃道:“我看两位少侠,非本地人吧,想必也是路过此地。这事我后面会查的,给百姓一个交代,就不在劳烦两位少侠了,你们俩还是快些赶路去吧。” 这话语之中,已明显驱客之意。李亦行也听的明白,可他还要开口说上几句,却被身后侧的寒灵子,拉了拉衣袖角。 李亦行:“那告辞了。” ………………………分割线…………………… 李亦行和寒灵子出了衙门口,各自心照不宣地,一同再次前往兲山。 小女娃在一暗处,探出个头。看着李亦行和寒灵子一起离开的背影,随后跟上前去。 第7章 兲山(五) “这个县太爷咋个回事喃?莫非我们真的狗拿耗子,扫了他的颜面?”李亦行摸了摸下巴,还在想刚才公堂上的事。 身侧寒灵子,淡淡道:“看着不像。” 李亦行:“而且我总感觉那里没对,说不上的感觉。如果真不是他俩杀的人,可这个事咋么弄(怎么处理),他俩还是跑不脱(跑不了)。” 李亦行转头看着寒灵子,讪笑道:“不过……还好有你跟我一起‘狗拿耗子’。” 寒灵子:“……” 李亦行边说边抬手,拍了拍寒灵子后背。 寒灵子手握拳抵在唇边,突然咳嗽了几声,表情似在隐忍。 “你咋个回事?身体这么歇儿(弱),我就拍了你两哈,你就神不住了嗦(承受不住了)。” 寒灵子摇摇头,道:“没有。” 李亦行平视着前方,忽然叹道:“其实说实话,一开始把你当女娃儿,没想到你是个小伙子,把我给郁闷得哦。不过,你这个人还阔以(可以),虽然说话挺老火的(挺费劲的),但跟你处起很巴适(舒服),你这个朋友也值得交。”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 寒灵子浅笑,听明白了又像是没有,反正听李亦行说话,一直都是一知半解。 开口一句话,后面全靠猜。 …… 两人一路往兲山而去,路上李亦行拿出上次没吃完的干饼,分了一些给寒灵子,寒灵子只道不饿拒绝了。 出了城,离兲山也不远了。这次他们俩直接往兲山北面山脚下而去。 …… 茅屋前还是摆满了蜡烛,有些已燃尽满地蜡油,可在这上面又被谁放上了新的蜡,还在继续燃烧。 这次李亦行,又把茅屋前前后后都看了一圈,还是跟上次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能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院门没有在大开,而是紧闭着。李亦行上前伸手推了推,是从里面拴住的。 随后从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菜下锅后发出的声响。 寒灵子抬头,就看到那缕缕炊烟。 在里面? 李亦行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没有听到? 又接着用力重敲了几下。 “谁啊?”一声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李亦行立刻又想到张衫和李驷的话,慢慢地右手摸上了背后剑柄处。 里面的人极慢走到门后,手抵着门上,又道:“是谁?是谁在外面?” 李亦行回头望着寒灵子,该怎么说?怎么回答? 寒灵子走到门前,道:“过路人,行到此失了方向。” 门栓被一点点取下,开了一条缝隙。 李亦行看着眼前这位缓缓打开门的老者,突然愣住了。 这个人他是见过的,不就是那天自己走路拐弯时,不小心创到(撞到)的那位手提一筐白蜡烛的老人吗? 老人略微有些迟疑,看不见来人,也只得无神望着。 寒灵子看到李亦行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便问道:“怎么了?” 李亦行回过神,压着声音对寒灵子道:“这个人我在岜山,遇到过喃。” 寒灵子:“岜山?你去那儿干嘛?” 李亦行不可能告诉寒灵子,自己跑到岜山去,是因为自己认错了字走错了路?不得行(不可以)……不得行……自己不能这样讲。 “额……我跑到那儿呵儿切(那里去),是切……切游山玩水,看风景来着。” 寒灵子反问道:“看风景?” “对啊。” “我记得那里不是一人家的坟地吗?你跑到人家坟地看风景?” 李亦行:“……你管求我(你管我)。” 寒灵子:“……” 老人用手紧抓着门边,腿脚有些颤抖,沉了口气道:“你们是不是要问岜山?” 李亦行转过头,否道:“不是得。” 说完,顿时李亦行又呆住了。 寒灵子用拂尘,在他眼前挥了挥。 这又是怎么了? 突然李亦行转身往回走,像是中了邪一样,不管不顾急冲冲而去。 寒灵子也没管还在门后的老人,只道了一声谢谢,便去追赶李亦行。 这人到底怎么了? …… 寒灵子匀了匀呼吸,道:“李亦行,你怎么了?” 李亦行咬牙气道:“那俩龟儿敢豁老子(那俩人敢骗我),一个看都看求不到得人(一个看不见的人),还去追他俩,真是豁老子豁得青痛(骗得惨)。” 寒灵子眉头紧锁,道:“你……你在说什么?” 李亦行停下脚步,望着身旁的寒灵子:“我……我难得(不容易)给你说。” 寒灵子也停了下来,却侧首看着路边矮草丛。 李亦行也注意到寒灵子看的方向,平了平心情,转过身顺着望了过去。 李亦行压着声,道:“有东西?” 寒灵子,淡淡道:“是人。” “快点出来哈,我的剑凶得很(厉害的很)。” 也不知道那草丛里的人,听没听明白李亦行自以为的恐吓。 过了半晌,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亦行紧盯着草丛,警惕地又向身后的剑摸去。 那人慢慢探了出来,李亦行抬眼一瞧,居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有着一双浅色眸子,眼睛睁得极大,直直瞪着李亦行。头上落了杂草,面上有些灰土,面庞清瘦。她紧咬下唇,嘴唇有些发乌。双手握拳,放于身侧。 她不似被发现后的羞愧遮掩,反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 李亦行垂下右手,疑惑地看着正在瞪着自己的小女孩。 咋个了喃(怎么回事)?自己不偷不抢,没欠那个的钱得嘛,也没做啥坏事。这小姑娘是…… 寒灵子,先开口道:“姑娘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小姑娘微微抽咽了几声,似要哭出来声,道:“我……我哥……哥哥。” 她锅锅(哥哥)?她锅锅是那个啊哦,我……也认不到得嘛(不认识)。 等一哈(等一下),不会是……张衫和李驷吧? 小姑娘眼底已泛起泪花,又道:“我哥……哥哥死了,我看到他的了,我不知道……该怎……怎么办,觉得叔叔……叔叔你应该……应该能……找找出凶手。” 李亦行:“你哥哥不会是……” 李亦行侧目看寒灵子,低语道:“难道是昨晚上那具男尸?” 寒灵子颔首,道:“或许。” 李亦行深深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看到自己的锅锅(哥哥)死于非命,一个小女娃子能做啥子? 不过…… 李亦行:“妹儿,记得下次喊我喊锅(哥),不要喊叔叔,喊老了。” 小女孩刚要掉下眼泪,忽破涕为笑。 李亦行又指了指寒灵子:“如果你喊他叔,我不反对。” 寒灵子:“……” 小女孩:“……” …… 小女孩叫赵小德,家住此地。家里原本除了她哥哥和她之外,还有一年迈的婆婆。父母外出做商长年在外,早些年还能断断续续接到同乡带回来的家书,可近年却音信全无。 今年初,婆婆病故。家底薄,靠着哥哥在外当伙计一年的积蓄,才勉强把婆婆的后事处理妥当。 婆婆去后,就只剩哥妹俩。 哥哥说他想去寻爹娘,赵小德自然也愿意一起。 然而就在前不久,哥哥说他寻到一好差事,把这干完会有一笔不少的钱两,可是要几天不回来,不过到时候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启程了。 而这他这一去,却在也没回来…… 第8章 兲山(六) 又到衙门前,衙役们说什么也不放李亦行和寒灵子进,这就把李亦行气得来冒包。 赵小德说可以用银两。 寒灵子倒是没明白,李亦行立刻心神领会。 李亦行摸出身上的钱袋掂了掂,里面可能十文钱都不够。钱全部垫了房钱,那时候跟小二说了,不住了就多退少补。 所以…… “寒灵子,借点钱三。” 寒灵子:“干什么。” “还能干啥子做正事,勒莫(这样)我先借到起,以后会还给你的。” 寒灵子从衣怀中掏出钱袋,直接递给了李亦行。 李亦行此刻,可是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心里直犯嘀咕:当道士这么有钱的吗?富的流油哦。 心里是这么说,可正事还得办。 “小德,你在外面站到起(外面等着),我和寒灵子先去告一哈(试一下)。” …… 李亦行和寒灵子,被带领着进了衙门监狱里。 狱里阴暗潮湿又闷,但不脏乱。 一路往最深处走。 李亦行想着,等哈(等下)见到张衫和李驷如果他俩还装疯迷窍(不说实话),老子直接上手了,管求他勒哦(管他的)。 可当李亦行和寒灵子,来到他们面前时,见到的却是他俩…… 李亦行和寒灵子隔着牢门看着。 张衫和李驷悬于房梁之上,肩挨着肩,身体还在空中轻微晃动,脚离地面估摸有两米的距离。 啷没(怎么)? “快!快去告诉大人!”一旁的衙役慌了,其中一个像是领班的,立刻吩咐另一个去禀报大人来。 他又回过头,赶紧扯着李亦行他们,马上离开这里。 犯人自杀,虽然他脱不了关系,但也不严重。可如果大人知道,这时候还有外人进入,那他就真完了。 寒灵子一甩拂尘,门上的牢链便一下断开来。 李亦行挣脱开领班的手,急道:“先救人。” 几个人搭把手,把张衫和李驷放了下来。 寒灵子上前探了探他们的脖劲,李亦行从后托起他们身子。 李亦行见寒灵子慢慢收回手,问道:“啷个样(怎么样)?” 寒灵子抿唇,默默摇了摇头。 …… “他们说了吗?”赵小德见李亦行和寒灵子从里面出来,立刻湊了上去。 赵小德不知道在哪里,又蹭了一鼻子灰,脸上本沾了灰土有些脏,如此看整张脸就很是滑稽。 寒灵子抬手,把赵小德脸上的灰土擦掉。 李亦行看着赵小德那充满期许眼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自己还没缓过来,还在郁闷中,就使得他说话带着很强的情绪:“你在那儿呵儿敷勒哦(那里蹭的啊),花古里喜得。” 赵小德:“???” 寒灵子:“花……骨里西?” 李亦行想了想,道:“就是……稀脏的意思。” 赵小德好奇道:“洗脏?” “我……我……算了……当我没说。”李亦行扭头转身,负气走开。 赵小德望着李亦行离去的身影,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弱弱道:“李大哥说话好特别,但他是怎么了?” 寒灵子抬头,也看着李亦行的背影,轻声应道:“他心情不佳。” …………………分割线…………………… 李亦行和寒灵子,在加上赵小德三人,也不知道接下来去哪里,最后只能回客栈从长计议。 李亦行心里实在发慌,就向小二要了壶凉白开(莫得多余钱,将就了哈),独自在楼下喝闷水。 其实李亦行怎么也没想到,张衫和李驷会死。 一进去,就看他俩脚离地面有两米距离哈,跳上去自己挂起(上吊),这么凶(厉害)? 关键是上吊的绳子从哪里来?不会是绑着他俩的绳子吧。而且人上吊的话,不管有意无意,临死会不由自主板得嘛(挣扎),那些衙门怎么会没注意? 而且就一天时间,他们就翘根儿了(死了)这怎么看都像是………是被人灭了口? 寒灵子给赵小德独自开了一间房,赵小德因为太困便早早睡下了。 寒灵子刚洗漱,准备也要回房间了,可他正要上楼梯时,却瞧见了堂前,独自坐在桌旁小酌的李亦行。 他默默走了过去,李亦行双手撑着额头依着,晃眼瞧见走进的寒灵子。 “坐嘛,来一杯杯不(一杯)。” 寒灵子挽衫坐下,摇摇头道:“沾不得酒。” “是水。” 寒灵子:“……” 李亦行起身去拿了个碗,从茶壶里倒了半碗热水,推到寒灵子面前。 李亦行:“顺便豁哈(喝)。” 寒灵子:“……” 他又给自己到了半杯水,现已入夏又是热水,杯侧极烫。李亦行等着把水晾(凉)一会儿在喝。 李亦行沉沉叹了口气,望着寒灵子道:“现在啷个办?线索断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杀人放血的另有其人。” 寒灵子盯着面前碗,淡淡开口道:“从那天抓到他两人到见官,在从他们口中知晓兲山下的老伯,在到他们被杀,一切都发展太快了。” 李亦行:“被杀?你也觉得他们……嘎(对吧)。” 寒灵子没听清,李亦行移了移底下的长凳,往寒灵子哪儿靠了靠,又说了一遍。 寒灵子抬眸,道:“如此明显。” “也对,而且杀他俩的着急慌了(很急)。” 寒灵子一手端起桌上的碗,暖温着手,他平声又道:“能在牢里杀人不被察觉,要么真是来无影去无踪高人,要么这凶手——就在衙门里。” 寒灵子这么一说,李亦行突然想到一事。这家伙不是会什么黄纸啥得嘛,可以整一哈,告一哈三(试一下呗)。 “你为啥子不弄一哈(用一下),你的黄纸喃。” 寒灵子立刻否到:“不行。” “为啥子喃(为什么)?” 寒灵子微抿唇:“非妖魔不能使用,而且非万不得已也不可。” 李亦行手撑着头,道:“这……这么死板得嘛?” 寒灵子没有回答,端着手上的水小喝了一口。李亦行见这寒灵子缓缓动作,不经提了句“你豁(喝)水过抿吗?” 寒灵子微皱眉,放下手中杯,道:“我对水不过敏。” “我看你小口小口的,我豁(喝)水从来过吞。” 寒灵子:“……” 说着李亦行端着起面前的水杯杯儿,先试了一下温度,正好后一饮而尽。 “我总感觉,我们是不是漏了哈(漏掉什么)东西?应该在去看哈(看下)那尸身,不过……她哥的,现在在衙门里头得嘛(衙门里面)。” “山上。” 李亦行喜出望外,道:“对了哈,我老壳咋没打过来挑喃。” “抱歉,我没听懂。” “我是说,我怎么把山上的忘了。那明天就到山上去看看,顺便还要在去问问那老伯,今天走得急完全没问什么。” 寒灵子颔首。 …… 店已打烊,小二已经开始清扫卫生,掌柜拿出今天的账本,记账和对账。 掌柜姓杜,大家都叫他杜老板,杜老板是个体型有些肥胖,但热心肠的人,待人接物也很和善。时常都能看到,他与伙计们说笑。 不过他一般不会在店里守着,白天不在只有每天店快打烊的时候,才会到店里来对账。这也是李亦行住下的这几天发现的。 这个客栈虽然不大,但每天来往的人却很多。尽管店里每天都很忙,店里伙计也不多就那几个,可依然正常有序。 小二把桌面细细抹了一遍,然后就把坐的长凳倒扣于上。做完他直起身,左右看了看,最后只剩李亦行那一桌没抹了。 壶里的水没有喝完,倒掉又可惜了。李亦行想着,提回房里明早渴了在喝。 李亦行站起身,扶了扶肚子。 遭了,水豁(喝)多了,肚子豁得(喝的)咣当咣当的。 寒灵子也把那半碗水饮尽,而后起身。 李亦行勉强笑道:“那明天见了。” “好,不过你这是?” 李亦行尴尬地笑道:“莫得事,水豁得有点凶了(喝的有点多了)。” “……” 李亦行看着寒灵子先回了屋,自己把杯碗还给了掌柜。提着哪壶水,李亦行又打了几个饱嗝,才回了自己房间。 …… 翌日,寒灵子很早便到楼下等李亦行。 赵小德开始说也要去,寒灵子觉得此次上山还是有危险,她留在客栈里等他们更为妥当,没办法赵小德也只能妥协。 李亦行房门还没开,还未起? 寒灵子刚想上前去敲门来着,李亦行便扒拉着衣服,慌慌张张的出来了。 昨晚水喝太多,起夜次数便多了,导致李亦行昨晚也没睡好,今日便睡过了头。他可能,今天一天都不想在喝水了。 待到整理好,李亦行和寒灵子便出了门。 …… 从客栈到兲山的路上,总要路过街市,而街市人多所以官府一有告示,便会贴于此。 而今日官府又贴出什么,前面已人山人海围着。 李亦行望了望前面的告示牌,转而对身后寒灵子说,他自己去看看。 寒灵子应了一声,便在原地等他。 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李亦行才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李亦行轻喘了几声,平了平呼吸才对寒灵子道:“你猜……那上头(上面)写的啥子?” 寒灵子顿了顿,道:“张衫和李驷。” “对头(对),张衫和李驷——上吊畏罪自杀。” 两人都沉默了,只听那旁人道:“这两人终于死了,死的好还算有点良知。” “上吊都便宜他们了,应该游街凌迟!” “昨天不是说,凶手是其他人吗?” “作孽啊……作孽啊。” …… 寒灵子手执拂尘,手里握着柄端越发的紧。 纵有清风拂面,可脸上却怎么也淡然不起来。 第9章 兲山(七) 李亦行和寒灵子,打算从北面山走,先去山脚找老伯在上山。 路行至茅屋门前,蜡还是依旧在,门却从外向里斜开着。 李亦行低头看,地上有红色的液体从门里蜿蜒着而出,不过已干固。 不会是血吧! 李亦行推门而进,寒灵子跟在其后。 而院中杂草泥地上,所见的——便是老伯的尸身。 李亦行快步上前。 老伯背部横劈一刀,侧到在血泊之中,已无生还迹象。李亦行又把老伯身上,周围又都看了一遍,背后的深口的确是致命伤。 他紧紧抓着木杆,他临死前别无所逃,只能靠着本能往屋里爬。可最后还是因为血流而尽而亡。 李亦行愣在原地,他现在真有拿剑杀人的念头。 原本是来向老伯问些情况,可这一来没想到就……。 一天就一天的时间,又死了一个,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寒灵子站在门旁,手指捻住袖中的黄纸,可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最后还是把手抽了出来。 知道老伯和这件事有关的,从那日官衙听审应该全城的人都知道。 而这人如此急,一下便杀了张衫李驷还有老伯。他在极力遮掩,他怕被查出来所以如此急不可耐。 …… “张衫和李驷应该是不识老伯,不然断不会说出‘看见’那番话。” 李亦行已经有些听不进寒灵子的话了,他蹲在地上把老伯身体摆正。 “寒灵子。” “嗯。” “总说人是人,妖是妖,妖害人吃人十恶不赦。可你说人若恶,和妖魔有什么区别?”他说的极度怨愤,一呼一吸也显沉重。 李亦行盯着地上,老伯手紧抓的那木棍。自己还帮着捡过,亲手递到他手中。 寒灵子踱步,走到李亦行身旁,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侧。 “莫挨老子!”李亦行突然怒道。 寒灵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手停在半空,而后又慢慢收了回来。 李亦行站起身,用手拍了拍脑门,长长呼了口气,才后悔莫及对寒灵子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歪(那么凶)。”李亦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寒灵子发脾气,是无缘无故,又像是刻意。 把老伯的尸身埋于这院中,李亦行就着屋里的白蜡烛,给老伯的坟前点了几只。 “现在已经不能报官申冤,因为这凶手很有可能就在衙门里头(里面)。不过这个凶手不管在那个卡卡角角头(角落里),老子一定会把他揪出来得。” 李亦行又给鞠了躬,才感觉心情稍缓些。 独身葬院中,屋外白蜡因何点? …… 而现在……也该上山,一定要赶在凶手在动手前找到线索才行。 李亦行和寒灵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上山的路上,他们走的大路。 两人皆沉默不语,李亦行低着头一直走在后面,时不时还是会抬头,看走在前方不远处的寒灵子。 李亦行觉得,寒灵子可能在生自己的气。自己不该冲他冒火(发火),还是要给寒灵子在道个歉。 “那个……寒灵子……我哈这个人(我这个人),有时候是……” “不见了。”寒灵子走到山丘上,就停在了那里。 李亦行心中一怔,快步赶上前。 那土埋的几十具尸身,早已消失不知去向,而地上除了新土翻刨的痕迹,还有一些碎布裳已无其他。 现在还啷个查(怎么查)?山下老伯已死,连山上的尸体都远走了。又该从那里入手?从那儿查? 李亦行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看了看,然后又重重的扔回了地上。 “李亦行你过来看”寒灵子叫李亦行到这边来。李亦行拍了拍手,站起身走了过去。 山丘远处有一个大土坑,里面躺着的是几具烧焦的尸体。 ………………………分割线…………………… 李亦行很是用力的,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土,跨进了客栈。 “小二,给我来壶白开水喃。” 赵小德起得晚,下午便在堂前坐了会儿,和店家小二聊些有的没的,见李亦行和寒灵子回来,满是期盼的迎上前。 李亦行与赵小德擦身而过,坐在了桌旁。 赵小德:“李大哥是……” 而后进门的寒灵子,垂眼轻叹声回道:“他口渴。” 赵小德似有似无地点点头,转而又对寒灵子问道:“寒哥哥,这次怎么样?” 寒灵子神色一下黯然了下来,摇头道:“无果。” 赵小德脸上又渐显失落,她深深吸了口气,反而还来安慰寒灵子他们,道:“一定会找出来的。官府不是说结案了,那我明日便去向他们要我哥的……遗……遗体。”说最后两字的时候,赵小德已有稍许抽噎。 李亦行在后听到,撑着桌就站了起来,回过头来刚好与寒灵子对视。 …… 月色柔和,晕染着周围暗云。 赵小德坐在客栈门牙子上,看着天上的月,却总觉得明月要被乌云遮盖了。 “夜凉,为何坐于此?” 寒灵子缓步走到赵小德身旁,垂眸看着她。 赵小德捧着脸,侧过头看寒灵子。 月光披肩,墨色如倾。耳后一缕青丝随风飘而前,双鬓微微凌乱。 赵小德也不由感叹:“寒哥哥,真的好好看。” 寒灵子微抿唇,道:“你还未回我,为何坐于此?” “我……我想我哥了。”赵小德顿顿道。她眼角已是湿润,吸了吸鼻子又道:“哥哥每天很晚才回来,我就常常坐在门边,数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住多少次,他才归。” 赵小德用手背抹着眼角,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哥哥一直以来都想去找爹娘,可顾及到我和婆婆,他不能走不能离开这里。” 赵小德双手捂着脸,支支吾吾的,肩膀微微颤抖。 往后的几句话,寒灵子已听不清了,只知道赵小德止不住的哽咽啜泣。 而后赵小德终是无力垂下手,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处,道:“寒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也会死。” “不会。” “我突然好害怕,到死也不能杀我哥哥找到真正的凶手。” 寒灵子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因为按照目前情况,连幕后黑手影子都没看到。 最后寒灵子从衣怀中摸出一东西,递到了赵小德眼前,淡声道:“平安符。” 赵小德顺着那拿平安福的手,看向了寒灵子,问道:“给我的吗?” “嗯。” “啥东西?还偷偷摸摸得嗦。” 李亦行出来本是找杜掌柜要张抹布,刚才自己在房中,不小心打翻了水。这一打开房门,便看见了客栈门口的寒灵子和赵小德。 …… 李亦行看了看赵小德手上平安福,转而对寒灵子讪笑,道:“也给我一个三(给我一个呗)。 寒灵子:“你拿来作甚。” “平安福保平安撒。你说的搞笑,我还能干撒子?拿来泡水豁嗦(泡水喝吗)?” “……” 第10章 兲山(八) 一早上李亦行便要和寒灵子,陪赵小德一同前去。 可李亦行在屋里翻找着,前几日借寒灵子钱两的钱袋,所以迟迟未出。寒灵子和赵小德,便在客栈门口等他。可等了许久,李亦行还没翻到自己要的东西,就让他们先行一步,自己找到后就赶来。 赵小德点点头,道了一句:“李大哥那你可要快一些。”说完便拉着寒灵子,先走了。 李亦行把床被褥来来回回掀了几遍,身上衣怀袖中也摸过了,明明记得放在桌子上得嘛,怎么就不在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钱这么重要的东西,自己咋个可能弄丢勒喃(怎么可能弄丢)?里面还有一大半,如果真弄丢了就——哦豁。 …… 在来说寒灵子和赵小德这边,行至半路,赵小德突然想起自己有一东西忘带,急急忙忙地自己又折返回客栈,让寒灵子在原地等她。 “寒哥哥,我马上就回来。” 待寒灵子还未开口,赵小德便跑出一段距离了。 李亦行最后,还是在床底下找到了钱袋。多半是昨晚打翻水,撑的一下站起来,就把放在桌上的钱袋打落在床底。 李亦行有些庆幸的拍了拍胸口,道:“好嘿人(好吓人),幸好幸好。” 找到钱两后,李亦行便动身去追赶寒灵子他们。 然而寒灵子,是看着李亦行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身后却并没有赵小德跟来。 寒灵子不禁问道:“小德呢?” 李亦行走近,茫然不解道:“啥子晓得(什么知道)?” “你说还有那个小德?” “你不给我啥子事,就问我晓得,我晓得个锤子,我晓得。” 寒灵子:“……” …… 寒灵子给李亦行说明来龙去脉,可李亦行从来的路上,根本就没看见赵小德。 两人回到客栈,还是没看到赵小德影子,又问过店家小二也说没回来过。 “这就怪求了(奇怪了),这小姑娘还能跑儿起(跑哪里去)?” 从客栈到官衙门,只有一条路,也可是说是必经之路。李亦行和寒灵子又沿着那路,边问边找,可这来回还是没有消息,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咋个回事喃,难道还能被人拐了嗦。”李亦行说出口,自己都愣住了。 不会……吧…… 他额上生了细汗,转过身立刻扯着寒灵子,道:“你赶紧用你的纸飞飞(黄纸),弄一哈喃(试一下)” 寒灵子垂下眼睑,却只道:“符箓不能寻人。” 李亦行捏紧拳头,气急道:“寒灵子,你说啷个办(怎么办),万一她真有个啥子事(真有什么事)。”李亦行盯着寒灵子又道:“我不晓得你为撒子(为什么),明明感觉你是有办法的,却又不愿意。你总给人一清冷的感觉,你要是不愿意趟这浑水,当初为啥子还会上山?” 寒灵子面透难色,道:“我……不是。” 不是他不愿意,是他不能。符箓本就不是万用的,玄都观先祖创符箓之初,本就专用于邪魔。其实说白了在外玄都观弟子,就如平常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李亦行说完也低着头,有些懊悔。这才认识相处多久,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己不是一直对寒灵子的感觉不都挺好的嘛,除了不喜那不温不火的性格,可那也是别人的事,要求他喜欢(要他喜欢)。 李亦行开始对刚才说的话,产生了后侮。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都收不回。 …… 李亦行和寒灵子站在路边上,视线错开,互相沉默着。 最后寒灵子启口轻言,道:“我想到一事。” 李亦行抬头望着他。 寒灵子左右看了看,可有人少的地方。便注意到不远一小巷处,两步并作一步走了过去。李亦行也不知寒灵子搞啥子名堂,但还是跟了上前去。 寒灵子背对着李亦行,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符箓。 “你不是说寻不到,莫得法的嘛(没有办法)?” 寒灵子把灵力灌注于黄纸上,嘴中细念法决。那黄纸似得了生命,脱离开寒灵子指尖飘于空中。寒灵子开口回道:“寻护身符,倒是可以一试。” 李亦行:“护身符?喔……你说的是昨天那张平安符?” 寒灵子颔首:“对。”他左手执拂尘并挽着右侧衣袍,右手两指一并于符箓前写画着什么。符箓得到指示,突然就往西南飞去。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4 李亦行还抱着看稀奇的态度,望向飞远的黄纸飞飞,还没反应过来。 寒灵子看向他,淡淡道:“跟上。” 李亦行把身后的剑提了提,点头道:“好好好,走三走三(走呗)。” 说着寒灵子轻跃而起,一飞身便去追赶,下一秒消失在李亦行眼前。 “额,人喃?咋不说一声……哦,好像他说了哈。”李亦行紧了紧肩上剑绳,也不在废话,踏空直上赶紧去追寒灵子。 行至一低矮的房院,符箓便停在了门前。寒灵子看了看周围,这房院与其他一旁的院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门墙稍矮,里面有棵枯树探出枝丫,而门上还个窟窿,尽显萧瑟。 李亦行赶到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了水坑,差点滑了一脚。 “这啥子路,稀拽拽的(滑)。” 寒灵子伸手把符箓收回,回过头去看李亦行,又叮嘱道:“小心点。”李亦行走出水坑,甩了几下脚下的泥巴,才对寒灵子摆手道:“莫得事。” 李亦行走到寒灵子身旁,也看着面前这所房院,问道:“就这个踏踏(地方)?” “嗯。” 李亦行皱眉道:“不会弄错了吧?小德跑到这儿呵儿来干哈子喃(这里来干什么)?” 寒灵子拢了拢拂尘,抿嘴道:“进去一看便知。”说完便向木门走去。寒灵子走近抬手叩门,李亦行站在一旁却嫌弃道:“你是没吃饭吗?拷那么轻(敲这么轻)。”其实对寒灵子来说,敲门的声音他是听不见的,所以敲重敲轻全凭感觉。 李亦行让寒灵子先让让,这个事还是他来算了。 “有莫得人啊。” “唔!”而里面回应他们的……似赵小德的声音? 接着里面这才呼救出:“李大哥!我在这里!” 赵小德刚醒来便发现自己被绑了,口中塞有破布,周围昏暗一片脚下还有木枝柴火,自己应该是被谁关到柴房里了。 就在自己挣脱无望时,突然就听到门外远处传来李大哥的声音。下意识唔出声,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这儿。可忘了口中塞了布,立马试着吐出。 …… 李亦行斩断赵小德身上的绳子,扶着她便往外走。走出门外,李亦行才问赵小德:“你咋个回事喃?”。 赵小德咳嗽了几声,还没缓过来。寒灵子见李亦行扶着赵小德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肩上无意落了根细草,顺手便拿了下来。 赵小德晃了晃脑袋,刚从较暗的环境里出来强光入眼,稍微适应了些,她才忙道:“我……我看见带我哥走的人了。” “带你哥走的人?” “哥说要几天不回,我就站在门后看他离开,然后就看见他跟另一个人一起离开的。我今天瞧见了,就一直跟着他然后……就被发现了。” “……” 李亦行环顾四周,这个破院那有什么人在? “那人喃?咋个没看到喃?” 这里除了一间柴房和旁边一间主屋,门前还有棵不知道枯了多久的树,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亦行看向主屋,难道还在那里头? 寒灵子似猜到他的想法,先开口道:“我看过了,没有人。” 话语刚落,院外就听到有人从这边走来,嘴里还哼着小调,手上还提了什么东西“咣当”作响。 李亦行暗道:龟儿来了。 那人见自家门大打开,心生疑惑,可这一抬头便和李亦行与寒灵子打了个照面。 来人身上只穿了件外褂,腰佩有短刀,手上提了壶酒。他面上留有短须,看着该是有三十好几的人。他本是一脸笑意回家,但看见赵小德和身旁的两人,笑容渐渐凝固。 下一刻,那人摔下手上的酒转身就跑。 “追。” 李亦行看着那一地摔地稀几把烂的酒,不免有些可惜心疼。 …… 把人绑了赵小德怕他还跑,还多缠了两圈。他用力想要去挣脱,嚷道:“你们凭什么绑我!” 寒灵子反问道:“那你为何绑一个小姑娘?”那人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李亦行突然看见,他腰间似晃着一腰牌一样的东西。那人注意到李亦行的视线,侧身刻意遮挡。但李亦行伸手一把就把他腰牌扯了过来。 李亦行仔细一看,竟然是官府衙门的腰牌。李亦行又把腰牌递到寒灵子手上,寒灵子看着腰牌紧抿着唇。 “说吧,赵小德他锅(哥)是不是你拐切(拐去)跑的,他哥是不是你杀的。” 那人怒道:“你们别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哥赵品。” “……” 赵小德激动道:“就是你!我不会看错,就是你把我哥带走的,我哥就……就……。”赵小德开始胡乱的抹眼泪,自己决对不会看错。 一开始张衫赵驷的死,就有些怀疑是衙门里的人,而这人也正是衙门里的,让人不得不产生联系。这次也不能把人在轻易送官,万一…… 李亦行扬起他的头,与他对视道:“我劝你快点说实话,你在不说,我也不把你交官府了,直接就地处理了(解决)。” 那人嗤笑道:“我好歹,也是衙门里的捕快。” “那……喊小德来动手。”李亦行看向赵小德把她拉了过来,赵小德有些蒙,李亦行从身后把那剑拔了出来,准备递到小德手中。说起那把剑,玄铁锻造纯银刻边,剑柄处细有降云纹。而这重量也是不轻,对于李亦行来说倒是轻而易举,可是对小德来说…… 李亦行一放手,他以为小德接好了,可是下一刻——啪!掉在了地上。 寒灵子在一旁说道:“李亦行。” “我的剑啊。”李亦行赶紧从地上把剑捧了起来,抚了抚上面的灰。 “算了算了,不开玩笑了……你在扯谎俩白(你在不说实话),我直接砍了哈。” 第11章 兲山(九) 寒灵子把李亦行拉到一旁,低语道:“你这是作甚?” “莫得事,这次无论如何也要问出个啥子来,绝对不能在戳脱了(没有了)。” 李亦行轻拍了拍寒灵子的肩膀,让他放心。 如果这时候有酒,李亦行定会酒撒于剑上,该有的架势还是要有的。 李亦行轻抚着剑身,又看了看剑峰,转过脸去,对那人沉着脸道:“这把剑只斩杀过妖魔,还未夺过人(伤过人),今天儿就来告一哈看夺的死人不(试一下看如何)?” 赵小德懵脸看着李亦行,又侧过头小声向寒灵子问道:“李大哥这是在说什么?” 寒灵子想了想,道:“他在示威。” 赵小德:“那……听的懂吗?” 确实那人只听懂前半句,后半句只听到个死字。 那人慌张无措道:“你……你干嘛!” 李亦行举剑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看了看角度,突然转峰就要向他刺去。 “有点钝了哈,只有过割了。”李亦行说道。 眼见剑到喉咙只差一毫,毙命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我说!我说!” 李亦行挑眉,说道:“要说了?莫开黄腔哈。” “???” 寒灵子从李亦行身后,平声道:“如实说来。” 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在剑端上。李亦行把剑撤了回来,他才急急喘了几口。 李亦行把剑收回剑鞘,催道:“那你还不快说三(说啊)。” 他渐渐低头,支吾道:“是……魏县太爷,他要找赵品的。” 赵小德寒灵子李亦行三人,皆是一愣。 赵小德走上前,面对着他问:“我们家没有跟他有过节,怎么?” “他一直让我找一些,肥胖虚的人给带过去。” 李亦行:“肥胖的人?这是为哈子(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寒灵子冷着脸又对他道:“你说的可是实话?”李亦行听后,作势又要把剑来。 “你莫豁老子哈(别骗我)。” 经过上次的教训,李亦行和寒灵子这次就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我说的句句属实,我只是帮他找些人。说是官府有高利回报的事,引他们去见县太爷,我真没想到赵品会死,我在衙门里看到他时我也是一惊。” 先不说他的话是真是假,如果真是魏正阳那可难办了,他毕竟是当地县令,要想查他…… 这时想起那日在公堂之上他的态度,当时只怕扫了他的颜面,以为是我们多管闲事,所以急着赶我们走。不过现在想想,他不会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还有张衫和李驷的死,和后面急着公布的公告,他的确有一手遮天的能力。但一切还是要讲证据,现在也只是推测。 “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李亦行抱手,道:“现在放了你恐怕不得行哦。” 他连忙又道:“我……我可以帮你们的。” ……………………分割线……………… 李亦行问身旁寒灵子,赵小德这是怎么了,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前不说话,是不是刚才绑着的绳子伤到了。 寒灵子望了一眼李亦行,摇头道:“他哥的事。” “喔……”李亦突然反应过来道。他挠了挠后脑勺,低头一副忸怩样似还有话要说:“那个……” 寒灵子侧头,往他儿靠了靠等着听他说下去。 李亦行:“那个……就是……” “嗯?” “就是……”李亦行自己也挺为自己着急的,怎么就一句道歉的话都要犹豫半天。 “我先前对你的话,你……你不要介意哈。” “抱歉我没听清。”寒灵子并非有意要逗他才这样说,而是李亦行说这话的时候实在太小声,似在喃喃自语。 李亦行有些粗暴地挠挠头,第一次对寒灵子凶的时候就说要控制自己,不论怎么样也不能随便对别人歪(凶),所以他很快的就跟寒灵子道歉了。可曾想为啥子怎么快又……自己真的是已经不能用日龙来形容了,简直是日龙包。 “对不起,先前不该说你的。”李亦行哽着脖子道。 寒灵子垂手,低头边走边道:“的确是我自己的问题。” 李亦行:“你有啥子问题嘛,有问题也是我的问题撒。” “有些事情,我还是做的不足。” “我都说了是我的问题了,你还跟我争。你要咋子嘛,你在争我又要冒火了哈(生气了)。” “……” …… 那衙役说,今晚该是他当差,那时便可帮李亦行和寒灵子进去探个究竟。 不过在此,还是要先把赵小德送回客栈再说,毕竟于他们带上她多有不便。 回到客栈赵小德便直径上了楼梯,可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 她小跑到李亦行寒灵子跟前,她的小脸憋得绯红,想是这一路回来的路上都在哭,满眼婆沙对他们道:“你们……你们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李亦行:“那是。” 寒灵子点头:“定尽所能。” 赵小德又吸了吸鼻子,道:“谢谢你们,那我回……回房间了?” “嗯。” …… 离晚上还有久,天色还尚早。 中午就没吃什么,李亦行的肚子早就叫了几声了,顺着就拉寒灵子在客栈一起吃晚食,晚上刚好就一起了。 他现在身上还有半袋的银两心中便不慌,这顿饭也自是他来请。尽管这钱借的是寒灵子的。 点了几道素菜,李亦行准备还要在点几盘肉食在上一坛好酒的,可寒灵子说他不食荤不沾酒,没得法李亦行便又退了回去,所以这次李亦行还是向小二要了壶白开水。 李亦行还给赵小德点了一份单独的饭菜,让小二弄好便帮忙送到楼上去。 菜刚上齐,李亦行便立刻往寒灵子的碗中夹了几筷。 “快快快,放下你手上的杆杆,快点来多吃点儿。”虽然这桌子的菜钱花的是你的。 当然,后半句李亦行没有说出口。 快把寒灵子碗中堆满了,李亦行才罢手,开始为自己加菜吃。 寒灵子盯着碗中菜,顿顿道:“太多了。” 李亦行撇嘴道:“那儿多嘛。”说着又往寒灵子碗中夹了一筷。 “你看你瘦干瘦干的,争取多吃几碗。” 最后寒灵子也不在和他争,把手执的拂尘放下搁在一旁椅凳上。他手拿起桌上的竹筷,夹着几口碗中的吃食,便细细吃了起来。 这还是李亦行第一次和寒灵子同桌吃饭。寒灵子进食规规矩矩,不发声音细嚼慢咽,李亦行就不同吃饭大口大口的。 李亦行自己又盛了一碗饭,几口便吃完,他又看了看寒灵子,半碗的菜还没吃到。 他不由的说道:“你吃饭真的好斯文哦,照你这样吃一碗多久才吃的完?” 寒灵子不回他的,依旧慢慢细嚼口中菜食。“也对我们现在又不赶时间。”李亦行自答道。 李亦行吃了三碗饭才觉得饱了,抹了抹嘴才把碗筷搁下。他手撑着下巴望着寒灵子,寒灵子还有半碗吃食。李亦行也只有等他,便开始有的没的闲聊。 而话题无关乎寒灵子和自己。 “一定有人跟你说过,你长的真秀气。” “……” “你一直都这样吗?吃饭过抿?” “……” “也对……慢慢吃,不容易哽到。” “……” “你为啥子不开腔回我话喃(不说话回我),是不是又没听到喔。” 寒灵子嚼完口中最后的残食咽了下去,才侧过头对李亦行说:“食不言。” …… 店家小二收了桌上的菜盘碗筷,又拿了两个空碗给李亦行喝水用。李亦行道了谢,他才就退下。 “你说这次那个县令,真的假的?” 寒灵子也不敢妄下定论:“还未知。” “我就怕这衙役和当初张衫李驷一样,也说了谎话。来回跑到是没撒子,万一是个圈套咋整(怎么办)。” 李亦行往碗中倒了热水,递到寒灵子面前,然后才给自己碗中掺上水。他突然又道:“好像也没得事,我看他们能把我咋个办。” 说着像是给自己壮胆一般,李亦行一口喝下自己碗中的水。 李亦行话锋又一转“大不了还有你……的黄纸飞飞。” 寒灵子:“……” 李亦行这般真的让人怀疑,他喝的是不是酒? 夜幕降临,街上行人渐少。 可能在过一会儿,李亦行和寒灵子便要动身。 这时到听见店家小伙计围成一堆,议论不休的声音。堂中只有李亦行和寒灵子一桌在吃饭,所以一群人的声音稍微大一些,整个客栈都听得见。 “掌柜怎么还没来?” “不应该啊,这么晚了。” “我还等着回家呢,要不你们先守着。” “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但也应该会提前说的呀。” 李亦行侧耳听他们说,原来是今日杜掌柜这么晚还没来结账,他们便开始对说道。 寒灵子似想到什么。 “李亦行。” 李亦行听声回过来看他。 寒灵子面无表情,缓缓道出自己所想:“你还记得那衙役说,县太爷会找一些体型肥胖者吗?” 李亦行顿时瞪大了双眼,双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你说杜老板。” …… 第12章 兲山(十) 是夜,打更人走了几街。 那衙役带着李亦行和寒灵子进了官衙门。这次跟那次来牢狱的时候不一样,绕过一旁走一侧小道,过后面前便是一道隔门再往后就是衙后,也就是县太爷小住的地方。 而这时那人却停了下来,没有再带着他们往前继续走。 漆黑的夜,狭小的过道。衙役手上也只拿了一照明的灯笼,透着那暗明交错的光亮,只片面的看到他的表情。 他小心左右看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人看见。今夜他当值,已经把前院的人能调走的都调走了。他虚着声音对李亦行他们道:“过了这个门就到了衙后。我就不方便进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李亦行看了看前面的门,还是不禁的问了他一句:“你为哈子要帮我们喃?” 寒灵子又再复述了一遍,“为何要帮我们?” “说实话我跟赵品也算见过一两次面的,那么个好端端的人无缘无故就死了,还是自己接触过的,心里面多少会有一些不好受。也就是那天公堂上见到你们俩,便对你们俩有些印象,觉得你们俩应该可行。” 李亦行抱手。 那衙役接着又道:“不过……小的还有一事相求。” 寒灵子:“请说。” “如果……我说如果到时候被发现了。” 李亦行立马懂得他话中的意思,接道:“你放心绝对不会发现的。” “……” 他低声道:“我可是冒着很大的凶险,把你们带进来的,你们自己小心。” 那衙役走的时候,连唯一的一盏灯也带走了。过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李亦行小心摸索往前才摸到了门缝。 衙役回头望着那过道。从那日公堂之上见那两位少年,行侠仗义意气风发,想自己年轻时也是如此,可现在不提也罢。再说自己心里面也有些愧疚吧, 从这个月有人在山上发现尸体,谣言愈演愈烈,说当地县官无能,出如此命案也抓不到凶手,搞得人心惶惶。而县太爷查也没查为了平息民怨,直接说是妖魔作怪当日便贴出告示。果然人们便开始议论起兲山的妖魔。 而那日两位少年带着张衫和李驷上堂报案的时候,自己站在他身后侧不远处看的清清楚楚,县太爷他明显的紧张了,拳头一直握着,直到张三和李四说出凶手时才松开。 可也是那天刚把张衫和李驷关起来,县太爷就把我们全部叫到衙门前,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而后却迟迟未来最后他到也来了,也没说什么事情就又让我们给散了。 过后县太爷就出了衙门府,在回来的时候张衫和李驷就死了。而县太爷也是直接什么都没说,就让贴出告示说是凶手牢中自缢而亡。 这一切实在让人可疑,万一真是县太爷做的这些杀人的勾当,不敢想不敢想……可也为什么呀? …… 竒 書 網 ω ω w . q i δ h μ 9 ㈨ . c ó M 李亦行慢慢的推开了门,尽管很慢很小心木门还是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推开门眼前的是衙门的后院,一般任当地县官的并非是本地人是,而他们所住的地方也直接住在衙门里。 这院落依着月光,多少还是能看清的。三两个房屋对着,左右侧尽头便是围墙。 李亦行和寒灵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看,李亦行低着腰蹑手蹑脚地扒着窗边,挨个雀(挨个看)。 寒灵子到发现,最右侧房间门像是锁着的,抬脚便走了过去。他走路本就轻巧无声,不用刻意去如李亦行那般。 面前的门,的确是落着锁的。锁身并无并沾灰,摸着像是经常开启使用。门倒是有些老旧,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专门上了锁? 李亦行从最左边的房间挨个看了过来,最后也走到右侧。 “县太爷是睡瞌睡了,我都听到他在打呼噜。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寒灵子指了指面前门上的锁。 李亦行贴过脸去看这把锁:“前头(前面)几个房间最多是落了木拴,这杆屋(这间屋)怎么上了锁?难道这锁有什么稀奇的?” “……” 寒灵子撇了一眼李亦行,道:“里面。”寒灵子退后一步轻甩拂尘,门锁“咔”的一声便打开了, “进去看看。”寒灵子淡声道。 李亦行点头示意:“得行。” 门一点点的被推开,房间里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李亦行小声道:“黑曲麻恐(漆黑),看都看求不到(看不见)。” 门开至一小半,门下缝隙便被什么挡住了推不动。 “啥东西?” 李亦行蹲下身,用手探了过去,用手一摸像是——书?李亦行不禁抱怨道:“太黑了,看得到个铲铲。”寒灵子无奈摇了摇头,这时摸出衣中的黄纸符箓,于指端燃烧灵力续之。 整个房间一下就明亮了。那地上的确是本厚书卡在了门缝隙,导致门往前推就推不动了。 整个房间也不大,光一照便看的清清楚楚。 抬头瞧整个房间堆满了东西,前面立着三个书架上面放满了文书卷案,两侧各有一盏青灯与书架之间早起了蛛网。地上也掉落了一地的书册无人捡起,上面堆了灰还几有个脚印子。看样子像是专门堆放文案的地方,而且也不常用。 李亦行:“好像也没啥子喃。”李亦行在书架面前走了一圈仔细看了一边,还翻了几册书卷上面写的无非是些公堂记录,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口供。 寒灵子倒是走到左右的灯前。刚才进门的时候便注意到,这青灯里的油和灯蕊。 这里的一切都是积灰陈旧的,唯有这灯的油和灯蕊确是才换上去新的。李亦行把书册还回到了书架上,转过身去找寒灵子,看他发现了些什么? “咋个样。” 寒灵子把燃烧的符箓靠近,依着光也好看的清楚。 “这个灯有啥子好看的咧?”李亦行见寒灵子一直盯着那灯,也觉得好奇便触拢(靠近)了去看。 这上面的油灯侧……很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摸过。李亦行想着,便上手去试,果然这灯另有玄机,灯侧是松动的李亦行试着往左右拧。 最边侧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走过去一看,而下却是楼梯一直蜿蜒而下。 李亦行试探性的往下走了几步,书架渐渐又移了回来,似是又要合上。 应该是得了感应,居然会复原。 李亦行没退出来,而是寒灵子侧身也走了进去。李亦行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寒灵子,不应该在外面等着他吗? “你看我作甚?走啊。” 李亦行:“好。” 可进都进来了,李亦行也没在说什么。李亦行在前寒灵子在后,一点点下着楼梯。 虽然有灵力续燃可以减缓耗纸速度,但寒灵子指尖上的纸,还是有燃耗尽的时候。 光源一失,李亦行眼前一黑。 “呃,咋个回事兄弟?来不起了嗦(不行了吗)?” 寒灵子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符箓纸接着点燃。 李亦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楼梯,光线一下又亮了,突然有些慌了神。李亦行晃了晃头抬眼一看——到底了。 这楼梯下面,居然连着的是个密闭房间。四周放有木架,木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房间中央安有一大一小两个木桌。 李亦行和寒灵走进去看,小桌上摆有一口锅里面全是油,油上面漂着辣椒。桌上摆了一副碗筷,还有几盘子生肉已片好和一盘大肠?肥肠?也放在桌上。李亦行看着那一桌子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一道菜——火锅。 他抿嘴困惑,这人不会专门开个密室吃饭吧? “你想到什么?” 李亦行指了指桌上的那锅油,道:“你觉得像不像火锅?” “火锅?” “对啊,是我老家蜀地的一种美味呢。” 寒灵子摇摇头道:“未曾尝过。” 李亦行就此就聊了起来:“火锅最重要的便是底料,炒不好吃到后面就会苦。还有就是油,油是清油不好吃,牛油糊嘴巴,虽然如此但油泽光亮,不想这锅的油,有些泛乌。”李亦行说着,又看看此时这桌上的那锅油。 “反正很好吃就是了,等有机会一定带你去尝尝。” 寒灵子侧过头,没有去回答他。自己食不得辣,而且此事一过,以后就不会在见恐怕没机会了。 李亦行看了几眼桌上的那锅油,甚至嫌弃,转过身走去看另一个桌。另一个大桌子,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长,两个人的宽度。上面斑斑血迹,还有刀凿上去或浅或深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尤其是桌的四角,血迹甚重。而且还从四角桌底部各穿了一个洞,从下面牵扯出绳子,像是来套或绑什么东西? 李亦行:“不……不会真是他吧。” 这时,李亦行突然听到弱弱的呼救声,似是从他左侧身旁传来的,可李亦侧身一看是面墙啊。 李亦行上前敲了敲,这墙后居然空的,但要从推开打开来。寒灵子也走上前。 听着那呼叫声甚是熟悉。 第13章 兲山(十一) 环顾了四周上下看了看,寒灵子注意到这侧墙旁上有条线,走过去一看到是有一道从上到下的横切面,这墙面居然是和另一层错开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而交界处地上有摩痕。 是个推滑门吗? …… 李亦行用力一点点把门往左侧推去,寒灵子在后一手捻着燃烧的黄纸,一手慢慢摸着袖中符箓。 门推开了,里面也是个房间,可里面居然有个很大的铁笼,占了这个房间的一半。而牢笼里却有一个人,手脚都被绑着,虚弱无力的躺着地上。 那人听到门推开始的声音,缓缓仰起头来看。 “杜掌柜!” 一开始只是推测,但这些真正变成事实的时候,虽然有些无法去相信,但他的确就如实地摆在那儿。 杜掌柜看到李亦行他们的时候,神志有些不清。李亦行给他松了绑,他直往后缩,嘴中还不停说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乱发垂下挡住了视线,浑身不停地颤抖,他不敢抬头,一直盯着地下。 “杜掌柜是我们,我们呀。”李亦行扶着他的肩膀,把他的眼前的乱发撩开。 李亦行:“杜掌柜你看清楚是我。”他稍微一抬眸便愣住了。他嘴唇打颤,似是激动要笑哭出声,道:“你们……你们。” “到底咋个回事?” 杜掌柜结巴道:“魏……魏……魏县令他……杀人。” 李亦行动作一滞,寒灵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李亦行:“杜掌柜你……你别嘿我哈(吓我)。” “我看到他把他们给杀了。” 李亦行立刻想到外面的血迹…… “先救出去再说。”寒灵子说道。李亦行也觉得现在先把人带出去在说,这个地方有些渗人,也不安全。李亦行缓缓把杜掌柜扶了起来:“现在还能走吗?” “能……能。”杜掌柜紧紧撰着李亦行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听到那远处外有了开门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下来。李亦行停下了动作,仔细去听过后有人下楼的声响。 寒灵子见李亦行和杜掌柜停在原地,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 李亦行突然想起,寒灵子听不见细小的声音,回头说道:“有人来了。”杜掌柜呜咽,满脸恐惧道:“他来了,他来了。” 寒灵子和李亦行互相对视,现在该怎么办? 李亦行走出牢笼,去把推门给拉上。他尽量小心不要发出太大声响。寒灵子也把手上燃的符箓给灭了,这个房间一下就黑了下来。 众人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割线……………… 魏正阳起夜的时候提了烛灯,不知道哪里怪怪的,跑去特意看了那屋子,就发现门锁怎么是打开的? 这……不会…… 他渐起疑心,想起这几日那尸体的事情没处理好,差一点就暴露了。 他推开了门看里面,也没有人。可准备合上门的时候,却越想越不对。门锁是怎么打开的,不可能无缘无故。魏正阳斜眼望向身后的书架,他眉头一点点皱起。 魏正阳拧动青灯,暗门打开。下到楼梯左右看了看,想是该是自己多心了。 他把房间里,墙上的灯烛点亮,整个房间里亮堂堂的。他又瞅到桌上,自己为明天准备的肉斜嘴浅笑。 现在也饿了,要不现在就吃了? 想着他自己便走到桌前坐在椅上,把照明的灯笼放在脚胖,才端起桌上的碗筷,饶有兴致的夹着盘子里的几片生肉,不慌不慢地吃了起来。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5 灯火暗影投在他脸上,他沉迷于其中。 吃完他放下碗筷起身,转过身去打开他左侧后身的盒子,拿出里面的一块抹布,狠狠擦拭着嘴角,又丢了回去。 他身心满足的长长舒了口气,吃完了也该回去了。 可待他准备灭掉墙上的灯火退出去时时,又想到里面还关一人该去看看。 …… 门一点点被推开,烛光照入形成了暗明的落差。里面只留一人,那人窝在地上蜷缩着毫无生气。 自己疑心进来看了一圈无人,那么问题是这锁怎么会开着? 魏正阳走了过去,透过铁锈斑斑牢笼看向里面,他只冷冷地看着未说一句。 杜掌柜还在小声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魏正阳却无动于衷。 时间已是过晚,明日起还要办公。魏正阳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灭了周围的灯火,才拿起桌脚旁的灯笼,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可魏正阳却听到楼上的暗门响动。 …… 李亦行和寒灵子趁着刚才开门瞬间,走了出来。拐角上了楼梯,开了暗门又回到屋里。 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的上了楼。李亦行摸了摸自己的身后背,也不知道刚才寒灵子往自己身后贴了什么,而魏正阳就看不见,他们如隐形一般。 寒灵子望了望门外,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日出。现在凶手已定,要如何把真相公之于众了? 李亦行:“现在机会难得,他就在里头,不能让他跑脱了。” 然这时,暗门又从里面缓缓的打开。 李亦行慌张地看向了一旁书架。他突然想到什么,顿时转过身对寒灵子急道:“快点个纸。” “什么?” “就是你刚才点着照明的,快啊!” 寒灵子赶紧从衣袖中拿出符箓,灵气催之,霎时火光渐起。李亦行一把夺过寒灵子手上燃烧的符箓,丢向了那满屋的书卷。 魏正阳迎面便对上了李亦行和寒灵子,他瞳孔放大眼中已露血丝,手紧紧攥着烛灯柄,怒骂道:“你们为何这儿!” 火遇纸而烧,带着滚滚浓烟,渐渐向门外涌去。 打更人急敲更鼓,衙门前有人急道:“走水!” 火光扑起,愈演愈烈。 “后院走水了!快!” “是县太爷住的那儿。” “快!快!” “什么!县太爷那走火了!” …… 愤怒?惊慌失措? 这火一烧便引来了所有人,他该幡然醒悟自责不安吗? 不会…… 第14章 兲山(十二) 从什么时候开始,心中有了恶魔? …… 夏日伴随着知了的聒噪,小溪潺潺涓流。 阿爹阿娘一早便出去了,从私塾饥肠辘辘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把书本放在桌上,走到灶台前。锅里面还有阿爹阿娘留的两个窝头,我用手指点了点已经有些发冷了。我抓起一个便吃,差点儿噎着,囫囵吃完一个又拿起另一个,盖上锅盖便走出门外去。 我坐在门前的椅凳上歇了歇,咬着手上的那窝头。望着那回家的小路,不知道发什么呆。 吃过后我又搬了一张小桌出来,拿出私塾教的课本来看。 阿爹阿娘总说万般皆无用,唯有读书高。所以哪怕是家里再穷,他们也要供我读学问。 小时候不懂爱贪玩儿,书本看的烦了便把书扔在地上,阿娘没少打过我,阿爹见此便说我不是读书的材料,瞎白了功夫还不如多做点农活。 那时候不明白读书做甚?有何用? 我们常笑话隔壁村的那位老秀才,读了这半辈子的书,到现在还不是一无所有,家里面读的早已揭不开锅,可他还在孜孜不倦地读着书。 然而就在前年,他中进士了,他回乡的时候一直抹着眼泪,喜极而泣的哭着。没过几日,他便带上自己的家眷似要离开这里了。 那时候我问娘他是怎么了?阿娘说:他当了官,要离开这里了。俺娘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羡慕。 “那他要去那儿?”我拉着俺娘的手,不停地晃着问她。 “去一个满是穿金戴银,天天都有山珍海味的地方。”阿娘蹲下身,笑着瓜了下我的鼻梁,可是笑容渐渐又显惋惜:“如果我的儿有这么出息就好了。” 那时我便明白了,读书真的有用,可以让家里面过上好日子,可以去往吃喝不愁的地方。 …… 把手上的那本书看完,又温习了一遍才把书放下。今日在私塾先生教的两首诗还没背下来,可今天不论怎样自己也得把他记下。 黄昏时阿爹阿娘是挑着担,拿着锄头回来的。我抬头看见了他们,起身跑过去去迎。 “娘……” 阿娘皱眉:“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莫不是逃课了?”我扯着阿娘的衣袖,道:“没有,今日先生家中有事便早些放了。” 阿爹把担放下,换了另一个肩膀挑,对我们催道:“孩子他娘别说了,快些回去煮些饭才好。” 我又跑到阿爹身边:“爹要不我来挑。” 阿爹摇头:“你挑不起,等一下你娘又得说我,你还是好生读你的书。” “我已经不小了,都十五了。” “好了好了你俩,就几步路到家了这有什么可争了。” …… 阿娘让我把院中的鸡给喂了,自己去煮饭,阿爹放好锄头,也没闲着拿了凳椅就坐在院中编筐。 那袅袅炊烟,已经能闻到饭菜的香气了,那怕是先前已经吃了两个窝头,但也不管饱啊。 喂完鸡我便急忙跑去拿碗筷,阿娘说我心急。 我嬉笑道:“没事,我先摆上。” 等着阿娘端上一盆面我就愣住了,阿娘看了看我说道:“不愿意吃啊。” 我憋嘴道:“我没有。” 阿娘侧过头叫阿爹别做了,快把饭吃了。阿爹道了声好,把没编完的收起来拿进屋里先放着,后去洗了个手才来。 “今天我去河边打水的时候,河位下降了。”阿爹边说着,边挑了一筷子面到碗里。 阿娘抬头说道:“已经有多少天没下雨了。” 阿爹扒拉几口又停了下来:“就怕……” “别想那么多,说不定在过几天就下了。快,在多吃点。” 那时候我只埋头吃饭,并未注意阿爹阿娘的对话,只记得面里面盐放的有少,吃了几口都没吃出味。 而没想到的是,阿爹的担心当真成了真。 此次干旱,也成我们这地方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 一切急转而下。 ……………………分割线…………………… 家里面的水缸还有几天就要见底了,现在完全不敢乱用水,家里养的鸡也拿去卖。阿爹和其他阿叔阿伯说是今天要去挖井。几月未浇水,农田地里也旱了。 而我却不知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阿爹的事。 阿爹回来的时候脸上盖着衣服,被他们抬着回来。那是虽然十五六,但也懂得不在的意思,阿娘趴在阿爹的身上失声痛哭,我脑中一片空白,所谓不在便是永远都不会回来。 他们都劝阿娘节哀,这件事谁也未料到。而接下来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 阿娘去抢粥食,连半个窝头都要与人抢着吃。阿娘把我抱在怀里,手捂着窝头叫我快吃。她左眼充血嘴角淤青,一定是被人打了。而我却无能为力只能哭,因为我帮不了她,我连是谁打的都不知道。 她手抹着我的眼泪叫我别哭。 我和阿娘一直往前走,要走出这地方。却没想到竟是千里旱灾,走不出去的。 “阿娘,我害怕。”阿娘拖着疲惫的身躯拉着我。 人何时变成了这般? 我……我…… …… 干旱还在持续。 那人殴打着我娘,两腮帮憋的红红的,肥头大耳满脑肥肠,不停甩动着胳膊挥舞着拳头。 就为了那一块树皮。 阿娘的嘴巴早已开裂有了血口,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让我想起了阿爹。 她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一群人蜂拥而上。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紧紧抱着阿娘的身体不撒手,眼中却早已没有了泪水。直到一滴水滴我的鼻梁上。 水?雨水? 所有人都是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叩首跪拜感谢着苍天。我仰着头,张着嘴,努力去喝饮。 娘,你看见了吗?是雨下雨了,我们有救了! 可阿娘闭上了眼,在也未睁开。 …… 我离开了原来的地方,他们看不见了。 我考科举,他们看不见了。 我为官,他们看不见了。 …… 难怪说人人都想当官,一手遮天怎可不好。 现在我有能力了,我能做我想做的事。 我恨那些人,尤其是那肥头大耳,肥油装了满肚打我娘的人,我恨他,这种人不该活在这世上 她在哭你们听不见,那你们哀嚎我也听不见。 有人来说在山上发现了尸体,定是张衫和李驷露出了马脚。但此事也好解决,说是山上有妖魔,那些愚蠢的人便不会再去靠近那山。 直到那日清晨……见到那两位少年。 真是碍眼…… 可我面上无动,我不能慌张。 杀人的事怎么可能是我干的,我可是当地的父母官受人爱戴,怎么可能? 张衫和李驷跪在地上,不知那儿胡乱说的人名时。我心中已定,不论他们是否真的说出口,他们都得死。尽管他们以为他们送的这么久的尸体,是些死囚犯的,官府不让说,他们便不能道出口。 他们到死都还以为我能帮他。 散了众人,送走那碍事的两少年,出理完张衫和李驷,我到想起山上还有些尸体。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烧了也没那么多事了。 下山的时候,我才注意这山下真有户人家,原来张衫和李驷并不是乱说的。 门前摆了许多蜡烛,门墙院房破旧不堪。这谁住的这儿装神弄鬼? 门开了,颤颤巍巍出来一个老头。 以前只是听说兲山下有一父子,儿子长大便背井离乡,丢下这老人一人,老人只能靠卖蜡为生。 或许他心中还有些期许。在门口点满了蜡烛照亮回家的路,望他儿子能早日归来。 可我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是个瞎子。 我脸上渐渐浮笑,或许他还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个杀人犯了,这一切……都是会变成他做的。 在把他杀了死无对证,真是天衣无缝。我都佩服我自己,没人知道我要做的事。 我想也没想手起刀落,在把刀从他身后拔了出来,刀刃带出的热血差点儿溅我脸上。 他还拼命往屋里爬,老头儿你活不了。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说张衫和李驷两犯人死了。 他们慌什么,人是我杀的我都没慌。 我让师爷起草告示:犯人畏罪自杀,上吊死了。明日便把报告贴出去,师爷盯着我,一直未下笔。 “怎么我说的话你不听?” …… “县太爷,这个人也想做那差事。” “好,你先下去吧。” 他唯唯诺诺的看着我。 人啊只要一听到有好事,怎可错过? “你想好了?虽然回报很高,但很辛苦的。” 他憨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还不知怎么称呼?” “小人姓杜。” 我看着面前这些个虚肥体胖的人就让人作呕。 我笑道:“听说你还是个老板?”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 可为什么又是那两人? 何为恶魔?便是心中滋生的欲念无法抑制。 第15章 兲山(十三) 这火烧的也不大,不过也只是为了引来所有人。众人恼怒激起民愤,魏正阳也终是锒铛入狱。 寒灵子紧握着拂尘柄,与李亦行看着这一切:“不该如此的。” 李亦行侧首:“什么?” 寒灵子摇头,却没有在道出下文。 ……………………分割线……………… 寒灵子与李亦行一道回客栈,走在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天上月未出,今日夜晚就倒是比平常暗上几分,但道路上还是有几家门前留有灯火,依着微亮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 夜里风一吹,有种透骨的凉意。 李亦行抱手问身旁的寒灵子:“你冷不?”街上空荡荡,说话来回便有回音。 寒灵子转过头看着他,摇头道:“不冷。” “不冷,那你分我一件衣服三,我有点儿冷。” 寒灵子:“……” 李亦走了过去,把手搭在寒灵子肩上:“逗你的,一直看你心神不宁的。”一下靠近寒灵子侧过头去。李亦行平视着,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路。 寒灵子顿了顿,似犹豫该不该把心中想法告诉旁人,最后还是缓缓道:“你说这就是人心险恶吗?” “寒灵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喃。” “请讲。”寒灵子拢了拢衣袍。 “妖害人,凶险吗?” “当然。” “那人害人呢?” “可怕。” 李亦行背着手又道:“所以并非人心险恶,而是身在其中,深受其害才知险恶。所以这善恶喃,于这世间万物中并不以人妖划分。妖可慈心向善,人可胡作非为。同样的妖若执迷不悟,也将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恶妖必灭,恶人必除。” 李亦行很平静的说完,寒灵子一双润目盯着他。心中又何似感慨过,震撼过。 其实他心中也有道,只不过那道于他来说是否还过太模糊。自小师父传授与他的道便是妖除人存,可这几日所经历的,让他怀疑此道是为正确? 李亦行抬手挠着后脑,突然讪笑道:“我这么得行,居然也能说出这么牛批的话。” 寒灵子:“……” …… 小二把门板撤开,还道谁这么晚才回来抱怨着,抬头见是李亦行和寒灵子归,嘴上立马不在作声。 “你们……” 李亦行摆手:“杜掌柜还在县衙录口供。” “什么?杜掌柜……你……你们知道。” 李亦行:“原来你不是问掌柜事。” 小二讪讪道:“不……不是。” 李亦行抬手,拍了拍小二的肩膀:“明日你就该知道了。” 小二听的是云里雾里。 寒灵子上了楼梯就没有在说话,却把李亦行落在了身后。最后在原地站了会儿李亦行自己走回了房间,手刚摸到门边又折返回来,抬头看楼上寒灵子房间的方向,却只得了个关门声。 他心里默默便在想:这事处理完了,他是不是也该离开了,毕竟大家也是萍水相逢。 …… 魏正阳被撤了官职,他罪刑昭彰,在往后什么下场我们却不得而知。 杜老板也回来了,继续管理着他的客栈,不在相信天上掉馅饼。而杜老板也万分感谢李亦行他们,说是这次住店所有开销全免,李亦行当时开心的,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跟寒灵子一样不好使了。 可寒灵子抿嘴淡声道:“不用。” 杜掌柜:“这样……我也不强求。不过还是谢过二位。” “……” 李亦行听到心碎的声音。 而赵小德不愿意离开这里,处理完哥的后事,便要去找交往好的伙伴到她哪儿去,与李亦行和寒灵子就此别过。 …… 清晨街上未有太多人,只可见做买早点的小贩。李亦行追上寒灵子,伸手拍上他的肩膀,寒灵子咳嗽了几声。李亦行立马收回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手没好重得嘛。” 要不是李亦行今日难得早起,还真就怕追不上这家伙了。 寒灵子平了平呼吸,道:“你做甚?” “喔,你的钱。”李亦行说着便摸向自己怀中。其实李亦行那儿有什么钱来还,也只是假把意思(意思意思)摸一下。 寒灵子见李亦行在身上摸了半天,平声道:“不用还我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这个咋得行(这个怎么能行),所谓有借有还,在借……”后面半句,李亦行却没有说出口。 “钱不够,只能还你一半哈。” “不用。” “钱你括好(钱你放好),后面的我慢慢还给你。”李亦行末听寒灵子的话,把怀中摸出的钱袋,一把塞到了寒灵子手上。 “还有……你要去哪儿咧?” “云游四方罢了。” “巧了,我也不知道去那儿,要不咋俩一起?” “不用了。” 李亦行用手勾着寒灵子肩膀,笑道:“咋个不得行(怎么不行),而且我钱都还没给你得嘛。” “……” 你以为故事就讲完了吗?没有哈,还没讲撑头哈(没讲明白),寒灵子和李亦行这个日龙宝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 第16章 无绝期(一) 寒灵子与李亦行就此结识,李亦行以还钱为由一直缠着寒灵子,就这样他们一起又去过很多地方,遇恶必除。 这不这次他们路上又路过一城…… …… 与李亦行相处也久了,现在寒灵子听他说话已经没有太大问题,如果他说太快没听清,寒灵子也能靠着一两个词汇猜也猜的出。但事有万一,他偶尔还是会说些新词,自己以前没听过的,比如…… “寒灵子,我刚才在路边边上采了几抓野生恩特儿,你尝尝不,抿甜的。” 寒灵子愣在原地,皱着眉头道:“什么东西?” 李亦行把手摊开,给寒灵子看他手上捧着东西。 “就是恩特儿啊。” 寒灵子拿起,李亦行手上的一颗东西,开口问道:“这是……樱桃?” 只见寒灵子手上那樱桃,色泽红润饱满,颗颗泛着红光似的。 李亦行拿起几颗便尝,边吃边道:“对,是恩特儿啊。” “……” 那樱桃吃在嘴里,满口清香甜味。 但李亦行也只吃了几颗,便把手里剩下的一并给了寒灵子。 “你平常饭就吃得少,这个你就多吃点哈。” 李亦行和寒灵子相处那么久,也发现寒灵子不光外表看起来虚(虚弱),内在身体更是虚得一批。 就拿有一次下雨来说,那天在外突然就下起了大雨寒灵子淋了些雨,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烧了。而自己同样也淋了雨屁事没有,最后没办法还不是靠自己照顾。 真的怀疑,他以前自己一个人是怎么云游四方的? 不过话说来……他还是有点本事的,比如符箓,但也仅限于符箓哈。也直接可以这么说,有符箓他便是神人,没有符箓他就是废人。 你说遭不遭得住嘛(受不受得了)。 “你不吃?” “你自己留得(留着),捧着慢慢吃。” 李亦行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才上树摘果时候蹭的满手都是。 “路上也没看到河流之类的,洗个手喃。” 寒灵子抬眸,平声道:“前面进城。” “那到时候去店家那儿去洗。”李亦行看着曲求黑的手(脏兮兮的手),也不好往身上衣服抹,到时候也难求得洗(不好洗)。 一打听前面的确有座城庄,叫念城。这地方虽然不大,但若去各地方却又必须经过这里,所以这座城倒是要比想象中要闹热(热闹)。 街上行人很多,敲锣的小贩,买菜的阿婆,牵马的镖客,散闹的孩童。 李亦行看着眼前景象,感觉已经好久没到过这么人多的地方了。 就这样李亦行走在前,寒灵子跟在后。 人太多李亦行又走的快,寒灵子眼见快看不到李亦行了。 他便开口喊着:“李……” 可话语未落,寒灵子便被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迎面给撞上,寒灵子往后一个踉跄。 男孩连忙歉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寒灵子感知便觉那里不对。可那男孩说着一溜烟就要跑了,寒灵子正要上前拦住他。 “寒灵子你咋个啰?”李亦行走了过来,望向寒灵子所看的方向。 “那个男娃子干哈子(干什么)?” 李亦行先走马关花看了一圈,回头发现寒灵子好像还没有跟来。 不能把他给丢了哟,他便赶紧回头去找他。 寒灵子看向跑的越来越远那个小男孩,平声道:“他拿了钱袋。” 李亦行顿时瞪大了双眼:“啥子喃?钱袋给拿了?” 钱这东西虽是身外之物,可有时候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比如今日投住…… 可为什么李亦行有这么大反应,可能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这一路上几乎是用的……好吧一直用的是寒灵子的,若是寒灵子掉了钱接下来又该怎么混? “钱全部拿了,那我们今天不得睡大该(睡大街了),你这儿站到切(你站在原地)我去追。”说完李亦行拔腿便向前去追那男孩。 “李……”寒灵子正想叫住他,可这一侧头他已跑出数米远,叫是已经叫不住了。 “那个讨口子娃儿(小叫花),你给我站到切(站住)!” …… 李亦行把男孩逼到一个死口,拉着男孩的胳膊,不在让他跑。 你还别看他虽然个子不大,力气却不小。 “快把你刚刚拿的东西交出来。”李亦行算是好声好气的说道。 男孩把手别在身后,否认道:“没有,我没拿。” 李亦行:“那你手头(手里)拿到是啥子?还说没得(没有),你少给我撒谎扯皮,拿出来。” 小男孩却未有动作,还想趁李亦行不注意在跑掉。李亦行沉着脸,又对他说道:“快点哈,不然等一下直接就上手打了哈。” 说着李亦行把他拉了过来,让他正脸看着自己。 男孩拿出身后藏掖着的素布钱袋,低头道:“我实在太饿了,所以……” 李亦行:“那你也不能去偷抢啊,你有手有脚可以靠自己创造,这种不正当不劳而获的事,不论什么理由都是不对的得嘛。” 男孩低眉顺眼道:“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李亦行看着眼前小男孩委屈巴巴的可怜样,李亦行不由动了恻隐之心“真的?” 面前这个男孩个子小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衣裳有些地方撕破还没来得及缝补,未穿袜小腿脚露在外,敷的曲黑(弄的很黑)。 李亦行从他手中拿过钱袋,抬头看着男孩一副委屈巴巴的。他掂了掂手上的钱袋,似在斟酌。 “那我可以,走……走了吧。” “等一哈,你过来,把钱拿着以后绝对不能在做这种事情了哈。” 李亦行把手上的钱袋一把给了小男孩。 男孩手捧着钱袋,满脸不可思议。 这个人莫非是脑袋坏掉了? “绝对不会了,谢谢!”男孩手捂着钱袋,转身便走。 “等一哈,回来回来。” 男孩以为他反悔了,动作迟疑。 李亦行从他死攥的手里重新把钱袋扯了过来,在从里面抓了一小把银两“我还要点用。” 这才把钱袋又重新给到男孩手里,男孩拿到钱袋未停留半刻拔腿就走。 李亦行抬头目送着男孩离开,看着男孩活蹦乱跳的身影,饿得不行了还跑得疯求快(很快),身体真好。 寒灵子你咋不向人家学习学习? 李亦行把碎银揣回到怀中,刚才数了数应该够了。 …… “我迎你到我府上做客,怎么还委屈你了?” 寒灵子淡淡道:“不必。” 李亦行一路往回走,抬眼望前面不远处一下围了许多人。 可是前面发生什么事,这么多人。 李亦行挤进人群堆,望眼一瞧,不正是寒灵子又是谁?旁边还有一群油腻腻的人正围着他。 这是咋个了?被欺负了? “那墨衣少年,八成是要完。谁不知道这马老爷是这一方财主,还有那癖好。” “我看那小白脸面生,可能是外乡来的。” “可惜了可惜了。” 李亦行听着在他一旁的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婆们,心中生了不适,对其中一人佯怒道:“我说婆婆,你说谁小白脸?你话不能这样说哈。” 没想到阿婆转过头对李亦行又回道:“你知道他是不是,你从哪儿来的?” 李亦行:“我就晓得,咋子嘛(怎么吗)?” 李亦行也不在跟她扯,挤身往前向寒灵子那边去。 “寒灵子,咋个了?”李亦行走到寒灵子身旁道。寒灵子摇头——不知。 “我当你怎么不同意,原来是有主的。” 李亦行寻声,抬眼望去。说他油腻还真油腻,来人挺着个肥肚,头戴一高帽,身上是穿金戴银,连玉佩都挂了两个,无不显摆他有钱的架势。此时他正用他那肥圆的手拿着一镶金镂空扇,扇着风。 至于重不重扇的起风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李亦行有一点是知道,他定是来找茬的。 “在下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在下马才有意结交。在下也是求人心切,不知道能否把他让于在下。” 他说求的人自然是寒灵子。寒灵子这当事人倒是面无表情,但李亦行却是一惊,感觉自己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居然世上还在这种人。 “人又不是物件,如何能让?你真是搞笑勒。” 马才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他那个吗,只要你同意我重金求取。”说完又向寒灵子那儿看了一眼。 李亦行硬声硬气道:“滚!”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马才招呼身后几位随从。 “哟喂……你还想打架嗦,好,来三你来弄我三(来啊来打我)。”李亦行握紧拳头,准备…… 寒灵子在侧,轻言对李亦行说:“此事就罢,我们还是走吧。” 李亦行摇头:“那龟儿恐怕不得让我们走脱哦(轻易离开)。” 马才抬手一挥,几个人一拥而上。 李亦行毕竟也是一个走江湖的,身上没得技能傍身都不好意思出来。虽然没有像寒灵子那种法术灵力的符箓,但他自己不靠剑武功也是不错的。 果然哪怕不用技巧,直接是硬碰硬,几个人也不是李亦行的对手,纷纷瘫软在地。 李亦行上步一下抓着马才的衣领,不屑道:“来三,还打不打嘛!你娃打架莫缩边边哈(你不要靠边躲)。” 马才惊慌失措,道:“不打了,不打了。” “那还不快走。”李亦行松开他的衣领,几个随从相互搀扶从地上爬起,跟着马才二话不说便跑了。 李亦行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走到寒灵子面前。 “你。”两人异口同声道。 “无碍。” “莫得事(没有事)。” …… 第17章 无绝期(二) 人群渐散,此事也只当是个小插曲。 今天也只是路过此地住一晚,明日便走就离开念城。李亦行和寒灵子倒也没那么讲究,随便找了一客栈就住下。 “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还在擦抹着桌子见有人来,放下抹布迎上前。李亦行摸出怀中碎银,估了估价。 “要一间房。”李亦行把手中的钱递到小二手中。 “一间?”小二在李亦行和寒灵子之间打量着。 “给他住。”李亦行轻拍寒灵子肩膀道,一不小心留下一个浅浅手印。寒灵子爱干净,甚至可以说有轻微洁癖。 李亦行暗道:哦豁。 自己手脏又没洗的原因。 寒灵子回首对李亦行,问道:“这是为何?” 李亦行讪讪,把先前的事与寒灵子说了一遍,不好意思道:“钱也只够一间全给他了,你住我在外面凑合一晚,还有你损失的钱就记在我头上。” “无事。”寒灵子抿嘴摇头,从衣袖中又拿出钱袋给了小二银两,说道:“两间。” 李亦行看着寒灵子给出钱两,这家伙到底有好多钱哦,怎么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感觉?原来他才是有钱人嗦。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6 小二给两位选了一个偏清净,靠回廊侧的两间房。李亦行看了看通风也觉得不错,当下就定了下来。 李亦行和寒灵子身上也都没带什么行李,把房间床褥备好也就行了。 以为在这住一晚,明日就走也没什么事,可偏偏李亦行下楼,到后院去洗手回来就出了事。 而且……还是关于那个马才的。 …… 一群身穿官衙服,腰佩刀剑的人,走进了这家客栈里。 “几位官爷这是……”掌柜见这人马,立马放下算盘绕到前。 几位官爷呼到他们身后一位阿婆。 阿婆? 带头的一人道:“你说的人,就在这儿?” 阿婆点头:“对,一个穿灰白衣和一个穿墨衣的小白脸。”带头那人侧过身去,问掌柜的:“可见过这两人?”掌柜点点头有些印象,眼神不自主飘向二楼。 李亦行甩了甩手上的水滋,刚到后院打水洗手才出来。 “就是他,就是他!”阿婆突然就看见了李亦行,手正正指着他。 “干哈子你们?” 带头的走到李亦行面前,肃厉道:“是你跟马才交手的?” 李亦行理直气壮道:“对头,你们要干啥子?” 那人挑眉道:“你这口音……” “巴蜀。” 寒灵子听到房外李亦行的声音,便走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那人看了一眼推门出来的寒灵子。 “就是你们俩?带着走吧。”带头那人招呼了一声,其余人上前团团围住李亦行他们。 李亦行不解道:“到底啥子事?为哈子(为什么)抓我们?” 寒灵子手执拂尘,缓缓走到楼下。 “是你当街打马才的?” 李亦行对马上要对他上手的几人沉声道:“莫碰老子哈。”他又抬头对那人:“是我打的,啷个嘛?” “关于马才的。” “啥子喃?”李亦行惊道,看向寒灵子。 寒灵子却对李亦行颔首。 “都带走。” 李亦行这时不经疑惑,马才自己也只是抓了他的衣领子吧,搞啥子鬼……不会那龟儿为此告了官? ……………………分割线…………………… 有些坏旧的衙门府,年久失修官匾已摇摇欲坠。古言有“官不修衙,客不修店”倒也好理解。 只是李亦行和寒灵子被带着走进这里时,李亦行不免有点心中不爽。 啷个又跑到这踏踏(这地方)来了喃?老火得很(难办得很)。 可没想到走进这里的人,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一两个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都停在县衙一个露天院里。数来数去也有几十个人。 “在这候着。” 那衙头把李亦行和寒灵子带到此,让他们也呆在这儿。 李亦行便去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么些人围在这儿有什么缘故。 …… “我只不过和他当街发生口角,他掀了我摊子难道我不应该回过去?” 另一个人撸了撸袖子“我今天撞了他一下就……。” 而有位老汉一下拍手想到什么:“我想起来了,他踩了我的菜我让他赔来着。” 李亦行来回在他们几个徘徊听着,原来都是关于那个马才的事。难道真的是那龟儿,一下把所有得罪他的人给带到这里来了? 有一个人瞧着李亦行来回晃着,也问道:“小兄弟你呢,又是怎么回事?” 李亦行愣了“我吗?把他打了。” “……” …… “我说马才这是干什么?” 一侧人一下骚动起来,李亦行抬眼一看,前面站着的不是马才还能是谁? “马才你说话啊。” 马才一动不动的站在人群中,一句话也不说,只嘴上含着笑看着所以人。 而院中一暗处,却有一个人正盯着所有人的反应。 衙役上前对他拱手道:“大人。” 顾启言颔首:“所有人都到了?” “都带到了,一句也没提马才死的事。” “好,下去吧。” …… 马才不说话,挺着肥大的肚子,甩手挨个在人面前走过。他嘴中噙着笑,不明所以。 寒灵子轻皱眉,李亦行慢慢踱步回寒灵子身侧。寒灵子低头对身旁李亦行低语道:“这人恐不是。” “什么?”李亦行没听清,向寒灵子靠了靠。 寒灵子:“这人不是马才。” 李亦行抬头望着面前那人,又回头看寒灵子问道“不是马才,咋个会(怎么会)?” 寒灵子解释道:“那衣领,没有你的手印。” 李亦行重新注视着面前这个所谓的‘马才’,寒灵子说的手印,该是自己一怒之下上前抓他衣领留下来的,而他衣服整洁干净,什么印子都没有。 如果是从上次见面到现在这期间重新换了衣服,那这又何故非要换一模一样的? 而那‘马才’现在却伸出手指,指着一人突然开口道:“是你。” 他指向了哪位老汉,可又转向他人又道:“是你。” 怎么开始语无伦次? 顾启言静心望着这一切,看着众人的表情变化情绪起伏,手指捻动思量着什么。 似过了一炷香,‘马才’依旧乱指口中不停道“是你”。顾启言唤来衙役,沉声道:“可以了,叫他们都走吧。” “是。” 顾启言扶平衣褶,现在这些人该是排除,接下来又该从哪里入手? …… 衙役站在此院落一旁,对着众人吩咐道:“好了,你们可以回了。” “我有疑!这娃儿不是马才,儿豁(决定不骗你们)。” 顾启言刚转身,便听到一句很特别的话语似是反驳,他回头望向院中说出此话的人。 …… 第18章 无绝期(三) “早时便听说,我们县太爷是个人称玉面君子的人,长的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当了官。” “对啊,今日一见果然……” 顾启言刚一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大家纷纷议论不止。 衙役历声道:“别说了!” 顾启言走至院中央,眼睛盯着李亦行将他上下打量了番。 李亦行见来人,头戴官帽一身深色官服,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这人像是戏文中的小生那般,清俊秀朗,眉眼角稍稍往上挑,肤色真如玉般通透竟毫无瑕疵,不晓得(不知道)咋个保养的。不过他看人的眼神嘿怪(很怪),看李亦行像是看嘿稀奇(很古怪的)的东西一样。 顾启言绕着李亦行身侧走了两圈,开口对旁人道:“你们都可以走了,你留下。” 李亦行左右看了看,确定说的是自己? “说的是我?” “嗯。” 他们听到可以走了,赶紧低着头就开溜。 顾启言朝李亦行一旁丝毫未动的寒灵子望一眼不解问道:”你为何?” 寒灵子:“与他一道。” 瞧着这架势,李亦行自知事态的严重性。 在看顾启言身后那‘马才’,居然收敛起了笑容也一脸严肃看着李亦行他。 “我说这位县令大人,不晓得你要干哈?” 顾启言背着手皱眉,对李亦行道:“什么?” 寒灵子上前一步,有礼道:“不知留下我们所为何?”顾启言侧过头看了眼寒灵子。 “你们是如何得知他是不是‘马才’。”顾启言直接开门见山。 李亦行扶额暗道:这尼玛是个啥子问题?他站在这儿,他是不是马才,你不晓得问他本人嗦。 “大人问得是,他是不是马才?” “正是。”顾启言垂下眼眸说道。 李亦行:“他又没说他是。” “……” 寒灵子用手肘撞了下李亦行,叫他别在贫了。 顾启言倒显得没什么耐心“既然你们说不出,你们俩就先暂住这里,想起来说出,在走不迟。” 李亦行不服道:“嘿!这是为啥喃?” 寒灵子:“这是为何?” 顾启言回道:“我也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不是?”说着顾启言手指了指身后的‘马才’。 ‘马才’走上前一步,用手慢慢撕掉脸上的□□,面具之下的却是另一张脸,尽管体型与之马才相同,但的确不是他。 “还真不是。”李亦行无语道。 寒灵子淡然开口:“因为衣服,虽然他与马才所穿衣服相同,但并不是他那件。” 李亦行抱手也随声和道:“不晓得,你到底是要干哈子(干什么)?” 顾启言轻叹一声,往李亦行跟前走了一步,手拍着他的肩膀道:“这位兄弟,你说话我当真不知你在说什么?” “……” “不好了大人!又……” 这时正巧从外急冲冲跑进一位矮个衙役,他满头大汗似是累的不轻。可这一进这里,看到还有旁人与顾大人对话,后半句便没说出口。 那衙役慢慢跑到顾启言身后,努力控制着自己急喘的呼吸,小声贴耳与顾启言说着什么。 然而顾启言听后神色大变,一脸惊讶但又稍纵即逝,脸上更加沉重。 他沉默片刻,又抬头望向李亦行他俩摆手道:“你们可以走了。” 听到能走了,李亦行却傲气起来。 啥子喃,你不让我走就把留下来,现在又让我走我还偏留下来。 顾启言看着一动不动的他们“为何还不走?” 寒灵子在身后侧淡声搭了句:“他在犯浑。” 李亦行也是一脸严肃拱手道:“还望大人告知为哈子。” 李亦行就是这样的人,凡事都要弄个清楚明白才好,而且吃软不吃硬。既然稀里糊涂跑到这里,断不能在稀里糊涂回去。 一旁衙役道:“你们两人真是冥顽不灵。” …… 李亦行和寒灵子倒真是一路跟着顾启言,说马才如何,又有何事?他俩可当个帮衬。 顾启言依着那衙役话,一路赶到菜市闹区。那地方早已拥满了人,衙役们尽量在维持现场秩序,等待顾大人赶到。 街市闹口处,突然有人暴毙而死,他头朝下趴倒在地。 依看到这全过程的人道,这人倒下那刻全身如吸干了血气一般,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具枯尸。 顾启言挽着衣袍,蹲下仔细端详着地上的那具尸体。这人死法竟与马才相同,到底是何人所为?何种手法?马才尸体仵作还在验,现在又添一具。 李亦行和寒灵子在后,也急走过来。 现在人群已炸开了锅,个个都惶恐不已。 顾启言沉着一口气,抚袖站起身唤来刚才通报的衙役“可打探清楚是何人?” “禀大人是西通钱庄掌柜林旺钱。” “他?” “是,据他随行的伙计说今天原本要去分号,可在路上过街市突然就倒地毫无征兆,身体血肉顿时抽干就变成了这样。” 衙役把李亦行和寒灵子拦在外不让进,所以只能远远看着。 李亦行背后的长剑突然自己微抖起来,可是并没有剑决催动。李亦行也意识到什么,抬手按稳住剑柄。 寒灵子看着前方倒躺在地那人,眼中闪烁,平声道:“非人为。”李亦行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样子觉得。” 顾启言眉头紧锁,现在他应该好生想想,这一起起该从哪里入手。先前马才之死,推测的是仇人作案,所以才把那些与他有过过节的人叫到县衙来,凶手杀的人,如果看见马才安然无恙出现在面前,必定有所反应。 刚说有些线索抓到两人,可这他们在自己面前,外面却又死一个,显现也并不是他俩。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这林旺钱尸身带回去让仵作验验,让尸身留在闹市也多有不妥。 可能有还没查出的地方,回去自己在好想想该从哪里查起。 衙役拿来遮布把尸体裹上,几个搭把手准备把林旺钱的尸身运回衙门。 顾启言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李亦行追上前,在顾启言身后道:“我说大人,这个案子阔能(可能)是妖怪干的。” 顾启言听后停下前行的脚步,慢慢转过身双眼直视看着李亦行,似是不屑道:“本官从不信鬼怪之说,你休在妖言惑众。我既然放你等离去,还不快速速离开。还有与本官对话,莫在用家乡语!”顾启言说完便甩袖就走。 “……” 李亦行叉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一副吃了屎的表情道:“那么求凶(这么生气),给你说一哈(说一下)另一种可能性,有没啥子莫来头的事(又不是没关系的事),还有我就这口音得嘛。” “这么样?”寒灵子在后,走近过来问道他。 一上来就碰了一鼻子灰,李亦行心情自是没好,对寒灵子摆首道:“求到了(不行)。” …… 第19章 无绝期(四) 既然当官不相信不听他们的,为何他们不自己查,先前他们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也好给那家伙证明这世上的确是有妖的,而且还不少。 李亦行也问过寒灵子的意见,他也正有此意。 可是……该从哪里入手调查呢? 李亦行一拍手便想到:既然认为是妖,何不用符箓试试?简易方便又快捷。 但这一提议寒灵子却觉得颇为不妥,是否过于依赖符箓?出门游历凡事依靠自己阅历才能有所提升。 “你说你这个人,咋愣莫不懂得(怎么这么不懂得)变通呢?”李亦行一手搭在寒灵子肩上顺势把他拉近靠耳些说,寒灵子觉得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亦行开始洗老壳模式(这里解释只能会意不可言传)道:“那我问你,符箓是不是归你所有?” 寒灵点头轻应着“嗯。” “那使用符箓是不是还要靠你自己个儿?。” 这里寒灵子稍加思索一番才应了声“嗯。” “照你说的要靠自己,可我们就是靠自己用符箓找线索啊。” 寒灵子:“……” 李亦行对自己“忽悠”感到满意,他点了点头,手不由拍了几下寒灵子的肩侧。 “所以说,都差不多得嘛。反正都经常用了,不差这一回。” “……” 见寒灵子还是那犹豫不决地样儿,李亦行“啧”了一声,赶紧又道:“嘿,寒灵子你别给我大葱掐了头——装蒜,哈。我给你说赶快点儿,万一又一个接一个死求了喃(死了)?” 把寒灵子一下点醒的,还是李亦行那后半句。说不定下一个,凶手何时就会动手这句话的确不假。 其实寒灵子也知道自己总是在用与不用符箓之间,无法准确的规范与划分。要知道使用符箓前提就是少展示和不伤人,既然只是追踪找寻应该就是可以用之。 但……又有一个问题,依什么找? 李亦行抱手,回答了这问题:“妖气三,既然妖怪用妖力杀人必定留下妖气。” “那妖气在何处可寻?” “尸体上三(尸体上有),你是不是哈子(傻子)。 寒灵子也懒得给他白眼,又接问道“那尸身呢?” “……”李亦行这时才恍然大悟:“对头哈(对啊),被运求走了得嘛(被运走了)。” 趁着尸体还没被别运走太久,李亦行和寒灵子当下便去往官衙那儿,看来得急赶得上不。 李亦行与寒灵子刚到衙门口,躲在衙门前的石狮子后试探地看了几眼。 尸体还没运衙门里,居然停就放衙门前。 你说巧不巧,原来是衙门上的牌匾突然就掉了下来,差一点还砸到人。那牌匾还不小,完整时有两人展臂的长度,现在落下大大小小碎了满地,偏是把衙门进出口给挡住了。 这不顾启言赶紧命人清理,衙门一干人等就只能先滞留在门前等着。 顾启言也觉得郁闷,给上面不知上书多少次请求修缮官衙的折子,可上面就是不批银两下来,折子还被打了回来。本想拿自己俸禄来,可师爷主簿却一直反对阻难,告知他其中利害关系,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曾想他以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哪时会去在乎这些? 抓住这空档,李亦行用身子挡住寒灵子遮掩着,让他赶紧施展符箓。 寒灵子站在石头后,手伸进宽大的衣中慢慢摸索着。 李亦行看着寒灵子慢慢吞吞那样儿,又瞟两眼衙门前正在搬运木块的人,眼看着就要弄完了,不由对寒灵子急道:“我的仙人(祖宗),你能不能搞快点儿(动作快点)。” 寒灵子左右衣袖摸尽,终于是摸出了两张来。 从出道观到现在,其实寒灵子就没买过黄纸补给用,平常用的少用完可收回的还要收回来,可以说是很节约了。本该说没道理消耗的如此快,不过他却跟了一个帮他“消耗”的人同行了。 看什么时候,到街上那处买点黄纸回来。 寒灵子抽出一张符箓来集中念力,灵力通过指尖灌注其上,嘴中细细念着。符箓前端霎时生出一团黑火,其实仔细看火的中心却有着几粒小米大似的紫点。待到符箓黄纸彻底燃烧殆尽,愈大扩散的紫点却渐渐让火焰变成了紫色。 一伸手寒灵子让它直接脱离于自己手掌之间,从地下边上游过去靠近些尸体,才好不惹人注目感受尸身周围的妖气。 此时午时太阳正大,哪怕盯着地上看也是有些反光晃眼,这样一来有东西在靠近也是不容易发现注意的。 李亦行手撑在石头一侧,也望眼看着。 然而……什么都没有? 火焰燃尽散于空中就……没有然后了。 李亦行表示不解,侧过头看向寒灵子。 难道后面还有啥子法没施? 寒灵子眉头微皱,为何如此 按理说应该是焰气感应妖气,让其染于其色化为妖火,指引主人所在之地。不应该消散不见的,哪里没对? 手里还剩一张,寒灵子照着刚才在次施法一试,还是同样的结果。 “啷莫勒(怎么了)?” 寒灵子也觉得奇怪:“不知为何?” “搞哈子(怎么得)?该不会又的人为?” 寒灵子却摇头“应该不是。” 火焰黑紫说明确有存在,如果什么都没有,火焰便是明黄。可为什么又皆无反应,这个……妖力浅薄感应不到或者说故意隐藏? 衙门前的牌匾碎木已经清理搬到一旁。 马上就要错失这良机,李亦行催道:“寒灵子,你要不赶紧在搞一哈(在试一下)。” “没有符箓了。” “……” 李亦行和寒灵子看着尸体被抬了进去,又不能跟上前。 待在此处也无意,只好怏怏作罢。 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知道的就只是街上不明不白死的人,不对,不是不明不白没记错是叫林旺财还是掌柜。如果估算的没错话,多半那马才也已经出了事。瞬间吸干血肉倒地而亡为什么这样?换句话说为什么是他们?像上次王八山一案被杀对象都是肥胖之人,莫非马才和林旺财之间也有什么联系? 不过这次对方是妖,又是不是不该按常理推算或者对方只是兴起也难说。 李亦行挠了挠后脑勺,细细来回想着此事。寒灵子抬首静望那万里无云的天空,后又垂眸望向李亦行。 不到几时官府便对外贴出告示:今有两人被害,大家出门在外也须在三小心,这几日念城出入会实行严控,也请大家安心不日便会破案。 李亦行和寒灵子也都看到了。 两人?真是马才? 李亦行开口把刚才自己的想法说于寒灵子听“寒灵子你说有莫得阔能(有没有可能)马才和那个林旺财冥冥中之间有莫得啥子(有没有什么)关系?” “是林旺钱。” 李亦行挑眉:“钱吗?不是林旺财?” 寒灵子:”林旺钱。” “钱和财,哎……都差不多了。” 等等,李亦行似乎想到什么。 钱?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回想起来马才好像是一方财主,林旺钱也是钱庄掌柜,那会不会和钱财有关? “寒灵子他们的死会不会跟钱扯点儿关系?” 李亦行见寒灵子没有回答他,又问了句“寒灵子你开腔三(你说话),你觉得呢?” 而寒灵子在想刚才符箓之事,还未来得及反应去回答李亦行的话。 寒灵子转头,神情有些木讷。 李亦行看他,该是自己说的太小声,寒灵子又没听清,他提高了声调又说了一遍。 寒灵子:“不得而知。” 可在这人世间妖又不像人,为了生活必须不停奔波得取钱财。所以若是一个妖贪图钱财去杀人,就有点那啥了。 那在换个方向想想,两者还有什么共同点? 男的还都是中年人有钱,家中情况呢?或者有什么相关联的人和事没有?这些好像都不知道。不要分别去走访调查,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经过一番打听,马才祖上是当官的到他这辈已经是积累了不少钱两,这么说哪怕是马才他没出息坐吃山空,也够他吃两辈子的了。 而林旺钱是念城最大钱庄——西通钱庄的主掌柜。虽然念城不大,但到各处交通要道必经过于此,所以这钱两调换也只能到西通。 马才的府宅在念城以东,林旺钱的住所靠城西,以现在李亦行和寒灵子所在地方离马才家是最近的。 李亦行抬手指了指去往马才家的方向“那我们到马才家先去看看。” 寒灵子这次到与他想的不同,他反倒是想在去看看林旺钱的尸体。当时站的远隔着有些距离,看不清也不知道详情。 “我倒是想在去衙府一趟。” 李亦行抱手:“衙门?你想在去看尸体?” 寒灵子:“嗯。” 寒灵子把臂上拂尘换一只手挽。 李亦行又问道:“可是都运到里头切了(运到里面了)吗,你咋个进切喃(你怎么进去呢)?” 寒灵子倒是很明了说:“不是可以用钱两吗?” 听后李亦行居然有一点点内疚,遭洛(遭了),这家伙是不是被自己带坏了? 不过,好强也没啥子(好像也没什么)。 寒灵子话音刚落,就在他们俩不远处一家赌场门前,突然发生了异样。 “啊!” …… 第20章 无绝期(五) 事情就在顷刻发生,当李亦行和寒灵子赶到时,人已经倒地血肉已被吸尽,只剩一具枯骨,外包一层人皮,眼眶与脸颊处陷凹。 寒灵子下意识往衣袍中摸去,想要拿出符箓来,可一手刚伸进去,寒灵子才想起来已经没有了,最后两张不也已经也已用尽。 李亦行蹲下身,仔仔细细从上倒下看了一道。 人已无气息,可衣物还有余温。 瘫坐在李亦行身后侧,那妇人一脸惊恐未定。 起初惊叫引来众人注意的便是她。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她转街买菜路经赌场,便看见她那位已经几天不着家的丈夫刚从里面出来。她上前便是一番激动地拉扯,他丈夫一下便把她推倒在地,然后独自甩袖而去。 而后又从赌场里出来一人,也就是死者赌场的老板——杜月生。 妇人硬说是他害了自己丈夫,要不是他开的这赌场,自家丈夫怎么会沉迷赌博几日不归家。 杜月生觉得这妇人无理,自己开门做生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没强迫谁。一番扭扯杜月生便想让下人把这泼妇赶紧弄走,别影响了他财气。 刚有所举动,杜月生的动作戛然而止。随后就像是中了邪一般,他双手紧掐住脖颈,抬头仰天想要拼命叫喊出声,可被掐住喉脖只能发出极致地嘶哑声。 仆人不知所措,上前帮忙也不知如何帮,只能蹙足。 妇人顿时双眼瞪大,她也是从未见过这种事,莫非是此人犯了病得了失心疯?不然怎么会自己掐自己脖子? 杜月生脸早已憋红,而下一秒他又突然停了下来,双手重重垂下,他目光呆滞没有焦距,身体偏偏倒到。 面上肌肉从里收缩,脸上皮层一点点紧贴面骨。随后从上到下全身无一不如此,最后整个人就像脱了水的干肉皮。倒地之时,便只能听到了骨头碰撞的声音。 妇人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叫出了声。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捂着胸口的位置,差一点便要晕过去。 …… 李亦行背上长剑又在抖动不停,快按捺不住还是怎样?李亦行抬手握住剑柄处似在安抚般,长剑才渐渐得以平稳。 刚才还在说,在去官府看看林旺钱的尸身,得,现在也不用去又来一个。 寒灵子神情也越发凝重,他看着地上的杜月生发现脸上还有什么很小一东西。寒灵子走到李亦行对面挽袖也半蹲下身,站着看有些不清楚。 杜月生的额面嘴角处好像有小黑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李亦行也注意到了,还准备上手去摸,看是不是掉上去的东西。可寒灵子却阻止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白布沙递到他面前。李亦行没明白递他白布爪子(干什么)? 寒灵子一手拿着白布,平声道:“不要徒手。” “好嘞。”李亦行反应过来寒灵子的意思,嘴角浅笑这才接过白布。 可转念又不对,自己笑个屁,他为啥子不自己来? 李亦行拿了布,在杜月生的脸上黑点处摸了几下,黑点没有掉落,可白布拿起来一看,上面却蹭掉有黑灰的印记。 李亦行把布拿起稍微杵拢(靠近)闻了闻,倒也没什么特别味道只有一股粉尘。 “让开!让开!” 李亦行还在思考着什么,但不远处一道呵斥声却打断了他的思绪。李亦行侧头去看,远处几个身穿官衙服的人正在赶来,而走在几个人中间的不就早上那个县太爷。 想来是谁去报了官,不过也对,毕竟是死了人。 寒灵子抚袖摸平衣褶站起身。 李亦行赶紧把白布裹上放进了怀里,可别让那个人看到,而后才匆忙站了起来。 赌场外面围了很多人,而赌场里的听到杜老板死了也都纷纷涌出来围观。 诧异之余也在想,老板死了赌债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 顾启言也没想到怎么又看到他俩? 莫非又是巧合? 顾启言背手,望了眼地上和前面几个死状相同的人,又抬首看着李亦行他们。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顾启言怀疑的问道。 李亦行:“刚好路过。” 顾启言微颔首又道:“你们先发现的?” “不是,是她。”李亦行望了眼旁边还坐在地上的妇人。 顾启言又把李亦行看了几眼,还是看此人看不顺眼,还有他身旁同行的伙伴也是非常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顾启言绕是不喜李亦行,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此事与你们无关,那还不快离开,若下次在见到,我就不得不怀疑你们了。” 李亦行讪笑行了个抱拳礼:“好好,马上走。”内心却白了他一眼:你好厉害三。 说完李亦行正准备转身走了,可这回过头。 寒灵子跑哪儿切了喃(跑哪里去了)? 李亦行周围看了看,却在人群中看见寒灵子一闪而过的身影,寒灵子常穿墨蓝的衣服所以很好辨认。 可这去的方向……咋个跑到赌场里头去了? 李亦行赶上前去,生怕把寒灵子弄丢似的。 顾启言余光看了眼他们,没有去理会继续低头做事。 赌场场地很大还有二层小楼,从正门进去中间就是个分左右的楼梯,一路走到中间,地上有散落的纸牌还有被踩碎的色子。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这里的光线却很晦暗,也基本没点照明的东西。 人也都出去凑热闹,整个赌场现在冷冷清清的。 李亦行也紧追进来:“寒灵子你跑那儿切(你跑哪里去),又不给我说一声。” 寒灵子左右环顾了下。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7 刚才在外面,寒灵子就隐隐约约感觉背后有东西在看着。可转过头去除了围观的人,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可寒灵子这一抬眸,却见一股白烟幽幽地自己飘进了赌场里。 觉得事有蹊跷,也没来得及跟李亦行说一声便自己追了上去。 李亦行叉腰,不解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乌烟瘴气进来就让人感觉不舒服。不过有一点倒是吸引李亦行的,赌场,赌钱的地方。 “你在看啥子嘛。” 寒灵子紧抿嘴唇:“你不觉得这里有东西吗?” 东西?啥子东西?钱? 李亦行挨着赌场左右走了一遍,自己的确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李亦行对寒灵子摇头,表示没什么发现。 寒灵子低头,俯身在地上拾起一张纸片,灵力刚附其而上纸片便承受不住碎开来。 这纸既不是黄纸又没有写在上面的符字,无法封存发挥出灵力这也就难怪了。 李亦行上了二楼去看,二楼是些雅间分段式的赌钱场地,也是没什么。 其实李亦行到觉得如果真有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他身上那把古剑也会有所反应。 最后走到最后一件房,是上右边二楼处的一间,比较特殊。 门上挂了一把锁而锁头就掉在地上,可为什么锁会落在地上,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李亦行推门进去,门开有个屏风,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绕过屏风简单了看几眼。墙面两侧是物架,一张木案桌正放房间中。 桌上除笔墨纸砚还有几册书本,李亦行拿起粗略看了眼,是些人员记载欠钱多少不还之类的。 李亦行又翻了翻侧面几个抽屉,上面是放了些钱财出入的账本,中间是一些私人杂物还有碎掉不要的珠串,一块玉,几串钥匙几本美人图等,最下面抽屉放了几块碎银,几张平面建筑图纸。 李亦行都拿了起来一一看过一遍,没什么也就放了回去。 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是杜月生私人之地。 …… “飞来横祸,今日就不便开门迎客,大家都请回吧。” 李亦行还在看墙上几幅画,听这声音应该是人都回来了。左右也没发现什么,便趁没人注意他进这房间赶紧退出去。 寒灵子早已在楼下等他。 今日杜月生横死,无人来掌管这赌场。不过杜月生有个表亲,也是这赌场的副老板他还在,只不过当下出了远门。 现在也只能由杜月生的一个亲信,临时出来主事。 李亦行和寒灵子被请了出门时,门外已是黄昏。 “可有发现什么?” 寒灵子看着李亦行上了二楼去,也不知发现什么没? 李亦行撇嘴摆手道:“啥子都莫得(没有),你呢?看到啥子名堂没?” “没有。”寒灵子摇头,在下面看了许久也是无果。 “算了算了,看天都快暗了,找个地方先住到起(住着)。” 天色渐暗,原本李亦行打算回最初那个客栈去毕竟是交过钱的。可那个客栈掌柜,哪怕原数退他们钱两也不要他们住了,怕惹麻烦。 说起这个李亦行也是差点发毛(发火),还好寒灵子在一旁拦住了他。 “换一家住便是。” 李亦行气道:“不是,我们又不是啥子坏人,就只是被请去到官府逛了一圈,凭啥子不让我们住喃?我就是想不通,气到了(气着了)。” 看着李亦行抱手生气的样子,寒灵子不禁勾嘴浅笑。 其实城里的客栈不止那一家,李亦行和寒灵子又走了几条街也便又找到一家。 “你看哈子?”李亦行见寒灵子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站在客栈门口不进,便走过去问道。 寒灵子看着街上,有贩卖黄纸的小贩“我去买些纸回来。” “等一哈。”李亦行一把拉住寒灵子衣袖让他等一下。 “算了,我切(我去),你等到(你等着)” 他不仅说的快动作也很快,转眼就跃过寒灵子跑去贩卖黄纸的小摊上。 李亦行晃了一眼面前摆放整整齐齐的一沓沓黄纸,估摸着身上有多少钱两,也不管其他直接便对小贩说道:“最相因的(最便宜),多来点儿。” …… 第21章 无绝期(六) 寒灵子很不解李亦行为什么买这么多,足足买了两提回来。 李亦行把两提黄纸放在桌上,把其中一提的绳子解开抽出一沓。他拿着纸往桌上拍打了几下,一些纸贴在一起不好一张张拿,拍一拍就会松散些。 “这下足够你用了三,你想咋个画就咋个画。” “……” 寒灵子从李亦行手中接过纸张,指尖捻动指腹在纸上摩擦。纸张太薄感觉稍微一用力就会烂掉。 “这纸的质量……”寒灵子顿了顿道。 李亦行又拿出几沓,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人家处理着买,反正都是消耗品,要那么好干啥子嘛。” 寒灵子:“……” 东西买都买了寒灵子又不好说什么,这纸虽然差但也应该……不打紧。 李亦行拿着几堆归整放在桌上,笔墨已经备好也是刚才向别处借的。为寒灵子准备好这些,李亦行也该回自己屋了。 “那我回切了(回去了)你慢慢画,不要画太晚。” 寒灵子颔首“嗯。” “哦,对了。”李亦行刚走到门口准备推门出去,但又想起一件事又倒回来。 寒灵子抬眸看了一眼他道:“怎么?” 李亦行挠了挠后脑勺“明天我们还去趟他们府中看看。” 桌上一小碗清水被寒灵子一点点倒进石砚中。 “你看哈,杀的人都很有针对性,说不定可以从他们……嘎。” 寒灵子刚拿起墨块准备沾水细研就停了一下,他举着墨块迷惑道:“尬?什么尬?” 李亦行想了措辞“啧……就‘嘎’……就……就对吧。” 寒灵子摇头还是不解“对什么?什么对?”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李亦行手握拳抵在脑门上,也是很无奈该怎么解释。“哎,你慢慢画,我先走了哈明天给你说。对了,多画点儿等到用(等着用)。” 李亦行走的时候,寒灵子还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最后一句,怎么听着都觉得怪怪的。 这李亦行说话怎么总是颠三倒四的,可不过与他相处这么些时日了,自己也总该习惯了才是。 寒灵子自嘲笑着,稍微捋起点衣袖低头开始慢慢砚墨。 李亦行回到自己房中,到没有立即上榻睡觉,而是坐在榻前又摸出白天那张白布自个儿又在想着事情。 烛火晃动闪烁,昏暗的光线下把白布染的微黄,那布上面还可清晰地看见黑色粉末状的东西。 这到底是个啥子东西? 李亦行紧皱着眉头,又把拿近细细嗅了嗅,现在闻着到隐约闻出里面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烧焦?烧肉?咋说来好强(好像)有点儿饿了喃…… 李亦行也对自己无语了,还在想正事怎么就想到吃的了。李亦行晃动着脑袋让自己不要在去想,吃方面是越想越饿。 可到最后李亦行为防止自己在想,干脆‘正事’也不想了,吹了灯火还是先上床睡觉,啥事儿明日在说。 …… 昨晚李亦行可是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做了个好梦,梦里自己有钱了有着吃不完的鸡鸭鱼肉和喝不完的好酒。可梦终究是梦,回到现实还是只能喝水,所以当李亦行醒的时候,还是有点失落的。 “那天我有钱了,喔(二声),买个七八十斤□□十斤搁在那儿慢慢吃,吃都吃不完那种。” 寒灵子刚推房门出来,就听到李亦行站在过道一个人在碎碎念。 “你在作甚?” 李亦行转过身去,他估算着时间寒灵子一般都是这个时辰起身。 李亦行:“除了等你,还等干啥子喃。” 相比李亦行,昨晚寒灵子却睡的不好还很晚,主要是画符箓的原因。纸张实在太差,下笔稍微用点力就烂了。前面没找到诀窍真的下笔写一张纸烂一张,还有那毛笔边写边掉毛,这…… 寒灵子轻合上木门,走到他身边又问道:“那你刚才说什么?” 李亦行停顿了一下“这……我在说等我有钱就买……” 本是自言自语的玩笑话,可如果寒灵子晓得了(知道了),会不会笑话自己没出息之类的? 寒灵子还在等他的答复“有钱买什么?” 李亦行突然灵光一现:“等我有钱……我就买一屋子的黄纸,让你用都用不完的那种。” “……” 寒灵子想起昨天他买的那两提纸张,如果在来一屋子,额……还是算了吧。 李亦行跟寒灵子科插打诨又闲聊了几句便不在多耽搁,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做去查。 通过打听分别是知道了马才和林旺钱的住所。 首先去的是马才的府邸。 马府府邸已高挂白绫长布,马才死于非命,对外虽然只不过一天的时间但全城人都已知晓。 此时马府大门紧闭,过往的行人也尽量在绕行,门前亦是冷冷清清。 李亦行站在不远处,抬头望眼看了看“马府。” 刚要走近,突然从街边另一侧到先走近一群人。 今日顾启言并未身着官服,而是穿了件素衣便宜行事。身边跟了三四个随行,想来也是到马府查案。 李亦行拉着寒灵子到一边先等着,看看情况。寒灵子低头看着李亦行拉扯着他衣角的手“你这又是做甚?” “等一哈(等一下),等一哈。”李亦行猫着腰边说着。寒灵子朝李亦行瞄的方向看了过去,正见顾启言一群人在敲马府大门。 寒灵子淡声问道:“怎么?”寒灵子不明白有什么不妥地方? 李亦行往顾启言那儿方向努了努,一脸不屑道:“我们先等他走了在说,免得他见到我们又惊爪爪得。” “什么……爪?” 李亦行想了想,解释道:“额……上次他就说在见到我们要怀疑我们,我们就尽量少往他面前凑,免得又跟他扯皮(闹)。” 寒灵子迟疑了一下。 李亦行“扯皮,我……我应该跟你说过什么意思吧?” 寒灵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李亦行一张一合的嘴,这次不是因为没听懂他李亦行说的话,而是因为他说话语气有些小声没听太清楚。 一般这种情况,如果听着前半段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即使后半段没听清,寒灵子大多也不会在去问第二遍。 …… 李亦行与寒灵子于府门外等着。 过了有些时辰顾启言才从马府出来,是一脸困惑。 第22章 无绝期(七) 以为顾启言走远了,李亦行准备上前去敲门,没想到顾启言又折返回来说是身上有什么东西落在马府,没办法李亦行只好又退回到一旁,可顾启言刚走到马府大门前又从身上摸出来了要找东西,转身又离开了。 李亦行偷瞄着,心中嘀咕道:这人真是过场多(事多)。 目送着顾启言走远的背影,确定不会在返回,李亦行赶紧拉着寒灵子上前叩门环。 沉色木门伴着“吱呀”声缓缓推开,从里面慢慢探出一个人来。 开门那人正是马府的管家,看着五十多样子虚眯着眼,把等着在门口的李亦行望了望,见是不认识的人便询问道:来着何人?何事? 李亦行忘了想理由,总要有个借口让人信服,才好让他们进去才是。 怎么说? 我没得啥子事,就是想到你家看一哈(看一下)?可能当场别人会吐我们两点口水,叫我们爬。 李亦行愣着不说话,转而是望向了身旁寒灵子,眼神疯狂暗示。 寒灵子垂摆着手上拂尘,轻抬眼睑,缓缓对管家道:“顾大人刚才在府上落下一物,特让我们寻回。” 李亦行赶紧附和道:“对头(对的)。” 管家听到李亦行说话,倒是一脸笑容眯着眼仰着头“小兄弟你这说话,南方人?” 李亦行颔首“是嘞,我来自蜀地。” 管家脸上竟添几分欣喜,伸出双手颤抖着握向李亦行“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家乡人。” 李亦行举手与他相握,也激动道:“啷凯(怎么),你也是巴蜀的?” 管家已是老泪纵横,一个劲的点头。 然这风中留寒灵子一个人在一旁干站着看着他俩。 …… 李亦行和寒灵子在管家的带领下很顺利的进入了马府,管家说若是掉了东西多半会在书房,因为刚才顾大人在书房停留的时间是最长的。 从大门走至马才的书房,这一路李亦行是真真体会到什么叫做有钱人。 先别说各主体房屋镀金浮雕装饰,满眼流光,院中池面小桥上面的绘画竟是绿松研磨成粉晕染而上。 这让李亦行又想起一次看见马才也是最后一次,他用镂空扇扇风的场景 其实李亦行也不是很理解房子那么闪也不怕闪到眼睛?桥上的画也不怕雨水冲刷? 不过话说来,人家要这么做,要求我理解(管你理解不理解)。 走至书房前,管家便被其他下人叫去,要稍离开一会儿,临走前还说让李亦行他们在书房慢慢找可千万别乱走,他马上就回来。 马才的书房说是书房,推门进去一瞧放的却全是玉和金品。 书房很宽也很空,斜对着窗的案桌,案桌旁边还有一放满书画的陶瓷缸。 没想到一个平时扇风用的扇子都是镂空雕金的人,还有这情操看书画? 李亦行走到陶瓷缸前,随便从里面抽出一卷。这晃眼一看,这画卷纸张上的颜色居然从中间半截分成了两种颜色,上半段纸张刚看还挺白的,可现在上下一对比那不是一般的黄。 这该是放了多久,才会变成这样? 李亦行把画卷拿起来,准备把绑在上面的绳子拉开,想看里面画的啥子?可这一抬眼,便注意到门口,虽然管家暂时离开但不知何时又叫了一个人在门外守着,想来还是不放心他们。 “怕我们偷他东西嗦,还老乡刚才还在那儿跟我得儿啊荡米花糖(刚才还跟我打的火热),反过身就……哦(读二声)。”李亦行暗自诽腹着,一边手上慢慢拉开画轴卷。 画轴被一点点展开,李亦行左右看了看不过是一张府院的平面图,也没什么特别的。 在看寒灵子那边,因为有人盯着到不方便使用符箓,手交握着放于衣袖中动作似有犹豫。 记得寒灵子对他说过是不能在外人面前使用符箓的,当时自己还打趣他:那自己算他内人啰?他只道说他:胡言乱语。其实自己觉得符箓也莫得啥子(没有什么),为什么不让人前展示搞得偷偷摸摸的。 见寒灵子还是想用符箓一试,李亦行拿着手上的卷册便走到寒灵子面前,直接画卷大开挡着外面那人的视线,为寒灵子遮掩。 寒灵子先是一愣。 李亦行催促道:“快点儿三(快点)。”李亦行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人,门外人只是好奇伸头往里面探了探,但又碍于李亦行他们动作幅度又不敢太大。 李亦行回过头来,现在手举着仔细看着面前这副图,李亦行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在哪儿看到过。 按理说一张府邸的建筑图…… 建筑图?等会儿,是不是杜月生那儿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图。还记得在杜月生的房间头(房间里)最下面的抽屉里也有一张? 李亦行慢慢放下画卷细细回想着,寒灵子转过身把符箓收回到衣袖口中,与李亦行对视了一眼摇头不语。 李亦行又把画卷拿近些看,害怕是自己看错了。按照当时在杜月生那儿看到的房子建筑图的比例规格样式朝向,与现在这幅图上的府邸建筑图一点点重合。 这建筑图是干什么的?怎么两个人都有这图? 寒灵子见李亦行一直盯着手上的图卷,不禁问道怎么了? 李亦行招呼寒灵子赶紧过来“寒灵子跟你说哈,杜月生手头(手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图。” 寒灵子站到李亦行身侧望向他手里正拿着的建筑图卷。 “当真?” 李亦行非常确定道:“儿豁(不骗人)。” 李亦行想把这卷图带出去,可这么大的画卷裹起来也有四尺多长,揣进怀里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 可怎么办这么重要的线索。 现在照着图拿纸在画一遍?那肯定画的没原本那么细致万一漏掉什么,还有就是时间不够太赶,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叫他们离开。 李亦行记是记不住这幅图的所有,放下离开又觉得不甘心,这可如何是好? 最后左思右想李亦行还是想到个方法,不过就是有点日龙(生硬)。 李亦行想让寒灵子帮他遮掩一下,不过看寒灵子廋干瘦干也挡不住什么。李亦行干脆走到案桌后面去,有案桌作为遮挡李亦行突然开始解腰上的裤绳。 寒灵子见他如此很是不解诧异,语气似有些急了“你这是作甚!” 怎么开始解裤绳! “哎呀,我把那个画卷放到裤筒里头好带出切(带出去),你帮我档到一哈(你帮我档着一下)。” 因为李亦行足腿裤脚缠的有绳,所以只能从上面放入更快些。 李亦行又道:“不过这东西要缩(要滑),走路不好走,出去可能腿要一直打直了走。” 李亦行也想过放在背后,手臂撑开,可因为长度的原因那样从外看着会更奇怪,放在裤筒还有长袍遮挡。 寒灵子:“……” 寒灵子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换算四尺差不多一米三左右。 第23章 无绝期(八) “你打住,把画卷给我。” 李亦行裤绳刚解到一半,寒灵子立刻叫住了他让他停下来。 李亦行问道:“咋个(怎么),你有办法?” 寒灵子紧抿嘴侧过头去,不去看他这衣衫不整的样子,伸手让李亦行把画卷给他“给我便是。” 李亦行把画卷递给寒灵子,手提了提裤子重新把裤腰绳系上。寒灵子把画搁在桌上平平展展放好,到袖中去摸符箓,刚探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抬眸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人。 整理好衣裳,李亦行直接走到案桌前面双手撑在桌上,俯身挡住了寒灵子的视线,下巴朝桌上努了努。 两指捻住符箓一角,寒灵子双眼轻磕,手沾黄纸符张于眼前半寸距离,嘴中莫莫细念着符决。 李亦行全程盯着,每次看寒灵子使用符箓便觉得神奇。 符箓脱离寒灵子指尖,轻飘于空中似飞絮但又可控,寒灵子所指何处符箓亦到向何处。 寒灵子直指画卷上从左往右慢慢划过,符箓亦控制飞过,可还未到末尾门外便响起了管家的声音,李亦行暗道:哦豁(不好)。 “两位可寻到了?”管家跨进门来,慢慢踱步到他们面前。 李亦行微微转过身去,讪笑道:“还……没……”话说一半,寒灵子在后伸手扯了扯李亦行衣。 “莫得问题了。”李亦行知晓这什么意思立马会意话锋一转。 …… 管家把他们带出了府,李亦行才松了一口气。临走时管家还想拉着李亦行在叙叙旧,可被李亦行一口拒绝了。 虽然是同乡但总归还是不认识不熟,叙啥子叙。 李亦行拉着寒灵子,迫不及待拐到一角无人处。 “咋个样?” 出马府时李亦行便一直耐着性子没有问寒灵子画呢?刚才转过身便看见寒灵子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画依旧摆在案桌上,原以为他会把画缩小带出来,怎么就只是手过一遍就没有然后了? 李亦行又急着问了一遍“画喃?” 李亦行有时候就是个急性子,对于上心的事更是格外急,比如说这次画,他感觉到这次事情与这幅画定是有关的。 被李亦行催的紧,原本打算回去在说的寒灵子也只好妥协。 眼下周围无人也罢。 寒灵子不紧不慢地从衣袖口中摸出刚才的符箓来,挥手一代一张府邸的平面建筑便出现在旁边一侧墙上,点点细节甚是清楚,大小比例也是对照原画。 李亦行眉毛一挑,这是……印刷术? 不过这倒也要比印刷术更凶些(更厉害些)。 李亦行上前一步走进了些看,按照方位标向是一座坐北朝南的房子。而最让李亦行印象深刻的还数这住房子的结构布局,一般平常府中只要够大都会有池塘湖亭之类的,不过都是封闭式是死的,而这这座府邸院塘水却是活的。按照画图所示房子依河岸而建,河水从旁一侧引入直穿整个府邸最后从另一侧又流回了河中。用河水作为出入口,小船亦可通行。 这种可驱船而入的宅地,李亦行只在江南一处见过,那地常年多雨绵绵,小溪河流汇聚,就像在水上建的房子,而人们常出门的工具也是船只,水缓过府坐船而入坐船而出,所以有着这样的府宅结构也是因地而异。 仔细看这幅图右下角还写有三个字——念城地。 此地的房子? 若是此地的房子为何如此建造出入岂非不便? 不过往另一处想,如此特殊打探起来四处问问应该会顺利些。 寒灵子衣袖一展,墙上画面便又消失了。李亦行伸手往墙上触了触,除了碰到沾满灰土的墙面,然什么都没有。 刚才看到的是假象?愣是神奇(果然神奇)。 李亦行和寒灵子也没多耽搁,出街便去打听。 然事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街上来来回回男女老少都问过了居然没有一个知晓此处。 见一个便问此地有没有一宅府地家,中过有小河流的,一个个只是摇头。按理说不应该的,这么特殊怎么会没人晓得(知道)? 莫非……根本没有这地方假的?可假的为什么要画还写有念城地,弄的有鼻子有眼的。或是有这个地方,地处很偏没人知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李亦行还有一处没考虑到的,会不会是自己交流不通,别人没听明白他说的? 为了给别人形容不至于那么苍白,李亦行还专门画的有画,图画加上语言一起问,可这画却一言难尽,所以效果也是‘奇佳’。 李亦行“啪”的一声便把纸张拍在了桌上,在街上问了许久一点线索也没有,又正值午时暴晒,李亦行实在顶不住了便走到街边茶摊先歇歇脚。 这太阳着的人心烦,灼日炎烈,到外面看景物人都要迷着眼。 寒灵子在不远处,顶着毒日头在街上还在一个个有礼询问着。 “寒灵子,过来坐到起(坐着)歇一会儿!”李亦行朝寒灵子喊的大声,寒灵子耳背也不知道他听到没。寒灵子转过身朝李亦行这儿望了眼,李亦行挥动着手示意。 向摊主要了两碗白水,李亦行是一口饮尽。刚才一直在说话已经是口干舌燥,嗓子都要冒烟了。一碗没够李亦行又瞄了眼桌上另一碗水,见寒灵子端坐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李亦行把桌上那碗水往寒灵子面前推了推“不咋不喝喃(你怎么不喝)?” “不渴。”寒灵子眼睛瞧了眼李亦行面前已空的碗“你喝吧。” “不渴也喝一点儿三(喝点)刚才在外面站了好久,我在去要一碗。” 寒灵子只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依旧什么举动也没做。 寒灵子总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感觉他对什么事都是一副默然的态度,李亦行真的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人偶一样。对人对物是周到用礼,可就是没任何情感在里面,像是一块冰又裹了一层棉花让你无计可施。 有时候李亦行也在想,到底什么事才能让寒灵子发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呢? 寒灵子手指了指桌上李亦行一手肘压着的纸张,上面好像写着一个大大的‘中’字 “这是?” 李亦行:“我画的画。” 寒灵子不明白又问道:“画的甚?” 李亦行把手移开,现在看全整张怎么看上面都像是写的一个‘中’字,画? “还能画啥,画的宅子。” 寒灵子:“” 这‘中’字要横着看? 寒灵子想伸手拿来看,下一刻李亦行也抬手去拿。 李亦行也没想到寒灵子的手居然这么凉,如果不是他现在活生生坐着在自己面前,李亦行真的怀疑自己摸到的是个死人。 他指节泛白,指尖更甚。 寒灵子见李亦行握着他的手,半天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倒是渐渐越握越紧。 寒灵子脸上表情不似刚才毫无波澜了“你这是做甚?” “你手冰欠(冰凉)。” 李亦行低头看了眼被他握着的手,突然反应一直握着别人的手是几个意思,下一刻便立马放开。 自己真的是疯了,居然动了把他手暖热的念头,只刚才一刹那还想把他双手都捧在手里捂着。 在外面炎热,李亦行额上早也是出了细汗,怎么他手这么凉难道又生了寒症? “你手真的凉,你是不是又感冒了?凉就多穿点,天天跟个温鸡儿样(弱),我看发烧没。”李亦行说着,抬手正要向寒灵子额上摸去。 寒灵子侧过头:“没有,你别闹。” 自小寒灵子便手脚冰凉,尤其到了冬天坐着碳火旁烤火也要一两个时辰,才会有所暖和。这些李亦行都不知道,那是寒灵子以前从来没向他提过这些。 寒灵子:“我一直这般,不用管我。” 不过有一点李亦行到没有说错,弱,他这身体的确是一年不如一年。 寒灵子垂下眼睑,又拿起桌上李亦行画的那副画“可有什么线索?” 李亦行的脸立刻搭拉了下来,摇头叹气道:”别提了,一个晓得的都莫得(一个知道的都没有)。” “我知道。” 李亦行刚一说完,突然一稚嫩的声音开口回答了他的话,李亦行寻声望去。 刚在岔路口小男孩见到那掏钱傻大个拿着个鬼画符在问东问西的,就一路好奇的跟着他们。 小男孩一屁股坐在了李亦行旁边的椅凳,端起寒灵子面前的那碗水就喝。 李亦行急道:“爪子(干什么),你那个?” 对于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家伙,李亦行感到意外。 这是谁?大哥我们认识吗? 关键他还很不客气端起水就喝,这谁你就拿起就喝了? 小男孩喝完水,抬手抹去嘴上水渍又道“我知道在那儿,你们要找的。” 李亦行心中存疑“我为啥子相信你?你谁?” 寒灵子到记得这个小男孩,平声提醒一旁李亦行“刚进念城时遇到的。” “刚进……念城……原来是你娃儿嗦(是你这小子)。”李亦行顿时想到刚进念城遇到人与他年龄相仿的,不正是那讨口子娃儿(小叫花)? 今日又见面了? 第24章 无绝期(九) “这个地方我知道。” 李亦行心中似有些不悦,可能是被小男孩一口喝掉的那碗水还在耿耿于怀。寒灵子倒是嘴角浅笑,平声道:“望指点。” 李亦行望了寒灵子一眼。 寒灵子对什么人都是彬彬有礼的,哪怕是这个人偷过他的钱。 “不过……”小男孩把手搭拉在桌边,母指头和食指做搓丸的动作。 李亦行立刻明白过来“咋子?你还想要钱嗦。” 小男孩眉飞色舞正是如此。 李亦行当场怼道:“不是给过得嘛,给你说过不要在干这种坑蒙拐骗的事。” “我没有,你出钱我出消息,童叟无欺。” 小男孩个子不大声音也很稚嫩,可这说话却像个小大人,不,像个奸商模样。 其实小男孩这次也没真想向他们要钱,只是想逗逗他们。 起初那傻大个给他钱的时候,他心中还有些怀疑,这世上真的有人被偷钱还会又给出去的,莫不是还有打击报复等着他?然而事实是并没有,还真的有人会这样。在他以往所经历的,拳打脚踢辱骂白眼唾液才是他被对待的方式。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8 可真的有人是不一样的,比如那个傻大个。 寒灵子从怀里摸出钱袋,“砰”的一声便把钱袋银两整个放在了桌上“可够?” 李亦行:“……” 小男孩:“……” 小男孩想伸手去拿,李亦行迅速把钱袋往自己怀里抓,对寒灵子佯怒道:“你人傻钱多吗?” 可也不知道谁第一次大大方方给的钱。 小男孩狡黠地笑道:“你不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亦行转而对小男孩也讪笑道:“你龟儿少讹我(你别想讹我),我不得听你爱说不说。” 说实话上次看这家伙可怜,便给这家伙些许钱两,转过身就有些后悔了,想来为什么无缘无故要给他这么多钱?尤其是投住的时候,差一点连给寒灵子的房钱都不够。 第一次看你可怜给过一次就可以了,再来就别想了。 李亦行就和小男孩如此僵持着,寒灵子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几眼。 寒灵子淡淡开口道:“给钱有何不妥?” 李亦行瞬间石化,这人是怎么回事?原本李亦行认为寒灵子不在乎钱是因为他是修道之人,早已看透钱来身外之物。再后来认为他是钱多无所谓,而现在李亦行已确定这寒灵子真是个瓜娃儿(傻子)! 小男孩突然大笑起来:“算了算了,不跟你们玩了。” 他一下跳下凳子,努嘴道:“若是还想找那宅子就跟着我。”说完也不顾李亦行寒灵子他们,便直径往前走去。 “你这娃儿(你这家伙)真的是……” 李亦行在桌上放了茶水钱,就和寒灵子互相会意,立刻起身去追赶小男孩。 …… 沿着河岸路是越走越偏,渐渐是走到无人之地。 李亦行:“这是那儿?我说前面的。” 周围连行人都莫了,像是在郊外杂草丛生,可没出城门那的确又是在城中。 小男孩叉腰催道“前面就到了,你们快点。” 这城中的一角已然荒废被人们所遗忘,这一片与念城的欣欣繁荣相比尽显荒凉萧瑟。 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到了。”小男孩停了下来,指面前这处。 小男孩面前这座宅子门面要比一旁其他要宽大的多,想来以前也是大门大户。木门斜倒,府宅牌匾焚毁掉落摔的粉碎,门前阶梯坑坑坎坎满地碎石子。 这个地方不知以前遭受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李亦行赶上前来便觉得这地方不对,因为背上的剑抖动了。 “你确定是这里?莫诓我(不要骗我)。” 小男孩拍着胸脯道:“你们说家里有水沟的,只有这么一家。” 李亦行颔首:“好,我们先进去看看,你先在外头等到起(外面等着),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离开。” 里面不知有什么,只知道有东西,那娃儿毕竟是个普通人,进去危险又不能自保,万一就遭到求(万一就出事了)。 “这有什么,我都进去好几次了。” “……” 小男孩又道:“这里一带荒废很久了,一直都没人管。” 李亦行又想,难道里面又莫得啥子猜测错了?可这剑是不会说谎的。 最后李亦行眉头微皱还是道:“哎,反正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们不准进去。” 寒灵子抿嘴对李亦行却道:“你也在外等着。” “为啥子喃?” 道理明显跟刚才李亦行让小男孩不进去同理。 李亦行抱手:“我懒得跟你扯。”说着便自顾自的向枯宅里走去。 从来李亦行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若是听别人的那只有是自己没想法的时候。 寒灵子停在原地,李亦行不听那他也没有办法。 寒灵子看向一旁的小男孩,在此叮嘱道:“定在外面等着,莫进。” 小男孩撇嘴,不以为然道:“知道了。” …… 李亦行一进去就被断木一角的蜘蛛网糊了一脸,李亦行连咳几了声:“咳……咳……啥子(什么)东西?” 寒灵子跟在其后,李亦行突然转身差点与他相撞。李亦行嘴吐着不小心入口的蜘蛛丝:“寒灵子,我脸上什么东西?帮我弄一哈(把东西拿下来)。” “是蛛丝。”寒灵子抬手把李亦行额上的细丝抚下。 想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了,脚下杂草,焦木堆砌。 地上烧焦痕迹很重,这里以前该是遭到了一场火难。 走过那空架似的木府门便是院正中,这府院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两边是回廊整个格局成四合院,与图上对比大致是一样。因为图上的样子毕竟是还没变成如今这副破败样的时候,有出入那是一定的。 只要是找到那府中水道,就可以确定了。 李亦行抹了几下脸,一边注意着脚下慢慢朝院中走去。 背后长剑抖动是越来越厉害了。 李亦行一步两回头,因为他现在总感觉有人在看着他们,但又说不清那眼睛又从何地方看来。 现在是大白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些什么。 这院中没什么遮挡物视野也好,寒灵子从宽袖中摸出符箓来准备做法。 突然有一白红相间的长条东西,从李亦行眼角余光一瞬而过。 “啥子东西?梭的一下就过切了(突然一下就过去了)。”李亦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便朝那东西去的方向追赶。 寒灵子在后面叫住他“李亦行。”可这次他的确没听见。 寒灵子紧跟着李亦行朝府邸深处行,前路凶险未明,如此横冲直撞万一有陷阱遭遇不测呢? 这府院后的确有一水道,宽约几十尺深约半个人身子放下一条小船是足够的,长度贯穿整个府院,不过现在水不通两边入口和出口分别被堵住了,里面无水看着更像是个深沟。 李亦行一路追了过来,只见那红白尾巴一点影子没入进干涸的水道之中。李亦行刚上前一步,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我去!好大个水凼凼(水坑)。” 只在顷刻之间,李亦行身子便要掉进去了,突然他拉到个什么东西,一个杆杆儿(木棍)像是比较粗的树木棍,想也没想这东西怎么出现的,反正一只手刚好抓着,借着一把力一拉就上来了。 李亦行还在庆幸,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刚才李亦行愰了一眼下面全是水,深不见底的那种,四周青苔峭壁,还不停有碎石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如果真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万幸。 李亦行转过头去,想告诉寒灵小心这个深坑。 “我说寒……寒灵子你咋个掉下去了喃!” 寒灵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掉下来了,刚才地面突然塌陷,李亦行一脚踏空他赶忙上前,可不知道为什么李亦行抓着他的胳膊一下就把他拽了下来。 现在泡在水里周围暗黑,脚也触不到底,关键是他还不会水。 李亦行趴在坑外,急道:“寒灵子!快赶紧上来!” 寒灵子也想上去,可脚下被什么缠住了无法挣脱开来,背后又像火烧般作疼,水在一点点涌进他的喉咙:“我……唔……我我不会水。” “你个旱鸭子!”李亦行半个身子探进坑里,手直直伸着又道:“寒灵子,快,看抓得到不!” 寒灵子努力朝李亦行那处伸着手,可完全不行,还有一大段距离。 必须要找个长点的东西,手根本够不着。 李亦行一眼瞧见地上的拂尘,一定是寒灵子掉下去时就落在上面,李亦行拿起就用可是不够长,寒灵子还是够不着。 还要在找长的东西……李亦行突然想到背后的长剑。 他立刻直起腰,把肩上的长剑绳带赶紧解了下来。 “马上!马上!你等到起(你等着)!” 李亦行现在是心急如焚,寒灵子不会水身体又弱,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手臂拼命伸展,可剑依旧不够长。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黄纸,寒灵子快用你黄纸,快快快!。” 四周峭壁这时的暗孔一下崩开来,壁面的水流顷刻而下,居然开始往这个深坑里面开始灌水,情况万分紧急! 寒灵子憋着一口气,不让水流进入鼻腔口,手摸着衣怀中的符箓。可刚一拿出来,手伸向空中指尖捻着符箓,手上的纸就烂了。 “……” 不知道是不是泡的太久,软软的黄纸符箓拿在手上就差变成了浆糊。 寒灵子仰着头对李亦行喘道:“不行,纸碎了。” “啥子喃?纸碎了,你纸好求歪(你的纸好差)!” “什么?“周围水声渐大已盖过李亦行的声音,在加上耳朵不好使寒灵子实在是没听清李亦行这时在说什么。 李亦行提了口气:“我说你的纸,好求撇(太差)!!” 寒灵子:“不是你买的吗?” 李亦行:“……” …… 作者有话要说: 寒灵子:“你是故意的。” 李亦行:“我不是,我没有,我错了。” 斜细雨:“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李亦行:“你闭嘴,莫开腔(别说话)。” 斜细雨:“……” 第25章 无绝期(十) 水快速急涨,寒灵子已经有些难以呼吸。 “我真是遇得到。”李亦行所幸跟着跳了下来。 深坑上大下小成漏斗形,下面空间有限李亦行跳下去已显拥挤,与寒灵子真是面贴着面。 李亦行搂着寒灵子的腰,想把他往上拖这样会好呼吸些,可这一上手却感觉像是抱着一副骨架。 这家伙怎么瘦成这样? 寒灵子觉得不适:“你作甚?” 怎么毫无征兆跳下? 李亦行没好气道:“我还能作啥子甚?难道你以为我跳下来想跟你一起死,殉情咩?” 若是平常听到如此,寒灵子还会说上两句:又在胡言乱语。可现在都这个时候了,寒灵子已经不想在去说李亦行这些贫话。 “你不会游泳,就撑在我身上。” 李亦行抓着寒灵子的胳膊用力往上抬,衣服吸水变的沉重所以有些费劲。寒灵子反手抓着李亦行肩膀:“等等,脚被缠住了。” 李亦行看着四周的壁岩:“你先扶着墙,我下去看看。”李亦行深吸一口气,埋头而下。 下面乌漆嘛黑,真的是看都看求不到(看不见),李亦行只能摸着寒灵子的腿凭感觉探着在往下。 水下面全是杂草长而韧,不知怎么绕的把寒灵子两只脚都缠的死死。水下面几乎没有光线视线也不好,李亦行是怎么解也解不开,心中更是着急。 最后李亦行直接上手硬扯,把绕着寒灵子脚踝上的韧草连根拔起。 李亦行浮上面了,喘了几口对寒灵子道:“好了,你看你脚能不能动,现在水在往里灌我把你托着浮着上去。” “嗯。” 李亦行一手抱着寒灵子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背。寒灵子是一脸不适加别扭,手放在中间撑在李亦行胸膛上,与李亦行虚隔着,李亦行低头便看见他这副模样。 李亦行不爽道:“你这啥表情嘛,我基本上是不抱男人的。”李亦行也不知怎得就说出这番话,像是故意掩盖什么。 “不是,我背后……”寒灵子有气无力的说着,可话没说完便又被李亦行打断道:“不是啥子不是,你抱紧我,不然等一哈(等一下)沉下去啰哈。” 说着两手一使力,把寒灵子往自己身上揽抱的更紧。 寒灵子:“你。” 与他说话有时候真的要气死。 论力量寒灵子是比不过李亦行的,当下也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他。 而李亦行却很愉悦。 …… 到临近口,双手作为支撑李亦行努力把寒灵子往上抱,这次终于是出来了。 “我的天,差点就要翘跟儿了(完蛋了)。”李亦行感叹道,抹了一下脸上还挂着的水珠,随后不在管自己赶紧去看寒灵子的状况。 上面光线很亮李亦行一时有些眼花,他撇眼一瞧寒灵子,立刻便发现了他背上居然有伤。 寒灵子背对着他,窝着身子隐隐忍着。寒灵子穿着墨衣衣服颜色偏深,血口晕染整个背部,颜色最多只是加深而已原本也看不出来,不过寒灵子背后地上却是那摊摊血水,他衣角还在滴着血水珠,血水迹从他身后一直延伸至深坑,伤口不妙…… 为何刚才在下面,自己怎么就没发觉? 李亦行一把揽抱起寒灵子,他很轻像抱着一个没有实体东西。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寒灵子整个人头晕目眩的,刚才掉下去的时候背部硬生生被尖锐石壁划过,泡在水里就已经感觉到背后不适。 “寒灵子你醒醒,你莫黑我(你别吓我)。”李亦行的声音有些颤抖了,他还是第一见如此虚弱的寒灵子,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进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找到不说,还让寒灵子受了伤。 “我没事。”寒灵子推着李亦行:“你放我下来。” “没事啥子没事,都这个批样子了(都这个样子了),不说了我们先离开这儿。” 李亦行抱着寒灵子,拿起地上的拂尘一并带着,刚走出一步便想起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拿,自己是个丢三落四的人,既然想起应该是真忘了什么。 对了,自己剑呢? 刚才为了救寒灵子就把剑解下,自己跳下去时也便把剑落在了上面,现在上来了怎么……自己剑去那儿了? 寒灵子见李亦行刚一转身就停了下来:“怎么?” 李亦行答道:“我的长剑不知道跑到那个踏踏去了(那个地方去了)。” 那把长剑跟了李亦行很久。 从他记事起家里面便有这把长剑,一直被母亲裹着黑布默默放在角落盒子里,小时候无意翻出还被母亲责骂了一番又给放了回去,在后来母亲去了整理遗物时才又找出。剑身玄铁锻造,剑柄刻有降云暗纹银渡裹边剑锋锋利,拿在手上分量也不轻。但这剑除与普通剑外型有不同,左右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小时候总搞的很神秘,觉得一定是把惊世骇俗的绝世好剑,或者怨气很重的戾剑,母亲不让碰一定是怕被强大的剑气所伤怕危险,可这怎么看也没通体发光?也没光芒四射亮瞎眼? 而在裹剑的黑布上到发现写有这剑的名字和几句剑决,不过那块裹剑布很早前就已不在换了另一块,现在只依稀记得上写的是——黑青,二字,这便是这把剑的名字。 后来离家,临走带件趁手的兵器,便把这把剑给带上了。 在后来发现他这剑还有其他特别,就是遇妖魔它能感应,剑决易能推动像是有灵性。不过这几年在外却很少拔出,只背在身后一直带着,其实他说来也惭愧背剑不用剑听着也可笑。 …… 李亦行:“黑青……黑青。” 寒灵子半磕着眼道:“你在唤谁?” “我一直背着的那把剑不在了。”李亦行大胆猜测,是不是先前下水时被人拿走了?可这座废宅早已无人烟何来拿走? 妖怪? 怀里的寒灵子咬牙强忍着背部伤口带来的疼痛,衣襟沾血点点滴在地上,李亦行抱着寒灵子背部的那边手臂染的鲜红,灰白色衣服透着更是触目惊心。 哎……管他的,寒灵子要紧。 李亦行不在管其他,急急按原路返回。绕过院中,脚刚一踏出那府门的空架木,李亦行霎时被一道剑光晃了眼。 在盯眼一看,此刻那把黑青剑正插在离李亦行额上不过半寸的木门上。 李亦行看着那距离有些汗颜:这……这是从那儿冒出来的,不晓得还以为这把剑想捅老子结果捅歪了。 “傻大哥你们出来啦。”小男孩老远就看到李亦行他们出来的身影,只不过是一个抱着另一个出来的。 看着李亦行怀里抱着满身是血寒灵子,小男孩顿时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李亦行:“等会儿在说,先离开这儿。”李亦行绕过小男孩,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帮我把剑拿上。” 小男孩抬头看着高高斜插入木的长剑:“啊?” “算了,我自己来。”李亦行又折返回来。他忘了这家伙拿不动黑青剑的。 …… “让开!让开!” 李亦行一脚踢开寒灵子的客栈房门把他抱到床榻上,胳膊窝夹拂尘和长剑一并放在桌上,而后反身前去关房门。 小男孩跟着就进来,可李亦行不让进就把他给邀了出去:“外面等着。” “砰”的一声便把小男孩挡在了门外。 而后又回来,可现在看着榻上的寒灵子,李亦行也是手足无措。 寒灵子望着李亦行有气无力道:“你先出去。” 看着寒灵子那样儿,李亦行也是焦灼的很:“脱……啊。” 李亦行强上手非要如此。 先慢慢帮寒灵子把沾水的外衣一层层脱下。 李亦行坐在寒灵子身后,他现在在自己面前只穿了一件里衣,衣服湿漉半透明贴在他肌肤上搭拉着,此时正好可以看到寒灵子躬着的后颈,因为瘦后颈骨微突,这样看他到肩颈处的曲线非常优美。 而他每呼吸一下耳垂点着莹莹水珠便滴落一滴到肩上,又顺着他纤细的肩臂滑下。 寒灵子如今现在这样,若是在平常可能早就跳起来红着脸说:衣冠不整,有失礼数。 李亦行晃动了几下脑袋,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颤抖着手李亦行小心翼翼的把寒灵子的里衣从衣角处一点点掀开。 那是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拉的极长,从肩膀到至腰间斜着而下,伤口深度两边浅中间深,因为在水中泡过皮周围泛着白,中间比较深的地方还在源源不断渗着血。 那伤口从内往外翻着,稍微一动就可听到血肉黏糊的声音。 寒灵子本就比常人血色少几分,现在流血如此,皮肤对比更是用惨白二字形容。 李亦行当下慌了:“你等到……等到起(你等着)我……我去找大夫。” 寒灵子咬着牙,摇头道:“不用,你出去。” “不用啥子不用(不用什么),你晓不晓得你背后伤口黑深(很深),反正你等到起(你等着)”说着李亦行立刻起身,拔腿便离开。 “……” 第26章 无绝期(十一) 小男孩在门外探着头:“你伤的好像很严重。” 寒灵子拉过床榻上的被褥搭在身上,勉强微弯着嘴角道:“我没事,在外等着可好。”寒灵子说话不像李亦行大着嗓门总感觉在吼人,而寒灵子这样温声细语也更让人容易接受。 “好……”小男孩应道,幽幽把门带上。 湿衣滴着血水,半放在床榻侧。 寒灵子坐在床沿边微喘着气低着头,看着那因失血过多已有些发乌的手。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不应该的。 从小身体羸弱旁人都说命不久矣,被家中人送入玄都观才慢慢有所改善,这么多年不说练就一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身子,可若比平常人却要硬实些许多。 寒灵子自己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摔进了坑里,然后就变成了这样。虽说那坑中有古怪岩壁上有微弱的妖气,但也不至于。 还记得从前在玄都观时,与师兄弟外出平妖乱,胸口重伤皮肉裂开直接看到了肋骨,回观的时候因为其中一位师兄在除妖途中失手伤了人,师父大怒便罚众人在观中雪地里又跪了三天三夜,尽管如此可自己也不会像这样要死要活的,重伤那几日也没如现在这般力不从心,周身灵力在点点流失。 体质下滑起初还不以为然,觉得在外灵力有所消耗也是必然的,没想到这次受伤完全是给他敲了个警钟。 寒灵子托着那快要虚脱的孱弱身体缓缓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木桌旁,桌上还有昨晚未写完但放摆规整黄纸和笔墨砚。 手颤颤拿起笔,寒灵子真的觉得自己现在搞得跟油尽灯枯般快要死了一样。 墨落染纸写完放下笔,手捻纸张凝神屏气默诵法决。 自己真该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何处出了疏忽?如果在这样下去完全是不可逆的状况。 …… “我晓得(我知道)你听不懂我说的,我听得懂你说的就阔以了(可以了)。” “你别拉我,慢点走啊。” “你快点儿嘛,我真的急死个仙人!” “寒灵子,快给他看……” 李亦行停在门口一下愣住了,门内寒灵子安然无恙的坐在椅上,小男孩就站在他身旁有说有笑。榻上无血地上也是干干净净,一切了无痕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寒灵子你……”李亦行满脸困惑走到寒灵子跟前道。 寒灵子对他抿嘴浅笑道:“我没事了。” 一旁的小男孩也笑道:“嗯,灵子哥已经没事了真的特别神奇,我说傻大哥你就别废力气找什么郎中了。” 李亦行知道他口中的‘神奇’,说的该是符箓。 大夫还在一个劲喘着气:“不是说……说有重伤员吗?” 本来正在自家药铺捣着药,突然跑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很是着急,说着一口生涩难懂的话,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家里有人受了重伤,这不急匆匆便被人拉了来。 事发突然李亦行还没反应过来,回头对大夫道:“这个……好像莫得事了(没有事了)。” 大夫站在门口一脸问号,一副‘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尽管没有看病但毕竟是让人跑了一趟,还是给了大夫诊费才把人给请了回去。 关上门李亦行再次走到寒灵子面前。 李亦行:“真的没事?” 寒灵子:“已无碍。” “我跟你说傻大哥,就刚才房间里突然金光一闪!”小男孩手舞足蹈,表情有些夸张道。哪怕他说是事实,可总觉得有些虚假。 李亦行哑着声道“我看一哈(我看一下)。” 寒灵子抿嘴道:“什么?” “我说看一哈你背后。” 与其说不相信寒灵子已经没事了,还不如说他想确定寒灵子不是为了让他安心故意骗他。 寒灵子却淡然道:“我真的没事,你先出去。” 李亦行就不喜寒灵子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无所谓自己的伤,无所谓他的感受,无所谓自己到底会为了他多担心? 一切都无所谓,一切在他眼里都云淡风轻。 没事没事,一直都在说没事,我看是没他的事。 你说你出来游历干嘛,为何不干脆在深山老林待着算了省心。 “你过来,我非要看!”李亦行心中满是不愉,他很固执的硬是把在椅上坐的好好的寒灵子一把抱上了床榻。 “李亦行!你到底在做甚,放我下来!” “我是说了我看一哈。” “非礼勿视。” “喔,所以喃?!” 小男孩站在一旁真是看傻了眼,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霸王硬上弓? 寒灵子才把衣裳弄干衣冠弄整穿戴整齐,便又被李亦行给脱了下来。 他背上那条触目惊心深口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颜色较深的疤痕,李亦行抬手不由的想要去触碰。 寒灵子身子轻颤,背后像是有羽毛划过很痒。 真的消失真的不在了,他好了伤口没有在流血没有在疼痛。 李亦行从上到下细细看着那疤痕,没有移开一下眼,他似在自言自语道:“不痛了吧。” “我没那么娇弱,真的没事只是现在有些无力罢了。”寒灵子一呼一吸缓缓道。 李亦行向下看到寒灵子腰俞处时,到发现还有一块红色血迹。李亦行手指轻点了下,却反应过来这好像并不是伤口也不是血迹。 “这是?”李亦行问道。 寒灵子顿了顿:“胎记,从小便有。” 李亦行用手又碰了下那处胎记,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特别的胎记,像朵花似的真好看。 见李亦行不回答背上的触凉只停留在那处,寒灵子不禁问道:“怎么?” “就……就这个胎记,还黑乖哈(还挺好看的)形状像一朵花儿似的。” “……” 寒灵子眼睛移向别处:“你看完没。” 指尖还有余温,李亦行连忙收回手讪笑道:“好了好了看好了,你没事就好,我不这也担心你。” 先前的那股鬼冒火(生气)已经平复,剩下的带着一点的羞愧。 “咳!咳!” 那声咳嗽一听就是有人在假咳。 李亦行撇眼看着小男孩:“咋子嘛咳嗽嗦(怎么咳嗽了)?空气不好出去三(空气不好出去呗)。” 小男孩:“……” 第27章 无绝期(十二) 这几天李亦行让寒灵子就躺再屋里修养不要出来。追查的事先放再一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身体最重要。期间李亦行又单独去那座废宅探了探风,到发现县太爷一行人也找到了那处,真是那儿那儿都要遇到些胎神些(划掉)讨厌的人。 小男孩也离开了,毕竟他不可能一直跟着李亦行他们。 …… “可行。” “不得行(不可以)。”李亦行帮寒灵子盖好被褥压好被角。 李亦行觉得一切都妥妥的,道:“快睡吧” 现在是大白天,寒灵子是真睡不着。这几日只要寒灵子一下床走动就会被李亦行揽回榻上躺着。也不许出门,一踏出房门李亦行便会在把人抱回来。 尽管说自己已无碍正事要紧,可李亦行却偏偏执拗的很,非要寒灵子一直躺着在才好:“正事?你的身体才是正事。” 寒灵子平躺在床榻之上,语气诘责道:“如此耽搁,若在出人命……” 李亦行:“我注意的看到起嘞(我注意着看着呢),而且最近也莫得人出啥子事(没有人在出什么事)。” 说来也奇怪前段时间那妖物接二连三的频繁害人,现在怎得就停手了,杀够了已尽兴?或是说在等什么时机?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寒灵子手支起身又被李亦行按着肩膀推了回去,李亦行妥协道:“好了好了,你在休息一天明天在出发,这样得行了三(这样可以了吧)。” 李亦行又把寒灵子胸前的被褥整平,笑道:“我给你说,我今天买了一只老母鸡回来好肥哦,等一哈(等一下)我给你炖起一定要喝,好生子补一下哈(好生补补)。” 寒灵子侧过身去不在看他,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沾不得浑腥?可看他那欣然的表情又…… “李亦行。” “你说嘛,我听到嘞(我听着)。” “没事。” 一个一顿饭吃块饼都嫌贵,喝个酒都舍不得的人,还去买鸡就为了给他炖汤。 …… ……………………分割线…………………… 这几日在周围来回看了几许,顾启言觉得这地方还是那么渗人。也很诧异在自己所管辖的范围内,居然还有这种破败的地方。 通过走访调查知情人告知,顾启言查出马才林旺钱还有杜月生这三人都有个共通点。三人都曾出钱买过这块地的府宅,准确的说是在争抢,只不过后来不知什么缘故一场大火把这里夷为了平地,三人往后也就不再有举动。 顾启言带着一些捕快来到了这里,搬走一些阻路的焦木,顾启言到细致的发现地上居然有浅浅血的痕迹,虽然不是很明显是被水稀释过,但可以肯定的是的确为血,血迹一路沿着到了这里。 莫非这里还发生过命案不成? 整个府院空荡荡的,枯枝败叶蛛丝垂挂,虽有阳光照耀却依然阴暗旧没。 这个地方整个给顾启言的感受就两个字——邪气,从外面在到走进这里整个过程,顾启言感觉是相当不舒服。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9 怎么说呢?就像是心上绕了几重的线,每跳动一下线的一头某处会拉扯一下,在心上留下不重不轻的痛感。真是难受。 当然顾启言是一个从不信鬼神之说的人,这种感觉只当是自己最近查案气闷郁结导致。 顾启言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的?值得那三个人先前不惜砸重金也要赢得这地方。 你说环境雅致?这背后只过一条河,在往后就是城墙,周围赏心悦目可观的风景也没有。在说地势地处念城一角,交通四面路不达,如果是要到何处去相比念城中心府宅始终多有不便。 所以……是为什么? 顾启言命人在此地周围到处找找,扩大一些范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事物。而自己一个人寻着那地上若隐若现的血迹一路走到了后院,寻到了那处深水坑。 洞口上周围地面断口凹凸不平,不像是人为挖的井水洞,像是地面自然塌陷所至。 顾启言朝里探了探头,里处幽暗看不出水有多深但可以听到水流,此水该是活水有可能和外面河流相通。 “蓝润……” 顾启言立刻回头:“谁!谁在说话!” 那声音很是空灵,确定自己是没有听错,他的确是听到有人在说话的,可这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蓝润……” “你到底谁?何必装神弄鬼,出来一见。” 顾启言来回左右看了几道,哪有什么人影,周围什么都没有,连遮挡的实体物也没有。到现在也无法判断出那声音从何处来,似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可又像是从……地下? “蓝润。” “你!是谁!” 就在顾启言身旁的深水洞上方,周围气体快速流动聚集到一起,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是个少女模样,她身穿红衣腰间为白色腰封衣襟于空中飘摆如虚幻,往上看却是一张极为怪异的脸,她一边的脸精致乖巧如润玉般,而另一边似被大火灼烧肉感腐蚀迎面牙齿能见,面额肌粘连扯着上下眼睑,焦黄黑眼珠浸在还在不停渗液的眼眶中,看着极为恶心恐怖。 顾启言是真的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在他这二十几年的认知里,这世间是不可能有妖魔怪这种东西的,一切只是人们在自我欺骗的把戏。他实在是看不惯那些打着神明在天欺瞒圣上,明是自己迂腐无能何事不为一但出了灾祸,偏说是老天不佑还整日装神弄鬼消耗钱力,最后降罪于他说是冲撞神明落个千夫所指。 他不信这世间真的如此,真的有妖魔鬼怪牛鬼蛇神! 少女笑着,一半脸温煦和风一半脸狰狞骇人:“你回来了,真的回来?” 顾启言大惊,他手指打颤口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你……你……你,快……快来人。” 他的脚现在实在是迈开不了一步,是真的第一次体会道什么叫做手帕脚软。 没人听到他说的话,因为先前他踏入这里来到这后院,其他人都被他自己给支开了。 少女悬停在半空,俯身想去抚摸顾启言的脸庞。 “你别过来,别过来!” …… 第28章 无绝期(十三) 寒灵子也没想到符箓用到她身上,作用居然会减半甚至是消失。 就再刚刚寒灵子催动符箓,覆于少女的手上而少女只感觉微疼,下意识缩回了手,而这明是火灼符。 这…… 玄都观自古以符箓为绝,符箓至初始传承至今,经历代先辈先祖千百年改创不在只是符箓于纸,烧水于水,为人治病那么简单,而是更加变幻莫测威力巨大,所以于符箓自身效力,寒灵子也颇有把握。 可现在看符箓对于那女妖,完全是不痛不痒。寒灵子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如果自持的符箓没有用的话,那旁人怎么办?若那要妖真来刁难,旁人岂不用性命之忧? 李亦行趁着刚才的空隙,架着顾启言双臂就把人给拖了过来。顾启言一脸惊恐未定,脚软一下坐在了地上。 李亦行:“先前那些暴尸街头的人,是你娃(你)搞得鬼哇。等你好久了,终于是把你逮到起了(等到了)。” 少女:“???” 李亦行朝寒灵子努了努嘴:“寒灵子,快弄她。” 寒灵子:“……” 刚过来就赶上了真是赶巧,这么些日子找这妖物也是不易。 李亦行其实还没发觉寒灵子的符箓有何异样,反倒是对这次信心满满认为此次除妖必定是手到擒来的事,毕竟这次给寒灵子买的可是最上成纸。 少女脸色一下就变了,那半张乖巧的脸也变的可怕起来,更别说另半张,她已显病态道:“把他给我。” “那个?他嗦?”李亦行明知她说是谁。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顾启言,嘴中一直自言自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没有的,我没有错,不可能存在的,不可能能。”李亦行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把他还给我!”少女一下癫狂了,四周焦木上方端开始冒着白烟,像是刚被火烧后般,并带着滚滚的热气。 她身后深洞里的水突然漫出涌起,渐渐水溢到了李亦行他们的脚下。李亦行踩了一脚,那水该不是平常水,因为踩在上面居然有种粘稠之感,这样往后直接就会造成行动迟缓不便。 李亦行不分场地的感叹了一句“哇塞。” 寒灵子左右看着四周,抬眸抿嘴道:“原来这里被她练成了她自己的法场,必须离开这里。” “感觉有点凶(厉害)。”李亦行颔首道。手从后拉着顾启言衣领,把人一下提了起来。 少女两手一伸展,她身后那条原本干涸的水道突然从左引入河水,只在瞬间依着水道流动又一股涌起现成水墙,把整个宅府形成包围之势。 寒灵子见之,快速摸出两张符箓,贴于李亦行和顾启言的背后。 “啥子东西?”李亦行朝背后探探了。 寒灵子淡声道:“避水符。” 李亦行伸手到把身后贴的符箓扯了下来,反手轻轻贴于寒灵子背后,随后笑道:“我又不怕水,虚个铲铲虚(不害怕)。” 寒灵子若有若无点头:“那火呢?” 李亦行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多来几张。” …… 李亦行背后黑青剑已开始微震,李亦行习惯性伸手扶着剑柄。 果然是好剑,危险基本靠抖。 现在的形势已是剑拔弩张,数丈高的水墙不知何时便要倾泻而下把他们给淹了。 “先离开这里。” 李亦行:“那咋个出去?都围完了。” 寒灵子:“小心。” 霎时一只水触手就抓了过来攻击李亦行的后面,符箓早已攥在寒灵子手上一甩袖符箓齐发而出。 可水变幻出来的手臂,只是改变了方向又折返回去重新莫入水墙之中。寒灵子盯着手上的符箓顿了顿,不该只是这效果的。 莫非是自己的灵力减弱?寒灵子到想起前段时间衙门口引查妖气无果,会不会也跟与这有关? “我不伤无辜,只他留下。”少女仰着头,语气似命令。渐渐她下半身聚着周围灵气到变幻出一条白底红花尾巴来。 李亦行抱手道:“说的好像这小子不是无辜的一样。” 顾启言已是神情错乱,眼中无焦距晃晃着摇头,看来刚才的确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啥来头,和这女妖有什么渊源? 寒灵子:“走。”寒灵子找到水墙的薄弱处,用符箓打开一角。李亦行拉起顾启言转身便要走时,水缠而上把顾启言的一只脚紧紧拉着。 “走开!走开!”顾启言咆哮着拼命蹬着脚足,水化有形又似无形,不论顾启言怎么挣扎可就是无法挣脱。 水缠着顾启言的脚拖着不放,李亦行双手架着他的胳膊努力也往回拉:“你……莫……梭(滑)。” 寒灵子用了符箓也没有,符箓袭上水顷刻化为无形躲开来,然后又缠了上去,如此拉锯甚为焦灼。寒灵子也是第一次感到挫败感。 李亦行也不敢放手,因为不知道放开后,这家伙落入女妖手里结果会是什么,会不会像前面几个吸干精血死相惨状? 虽是李亦行不喜欢这个人,但毕竟事关生死的时候。 只见光影一闪,黑青剑不知什么时候从李亦行背后飞出,一剑便斩断了水源斜插入地。由于惯性李亦行拉着顾启言往后便摔了个跟头。 女妖龇牙咧嘴看着地上那剑,她知这剑的厉害上次便差点伤了她,但也不是全无办法应对。 李亦行移开压在他身上顾启言,扶着老腰叹道:“差点把劳资腰间盘摔出来。” 寒灵子俯下身把李亦行从地上扶了起来。 现在走还来得及,若是在这儿待的越久便越危险,何况现在寒灵子手上符箓对付女妖明显是吃力的。 水卷起了焦木碎石混杂在一起,三人刚往裂口处移动,水融眨眼就合在了一起。 “哦豁,现在怎么办?这个鱼摆摆到底要干啥子。”李亦行朝女妖那处望了一眼。 寒灵子两指并拢,还要在试一次。既然第一次可行,那第二次也可以。在一次次用符箓时寒灵子到发现一点,水遇符箓不能被彻底阻断,直接造成的伤害也不大,但它还是会去躲,既然会躲那就以此为法。 地上的水慢慢已经到了脚踝的位置,现在抬脚走路明显费劲。 女妖直冲而上向他们逼近,李亦行见势拔剑而上。现在寒灵子正在破水墙,李亦行要做的无非是给寒灵子多争取时间,李亦行知道自己与女妖之间差距虽殊,若是平常功法武力李亦行自是没的说,但道法法力李亦行却是比不上,经管如此那也不能在此坐以待毙,总比无作为的好,反正能拖多久是多久。 既然玄青剑是这等除妖宝剑,在加上背后还有寒灵子的符箓助力,李亦行多少还是有点自信的:“劳资不信干不赢。” 在看寒灵子那边,水墙破了顷刻又连在了一起,就像拳头打在粘糕上灵力被化掉了。也不能在水墙破的一瞬间冲出去,因为开的洞实在太小一个人的胳膊都过不去。 “铮!”剑应声落地,李亦行一下摔在了水地里。 李亦行:“……” 女妖轻蔑一笑,刚才剑袭来之时她当机唤水把剑锋缠绕包裹,失了剑锋之气若在想伤她可就难了。李亦行又因脚下水的粘连动作迟缓,完全就失了先机。 按理说李亦行背后贴了避水符,按照字面意思不是应该水遇他避而远之吗?其实不然避水符的作用只是避免人被水呛着而已。 李亦行喘了几口,还没吐血提剑再来。 剑透水插入地中,渐起一圈圈水花。 李亦行直接被女妖的外力所震,脸朝地摔了出去。李亦行抚着左手臂坐起身来,他真是不甘心,这样一次次连她的尾巴都没碰到。 “李亦行,你没事吧。”寒灵子快步走到李亦行身旁。 李亦行摇头,问道:“打开了?” 寒灵子神色黯淡,自责道:“我有愧,是不我学艺不精才会变成如此。” 看着寒灵子那样儿,李亦行真的是窝火:“这那儿跟那儿,打不开就打不开,大不了鱼死网破。” 李亦行说的没错,如今已被困法地之中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杀了女妖一切便可解除。但杀她谈何容易? “你们找死!”这次女妖是真动了杀心,非要让她在造杀孽那她也只好成全。 寒灵子用着全身灵力来阻挡女妖的攻击,也是这次与女妖正面抵抗,寒灵子突然明白过来,先前以为灵力符箓对她不起作用要么是自己灵力减退没有发挥出符箓威力,又或者她的法力像水火一样相克于他的符箓,然而事实是符箓于她不是相克而是相融,她甚至可以把寒灵子的灵力分解掉一部分还能化为自己的。 这……完全是对符箓免疫。 寒灵子也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或许灵力耗尽就是他们的死期。他还留有遗憾,自己还没完成师父说的成长,还没跟着李亦行这厮去游历天下,还没回观中向师父交差,也还没去赎罪。 感觉人生的路才刚有绚丽的风景,便不允许他在看了。 …… 顾启言颤抖着手,满脸泪花。黑青剑没入女妖胸腔的时候,她是满脸惊讶和不相信一点点转身看着他。 不应该的,不,是为什么?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杀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上的剑口:“你……你不是说……说过,永远不会伤害我吗?” 顾启言吼道:“你不该存在!不该存在的!” …… 第29章 无绝期(十四) 我原先生活地方是在一道观中。那地方很漂亮在我那方所看到天地中满是桃花,不时还会有花瓣飘落其下在水面点起涟漪。 每日都能感受道法感悟道义,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又惬意。 我知道自己没那悟性,什么耳濡目染修炼得道是不可能的,我曾以为我这一生得日子都会如此平静,自己就只须从小鱼变成大鱼最后活鱼变成死鱼。 奈何事与愿违,总有那些不守戒律的假道士就这样惦记上我的肉。 …… “这条肥,这条肥,就拿它打牙祭。”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若是被师父发现了怎么办?” “你放心,师父今天一早就出去,等下我们到观外偏僻点河边就烤了,没人发现的。” “快点快点。” 竹木插腹,我本该是仅供观赏的一条鱼,怎么就成了他人口中食。我不想死,可我又有什么能力去抗衡他们? “不好了!师父来了。” “师……师父怎么知道的?” “是小师弟。” “真是的,平日白疼他了,快,快,快,把鱼藏起来。” “还藏什么,扔了呗,就扔河里。” 就这样顺河而下,也不知会漂向何处? …… 又是一个烈阳天,在河流里漂浮的我却完全感觉不到暖。 不知多少个日夜,不知漂了多久。我知道当我连最后一丝意识失去时,将在也醒不过来。 “我说蓝大公子,你怎么捡了一条死鱼回来?” 少年高高束着冠,摇着头道:“没死,你没看它眼珠还在动吗?娘……我真的想养。” “你若喜欢这锦鲤,赶明儿去买一条,何必要条快死的。” “看,你都说了它还没死,娘……” 少年执拗偏要如此,母亲也无办法也只好妥协,想着等那日得空在把那条鱼给扔了去。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他张的很白净,脸有些微胖抿着嘴好奇的看着我。 “你尾巴颜色真好看,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说者或许无意,但他这句话我记了永远。 渐渐我从一个小盆在换到大盆,在从大盆又换到了水缸里。 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蓝润。 …… 我身上的伤也早已痊愈,只是腹部还有可见的疤痕,其他都还好只是有碍观瞻罢了。 少年长的很快,以前要看水缸里的我都要去找个垫脚的东西,现在只需要半俯着身就能看清。他清瘦了许多,但脸庞依旧带点婴儿肥,他白洁的手指伸入水中划水逗我,看我时眉眼皆是笑意。他笑着看我,我微扑着鳃噘嘴吮他的手指,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能亲手摸他的脸,那会是什么感觉?会是软软的像水泡过的馒头块吗? 那也是我第一次有了要修人的念头。修为人形和他一样的面容,有根根手指能去触碰。 就在我又以为我能一直的待在他身边,以为可以为了心中那个梦慢慢努力时,原来一切也都不过只是我的以为。 …… 就在那日他身穿一身素,手上抱着一个盒子,整个人如被抽了魂魄行尸走肉般走回来开始,从那以后他在也未笑过。 我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在次满怀笑容,因为他连在过来让我看他的机会也不给我。 母亲告诉他父亲只是离开了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可他已经是知道也理解不在的含义。 没关系,你还有我,你等我修得人形我会陪你的,我是妖我永远不会离开,我们一定能长长久久的。 家道中落蓝府的家丁和佣人也尽数被解散。 是什么时候起,他的情绪开始暴躁难控呢? 是他母亲也重病走后的那年,又或许是有几家家大世大的人看上他家府邸的事有关。 他开始摔东西来发泄他的不满,连平日他最爱的那些书卷也都摔了出去。 “要建赌场要建青楼,把我当什么了?滚!通通给我滚!” 我害怕他会一直这样下去,这样就变不回当初我认识的那个他了,怕从此那个嘴角浅笑出神望着自己的那个他一去不复返。 不行,我要化成人,我要让他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他不是什么都失去了,他还有我。 …… “我去主卧看看,反正主人说了如果拿不到地契,一不做二不休。” 夜晚太黑没有光线,我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听得见声音。 大概四五个,他们要做的事,怎么听都不像是利于蓝润的事。 我的心直颤。 那浓浓的白烟盖在了水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媒油焦木的味道。 我熟悉那个味道,有次道观着火我便近距离的接触过,那时水缸里的水都被尧去,我只能大口吸着空气,那感觉难受至极,我一辈子绝对都不可能忘掉和记错的。 蓝润把我从水里捧出来,我都还未来得及反应。 他怎么了?怎么手里冰凉?怎么浑身都是血?怎么……一直不停的,我们是要去那儿? …… 长长的水道流着从他指尖上滴下来的血,那血滴进入我的鳃里侵入我的胸腔中。我吮着他的手指,可他在也不会笑了。 心中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想对你表达,可我说不出来,我不能我还没到那个能力。 我求求你,你不要死,我说过会陪着你天长地久的,如果你死了我找谁对诺? “快……快游。” 是他们对不对?一切都是他们做的对不对?是他们害的你?这个家是他们烧的对不对!! “你自由了……” “蓝……润。” 我叫出口他的名字,我能说出他听得懂的语话,可他现在已经听不见了。 “蓝……蓝润。” …… 第30章 无绝期(十五) 李亦行愣愣望着地上,一切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四周包围的水墙即可而解,里面包裹的焦木掉下还差点把人给砸了,地上原本粘稠的水开始慢慢退去。 “这就……完啦?她就……翘跟儿了(死了)?”李亦行有些不敢相信。 寒灵子:“嗯”。 李亦行此刻的心情就真是日了狗了,老子容易吗?被摔了多少次差点摔出内伤。寒灵子容易吗?加使的撒符箓(一个劲的消耗符箓),怎么到头来那女妖只被顾启言那家伙一豁就给夺死了(一剑就给杀了),怎么别人就这么轻松? 这,这,这,你说这叫什么事? 尽管李亦行在不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黑青剑何时有这一剑毙命的威力? 女妖被打回了原形是一条红白相间的鲤鱼,她奄奄一息的落在地上扑着腮帮,渐渐连腮帮起伏缓了下来。 顾启言双眼通红手不至地抖动,他知道自己在干嘛却又不知道。 还没完还不够,这些都不足以补偿让他轮流到如此的。 顾启言突然抓起地上的鱼,举过头顶猛的摔在了地上,一次觉得不够还来,他像疯了死似的不停来回重复。 他青筋暴起,红着脖颈已显癫狂“去死!去死!不该存在!” 你认为平日一个不怎么发脾气的人怎么突然变了?变的暴躁变的极端,还在疑惑还在诧异人怎么就这样了?变的陌生变的不认识,却殊不知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人变了而是在你面前表现出来了。 而顾启言就是这样,一直在他心中绷着的那根弦终是被扯断。 这么久一来他都认为世上没有妖魔,却偏偏因为别人口中的鬼怪而家破人亡,原本前程似锦怎么都不该沦落到这破地方当个县令,归根还是落差。嘴上总说没关系还能东山再起,可心里哪有不在意不恨,只是给自己一个继续往前的假支撑,这心底却默默便把鬼怪列为了禁忌一个心结。 午夜梦回时顾启言便会想,自己到底恨的是什么,到底是妖魔鬼怪?还是因为用鬼怪的借口来打击的他的人?他已经分不清了到最后自己都模糊了界限,他只知道恨,因为只有恨才能让他好受。 所以当告诉他这世间真的有妖,而且就活生生在他面前时,也告诉着他你之前种种是那么可笑,你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是因为妖魔鬼怪而是因为你自己,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河水决堤急需找个发泄的突破口,他不相信这样的自己会如此愚蠢可笑,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干什么? 说别人装神弄鬼,借鬼怪之说来达自己私欲,而自己呢自恃清高,结果因果下来不是借鬼怪之由?到头来自己还不是什么都不是。 …… 李亦行和寒灵子在一旁都看傻了眼。 顾启言还在不知疲倦地摔着,最后李亦行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便要把他拦住。可此时的顾启言哪儿听的进这些,反手用力一掀,李亦行只能往后退了一步扶着左手双臂表情难看道:“这龟儿真是不听劝,焦人求的很(让人急躁的很)。” 寒灵子几步上前扶着李亦行,眼中满是担心,可他担心的不是发了疯的顾启言,而是看着手像是受了伤的李亦行。 慢慢的顾启言停了下来,红着眼看着地上死气沉沉那尾锦鲤,这下该是死透了吧,可他觉得还是不够,还是缺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到那尾锦鲤边上,缓缓蹲下身一点点捧起,捂在胸口上开始痛哭流涕,佝偻着身子哭的无所顾忌。 远处却渐渐传来捕快寻他的声音。 此事的结果已然这样,李亦行和寒灵子也该走了。李亦行走了两步又想起刚才掉落的黑青剑没拿,又折返回带上剑。 走过那碎石台阶,就在快要出府的台阶下看到了半块朽木,而上只留下一个蓝字,许是刚才水墙带出来的。 …… 寒灵子搀着李亦行慢慢走着,也不知道李亦行打那儿把脚也伤了,走路就有些颠簸,不过所幸还好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手臂上的李亦行就感觉疼痛愈加剧烈。 “你手如何?我看看。”寒灵子说着从李亦行右侧走到他左侧旁。 李亦行也是见识过寒灵子的厉害,先前那么大条口子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让他看看也好。 见李亦行也不别扭,缓缓把左手臂垂下打直。 寒灵子:“除了疼痛还有什么?”也不知会不会有其他病症,寒灵子下意识便提了句。 “其实痛也没啥子……”李亦行想了想,又周身感觉了下,好像只有手上的疼痛其他实在没啥,所以他说着说着话意就变了:“其实痛也没啥子,就是……就是有点疼。” 寒灵子:“???” “脱臼,忍忍。”寒灵子话毕,还没等李亦行做好心里准备,寒灵就帮李亦行正骨“,我以为是手断……断……断断断!!!” 寒灵子面无表情道:“好了,活动看。” 李亦行顿了顿,迟疑的动了下左手臂当真的是好了,不过还有些阴痛阴痛的(隐隐作痛)。李亦行刚好,便笑着用力拍了一下寒灵子的肩膀,表示喜悦:“你娃,真得行。” 而寒灵子却笑不出来,被李亦行那么一拍背,五官立刻皱在了一起,额上直冒细汗,皮上也起鸡皮疙瘩。 李亦行这时才想起来寒灵子背后的伤,自己怎么一高兴就这么没轻没重的,他急道:“对不起,对不起。” 可只有寒灵子自己知道,这食骨般的疼痛不是来源于前日那伤,因为他明显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脊椎骨处在渗透吸食。 所幸疼痛只是一闪而过,寒灵子缓缓也就无事了。 李亦行在心里给自己提了醒:我下次一定注意到。 其实说来与寒灵子这交情感觉不止是朋友,自己啷凯(怎么)都不该在冒冒失失的无意伤到对方。 刚刚还不一起共过生死?现在想想当时,心里面还是有些打颤颤(打颤)。 李亦行不由叹道:“我以为这次要完求了(要完了)。”李亦行这话不假,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连寒灵子都这么认为的。 寒灵子颔首:“能化符箓为己用,想来真有些渊源。” 李亦行挠了挠后脑勺,忽笑道:“说来我都还没搞撑头(弄明白),她是啥子鱼类,很少看到过。” “锦鲤。” 李亦行反问:“锦鲤?是不是可以许愿那种?” “……” 寒灵子:“可听过鲤鱼跃龙门?” 李亦行点头,又想到什么问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她为啥子杀人?” 寒灵子神色黯淡了下来,“报仇,那三人该是合谋直接害了她的主人。” 要说遗憾怎么可能没有,其实明明一切是可以避免的,造成如今这个结果不免让人感到惋惜。 或许到最后鱼妖心中还有恨,而此恨将无绝期。 “喔……”李亦行捣蒜似点头,又想起哪里不对,“等等,那你是咋个晓得的?” 寒灵子抬眼,看着李亦行平声回道:“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李亦行恍然明白过来,“他嗦,真的是,也不给我说一哈。”李亦行佯怒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想到手上这把剑真可辟邪斩妖。” 李亦行拿起手上的长剑,摸了摸剑刃处,上面还有遗留的血迹,寒灵子也低头看着。 长剑一直被李亦行裹着布带在背后,寒灵子见李亦行拿出的次数就很少,就别提去细看了,上次见他拿剑出来都还是拿来吓人那次。 而此时寒灵子看着李亦行手上的长剑,到感觉出的确有些不一样,上面有股灵力波动。 你说会不会是那鱼妖残留下的,那也不是,因为上面的灵力很纯正,所谓纯正便是指修行修为为正一道,显然鱼妖是达不到的,所以说这剑是如何自带? 寒灵子:“上次你说的黑青,可是此剑?” “对啊。” “此剑不简单。” 听到寒灵子这么说,李亦行在把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番,怎么看还是黑不溜秋的并未什么特别处,“我咋个没看出来喃?” 话刚落,剑身忽震。 李亦行惊出一身冷汗,以为是那女妖没死彻底又卷土重来,他赶紧回头看去,然而一切平静最后明白过来只是因为黑青剑它想震。 “黑死劳资了(吓到我了),我以为那鱼摆摆还是死,原来这东西还有扯拐的时候(出错的时候)。” 黑青剑本无鞘,李亦行带在身上一直都是布裹剑身背身后,可裹剑布在刚才与鱼妖的对决中被水冲走了,李亦行现在也只好把剑拿在手上,等那次在重新去买块新布裹上,反正也脏了就当懒得洗扔了。 …… 一切尘埃落定,此次的念城之行,也算是给了一个结果。 而李亦行和寒灵子他们的故事却还没完哈。 对,没错,前面说的都是竟特么扯淡的事。 如果你要问他们的感情何时才有突破性的进展?得,这里面就要感谢一个人了。 那就又要从李亦行遇到他那个里扯火(什么都不懂)的同乡说起。 …… 第31章 容颜老(一) 李亦行和寒灵子相伴同行,反正就是乱走,走到那儿算那儿也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 他俩渐渐也越发默契,你要说会不会腻,反正李亦行到也不觉得。毕竟所谓‘新鲜感’这种东西,不是和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而是和同样的人去看不同的风景。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0 …… 翻过前面那座山,应该是又快到了一城,目前估测距离应该还要在走上两天才到。这几月一直在郊外,青山秀水固然好看可李亦行的鞋遭不住(耗不住),所以又要进城去备上几双用度。 路上李亦行到发现一处水潭溪流,水清澈见底,趁着身上汗渣渣的(汗流浃背的)李亦行也就下水洗了个澡,免得到时候进城还要在客栈花钱洗,而寒灵子便在不远处的岸上等他。 李亦行用手沾着水往身上抹了几下。因是习武之人,所以体态上李亦行便是属于肩宽腰窄,体格健硕那种。又因常年在外跋山涉水受日照的原因,皮肤颜色便成那种健康的古铜色,但……只限于脖颈以上处。 原本李亦行也不黑,看他双臂胸膛上就知道,但由于衣服的遮挡,所以身上便成了两个色。 李亦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手掌两处,不由的感慨:“都晒出印子来了,啥子时候才能白回切(白回去)?” 其实说到白,李亦行不禁就想到了寒灵子,寒灵子是真的白同样是一起风吹日晒,可他不论是怎么晒都不黑,身上都是一个色。 李亦行想到寒灵子受伤那次,衣湿半透着贴在皮肤上像裹着薄薄一层纱的玉,脖颈处挂着细小水珠,每呼吸一下便往下滑动几分,然后几滴水珠集到一处化为一滴,最后加速往下滚过那雪透般的锁骨肩膀处。他腰也细自己一只手抱着都绰绰有余,李亦行边想着边抬手在空中比了比,还有他的…… 停!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鬼名堂(鬼东西)?!! 李亦行阻止自己在往下想,他也怕自己在往下想不知道会不会想些龌龊的事。这种事真的是说来不堪,想也刺激。 在水里多泡了会儿,李亦行才起身准备上岸穿衣。一转身左右看了一圈,李亦行才发现寒灵子居然不见了。 人呢怎么不见了?跑了?把我给扔了? 李亦行心里不由的慌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寒灵子就会感觉到不安逸(不舒服),其实他也挺怕万一那天寒灵子真就和他分道扬镳了,毕竟有句话不是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吗?那到时候自己又该是个什么情况?伤心?失落?还是互道保重? 而现在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时刻来的这么快吗? “妖怪!你是妖怪!别过来!”这声音虽然不是寒灵子的,但听着确实是非常急迫,该是有人遇到了危险。 李亦行二话没说拿起岸上的衣服和剑,便往声源那处赶。 …… 寒灵子还说趁着李亦行清洁之时,去找些吃的回来。 自从李亦行知道他不沾荤腥,因是常年吃素胃肠道受不了,若严重时闻到荤味还会反酸作呕,所以在他面前便在也未吃过肉。 可这一路在外身上带的口粮早已耗完,他到没事吃些野果便好,李亦行原是可以带些肉干来吃,可他偏偏要与他一道吃素。 他这么个人那够?就拿今天来说,到现在也只早晨吃了两个苹果而已,他还硬说自己饱了。 这不一路过来时,寒灵子便瞧见那阴暗潮湿的树干下长有几朵菌菇,而树的旁边还有几株石榴树。 正好。 寒灵子用着稍大一点的树叶刚把菌菇采了些,这时居然从树上摔下一人。所幸有树枝阻拦那人也无事,也没误伤到寒灵子。 可当他抬眼看到寒灵子时,眼睛突然瞪大表情异常惊恐,那嘴里大叫道:“妖怪!” 开始寒灵子以为那人只当是被吓着了,在这荒郊野外突然遇到什么,是人是妖也没那么快分清。可当李亦行衣衫不整的赶了过来,那人透过他看到李亦行还满是惊喜叫着李亦行的名字时,寒灵子就知道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李亦行是真的里面只穿着了件亵裤外裹了件长袍,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当映入眼帘是那一抹墨色,李亦行刚才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你刚去那儿了?”李亦行上来第一话逮到(抓着)就问寒灵子这个。 寒灵子撇过眼去,不去看他那衣衫不整的样子,侧侧淡声道:“找些吃食。” “亦行……是……是亦行你吗?”那人一下打断了寒灵子的话。 其实刚才过来之时李亦行便看见了除了寒灵子外还有旁人,只不过先顾着最重要的事。 李亦行循声望去,看着那嘴里叫着他名字那人,把他上下打量了番,问道:“你那个?” “我……我呀!苏观生!”那人说这话时口音变了,变成了李亦行最熟悉的那种。 经他这么一提醒,确实看着有些眼熟。听着那耳熟的口音,李亦行虚着眼想想道:“哦……你那位?” 那人不甘心,他怎么能把自己给忘了? 苏观生:“我呀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你教我识字还嘲笑我字写的太开,把自己名字写成了苏又见。” 李亦行反应了一下:“哦,我还是认不到你(不认识你)。” 苏观生急了眼泪都快要夺眶而出,这么些年自己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在见面时自己一眼便认出,却没想到对方早已不认识了自己。 要说李亦行没有一点印象那是不可能的,大概迷迷糊糊地是有那么个影子。不过还说他教人认字,自己这方面就是个歪克儿(很差劲),不然怎么会把兲山认成王八山?还教人识字,这就怎么听都像是假的。 苏观生吸了吸鼻子,又道:“那年家乡发大水,灾后没过几月你便离乡而去。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从那以后想在见到你,便成了一种奢望。 什么都不提还好,偏是提了那年水灾,有些该想起的事和不该想起的事都一股脑涌入李亦行脑中,“是你娃儿嗦(是你呀),天天没事就爱哭那个。” 苏观生呜咽着忙点头:“对,对,对,就是我。”原来你还记得。 见此寒灵子也该知道是故人久别重逢的场面。他低头看了看手上正拿着的菌菇,那两人叙旧自己待在这儿也是多余,现已是下午在过些时辰太阳便要西落,自己就趁着天亮未黑之时去做些吃食出来。 寒灵子刚一转身,李亦行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儿?”李亦行是真的怕等下找不见他,自己又该慌了。 “做些吃食。”寒灵子捧着一叶菌菇拿给李亦行看,可这一抬头没看到李亦行的脸,到正对看到他衣裳松垮露出的小片胸膛。李亦行衣服本就没穿好,稍微动作幅度大点衣服就会梭(就会滑)。寒灵子赶紧撇过眼去:“衣服,太过失礼。” 李亦行这时也注意到,立刻松开抓着寒灵子的手去整理自己身上衣,看着寒灵子那样搞的自己跟耍流氓的一样。 一旁的苏观生目瞪口呆道:“你……你们认识?” 显然他口中说的你们是指李亦行和寒灵子俩,李亦行顿了顿朝苏观生点头道:“对啊,咋个嘛?” 苏观生停在原地,他双眼直直看着李亦行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 李亦行还有些衣物落在岸边,还要返回去拿才能穿戴。 在这荒郊野外还能遇到昔日熟人也算稀奇了。 其实说实话,对于苏观生这个儿时玩伴的印象说深也不深,说浅也不浅。 记得第一次见他,他就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接住,他就已经落在了地上,还是脸先着的地磕得满脸青头包,他就坐在地上一个劲的哭,拉他回去又不愿意。反正记得是左额上还磕出个约一寸深的口子来,也是刚才他把鬓角挽起来给他看李亦行才想起来,原来那里一直留有疤痕。 从那以后这个人便就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有空便要来找他玩。可他小时候是个哭包遇事只会流眼泪,只晓得当时自己很烦他这点不愿意和他玩,可他每天依旧会到他家门前来找他就蹲在门口。那时母亲看到就会说自己:“若是不愿意跟别人一起耍,要跟别人说清楚才是,如此耗着叫人干等?” 他不服气总要辩上几句:“我跟他说了,我不想跟他耍,他自己要来我。” 这时母亲就会捏着他的脸,佯怒道:“那就是你没说撑头(没说明白),你表我不晓得(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一会儿说不愿意跟别人耍啰,一会儿两个又耍憨咋劲(玩的起劲)。” 那时的自己,那个时候真的被说的哑口无言。 现在想想时间过的真快,晃眼就十几年了。 苏观生比小时候真是大变样,除了那双怎么看都快要哭眼睛比较像,脸廋了两边鬓角留得老长,长得是越发清秀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书卷气,几乎是认不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在野外虽然在古代,但拒绝吃野味从我做起。 第32章 容颜老(二) 整理好衣袍李亦行刚一转身,便发现苏观生就站在自己身后。他低着头一副有话要讲,可又犹犹豫豫难开口的样子。 刚才碍于寒灵子在有些话实在不好说,现在寒灵子不在只有他俩,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李亦行为好。 见苏观生一言不发杵在那儿,李亦行看着都替他着急,就不能有事快说有屁快放磨叽个啥? 李亦行拿起先前搁在石头上的黑青剑,理好剑绳在反手挎背在身后,又看了苏观生一眼道:“你有啥子事就说嘛,看到好焦人(好急人)。” 苏观生沉着一口气,终是说出了口:“那个人!他……他……他是妖!” 李亦行二丈摸不到头脑:“啊?” “就是刚才那个人。” 其实他自己也不傻,李亦行和那个人既然认识,自己如果说他人是妖这事,搞不好李亦行会认为他是一个挑拨离间的人。可如果这件事不说,万一真出啥事李亦行又没个提防。 李亦行倏忽明白他说的是谁:“你不会在说寒灵子吧?你在乱开啥子黄腔(你在乱说些什么)?” 如果这世上寒灵子都是妖的话,那就没人了。 苏观生也不知怎么和李亦行说这其中的原因,不过他敢肯定口中说的这个寒灵子憋憋是妖(绝对是妖)!为什么李亦行就是不信他?虽是多年未见,可我知道相比那个寒灵子,我们俩可是先认识的感情应该更加深厚才是。 木树枝堆叠,火烧着枝木发着出那噼啪声。寒灵子把菇菌洗净串烤在火上,便不由盯着那火光发呆。看着那不停跳跃地火苗,寒灵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里没由生出不安来七上八下的。 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从见到苏观生嘴里一直称呼李亦行为“亦行”开始。那种语气不像朋友或故人之间的,更像是爱人之间的称呼满满裹着爱意。而在刚才与苏观生短暂的接触,便发现此人对自己有敌意。 等等,自己何时变的如此……敏感? 自己好像很在意,很不安。 “你在想啥子?想的那么出神。”李亦行的声音在寒灵子的头顶响起时寒灵子才回过神来,他抬额看李亦行,眼神显得是那么木讷。 寒灵子垂下眼睑,摇头道:“没有。” 这时寒灵子想起木枝架上的菇菌:“不好,糊了。”定是刚才自己想事情,把这儿都忘了。在拿起来,木串上的菇菌一坨坨烤的焦黑,前端木枝已被火烧断落在了地上。 如此看,该是不能在吃了。 李亦行一把拿过寒灵子烤糊的菇菌,坐在他身边拿起便吃:“味道还挺巴适的(味道还不错)。” “糊了别吃。” 烤糊的东西哪会好吃?入口满嘴焦苦,你这样无非是怕扔掉浪费罢了。 李亦行吃的到真是津津有味,边吃边点头:“糊的吃起安逸(不错),你表吃都给我留到起哈(你不要吃都给我留着)。” “……” 你说你是真的饿了分不清滋味,还是故意跟我装傻? …… 此时苏观生便站在他们身后,默默咬着后牙手紧握拳头看着这一切。 看他们相处那样,看着是那么刺眼,心里面不停在想,他们俩到底是何关系?这么好的吗? 苏观生面带微笑走了过去对李亦行道:“吃的什么?” “菌菇。” 刚找到李亦行身旁一个空隙坐下,李亦行下意识往寒灵子那边靠了靠,笑道:“你别靠我那么近,热得很。” 他说这话的口气似在开玩笑,可……靠着那个人就不热吗? 李亦行吃完最后一口,把木枝扔回火堆里面拍了拍手,因为习惯刚要抬手去抹嘴角,可手突然停了在了半空。如果摸嘴角会满手食渣,寒灵子有轻微洁癖不是等下他又该嫌弃了?虽然他嘴上不说,但他能感觉到出来他的不喜。 “给。”寒灵子伸手递过来一手帕,那手帕他一直随身带着,一般很少拿出来用。上次还是给他怕他碰脏物用,记得那次线索没用后自己拿去洗过几遍后才还给他,现在又递还给他了。 李亦行笑着从寒灵子手里接过手帕:“好嘞。”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三个人两人对笑,气氛总是那么微妙。 “对了,忘了介绍这个是我同乡苏观生。”李亦行朝寒灵子介绍道,并向苏观生那儿努了努嘴。 刚才李亦行离开的一小会儿,寒灵子和苏观生已打过照面,对方那眼神恨意就差上手表达出来了。 李亦行的手带了带寒灵子这边:“这位是和我一起行走江湖的好兄弟,长安玄……玄……” “可是长安玄都观?”还未等李亦行把话抖撑头(说完整)苏观生声音便冷冷道。 寒灵子半抬眸正面对视苏观生,面无表情道:“正是。” 苏观生手握拳越握越紧,长安玄道观何许地方?长安里天子脚下,自己参科举时有幸路过那里,旁人未经许不可入的重地。这妖倒是会给自己找身份,名声大又神秘这样无法查证,亦行绝对是被他骗了! 这寒灵子和苏观生,李亦行察觉出两人间的对立。 见两人一答一句后,分分沉默不语,李亦行见实在不行又找些其他话题聊。 “对了苏观生你怎么在这儿荒郊野外?不应该在老家待到起吗?” 李亦行说的老家便是蜀地,可现在他们所在地可是在蜀地之外。 说到于此苏观生就像打了霜的茄子突然蔫儿了,他低语对李亦行道:“落榜归乡。” 虽然李亦行未参加过科举,但也知道落榜的意思。 有多少人想入仕途当上官出人头地,寒门子弟若想有翻身机会那便是参加科举,十年寒窗换一朝功名成则天下知。 李亦行也不会去说别人啥的,人活这一世本就因自己而活,别人的路他也管不着。 可转念一想李亦行觉得没对,时间没对,按理科举时间不在秋八月左右?这个时候不是还没到? “不对啊,不是这时候还没考吗?你怎么就落榜了?” 苏观生扶额,一看李亦行就是那种不常关注科考的,他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是秋闱,乡试我早过了,我说的是会试已是落榜两次了,这次在京都闷了几日才动身回乡。” 过了乡试便是举人,还有会试和殿试,本以为在努努力,哪怕是考不上进士及第同进士出身也行,可现实是他只能止步如此。而在看他同期一个相熟的伙伴,已在吏部等待考核结果了。 自己有时候真是心灰意冷了,如此考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李亦行倒是不太明白他口中说的什么举人会试的,只知道那个第一名是叫状元吧。 “那你回切(回去)从那儿走?”李亦行又接着问道苏观生。 苏观生抬头看了看那暮色即将沉下的天空,“绕过前面那城一路往西南方走。” “刚好我们也要路过那里,送你一程。” 苏观生愣住了:“送我?你不跟我一起回蜀?” 李亦行觉得莫名其妙:“我好久说我要跟你一起回去?你是不是在抓梦脚哦(你是不是在梦游哦)。” “……” “你出来这几年家乡变化很大,回去看看吧。”苏观生眼中怀着期许。与自己回去这样每天便能相见。 李亦行若有若无点头道:“看吧,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这个人吗!”苏观生手直直指着寒灵子,语气很冲 李亦行有些不确信苏观生会说出这样的话,虽是多年未见有些改变无可厚非但他对旁人也不该说这种话。 “你莫乱指哈,好端端发啥子脾气,是我自己不太想回去。” 那地方早已物是人非,回去看只会触景伤情,让人心里不舒服让人感觉很不安。 “为什么?” 李亦行:“算了,算了莫说了。” 如此只能不欢而散,纵使苏观生还想在劝劝李亦行可他不听又该如何是好?说不准是当着那人的面李亦行不好表达?看来还是要单独与他谈谈。 …… 夜黑入晚,带着几分燥热。 是夜,李亦行夜起小解怕吵醒寒灵子和苏观生也算轻手轻脚了,没曾想到这两个人都醒着,一个是睡的浅一个是一直都没睡。 李亦行提起亵裤开始系腰带后,才转过身面向一路跟着他来小解的这位。 “你到底要咋子?” 寒灵子靠在树前闭目盘脚打坐,他睡眠浅哪怕是耳朵不好使,可周围若有震动也会醒。以前便告诉过师父这种情况,师父只当他心有忧虑,若实在睡不下闭目养神也好。 所以打从李亦行小心翼翼绕过他身侧时他便醒了,然后苏观生也跟在其后。 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莫不是只为避开他? 寒灵子缓缓睁开眼,朝李亦行他们方向望了望,可也只见苏观生的背影,也把李亦行的脸也挡住了。 两人明显在交谈,而且一看就是在说很严肃的事。 他们在说什么?苏观生会对李亦行说什么?那……李亦行又该做何答?会不会在谈论自己的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 第33章 容颜老(三) 此念头一出连寒灵子自己都惊了,自己怎可如此想。 他突然发现自己会慢慢心生不爽,那种感觉很奇怪,急躁,焦虑,让人生气。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师父的教诲都忘了吗?人有他秘,必属隐私,自己怎可妄加推测,属实不该如此。 所幸他们离的远,在加上寒灵子耳背根本就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寒灵子平了平呼吸,缓闭上眼继续养神。 …… 苏观生正在组织语言怎么跟李亦行把事情说明白,他压低着嗓音道:“你可知唐门?” 唐门,蜀中唐门,善使用毒蛊暗器傀儡之术的一个非正非邪的家族,不但于巴蜀之内人人皆知,在外也是名声远播。 于此李亦行怎可不知。 “我晓得,爪子嘛(怎么了)?” 苏观生抿了抿嘴唇:“去年唐门无意跑出几个蛊毒人伤亡了几个村民,要不是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唐门炼制傀儡世人皆知,但若里门道却是外人不得知,此道神秘也只有唐门内部晓得。可于傀儡毒蛊人,唐门数来谨慎小心怎么会犯如此错误? 李亦行点头:“然后喃?” “我当时就在,你知不知道他们脸长的和那个寒灵子一模一样!” 李亦行难以置信:“安?” 啥子鬼??? “他们磨牙饮血杀人如麻可怕极了,我绝对不会看错分明就是寒灵子!” 李亦行抱着手:“所以你啥子意思嘛,你认为寒灵子是毒蛊人?是妖怪啰?” 苏观生理所当然道:“如果不是他怎么会如此像?” 李亦行不解道:“你这逻辑,毒蛊人无情感无意识寒灵子怎么可能,就因为他长的像难道就是吗?” “哪怕他不是毒蛊人本身,那也多半脱不了关系。说不定他现在只是伪装说不定哪天就会害人性命!” “你,劳资愣是想给你两坨子(我想打你)。” 苏观生坚持着‘如果不是为什么如此像’的想法一直劝着李亦行,而李亦行也就于他说不明白。 “亦行。” “好了不要说了。” 既然扯不撑头(扯不明白),就不要在说了。 李亦行摆了摆手制止苏观生在说下去,于此争执也无果只会浪费口舌。李亦行绕过苏观生身旁也该回去了,瞧着天色都要天亮了。 其实李亦行也看的出苏观生对寒灵子是不友好的,但没曾想理由居然会是这个。 见李亦行快走近时,寒灵子赶紧把手上的符箓收回衣袖中。借着符箓的作用,刚才李亦行和苏观生的谈话寒灵子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只是晚上想增强听力,是无意听到他们谈话的,对,无意。反正寒灵子心里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 反正李亦行已经打算,等把苏观生送到前面那城就该道别了。 对于苏观生虽说是从小长大,你说特别要好却不是,可能是许多年未见对他自然而然便生疏了,现在对他也只是个相熟的朋友罢了。其实偶尔回过去想也挺感慨的,从小的玩伴随着长大渐渐疏远,终不是一路人。 走到那城正值午时,热爆爆的太阳直晒人都要烤焦。 李亦行要去准备买点用度,天气太热不想让寒灵子随他一起跑,便让寒灵子和苏观生先在一家客栈住下,等会儿自己在赶过来。 路上李亦行也没闲着,除了买了些日常用度,还随便打听到关于这城的一些稀奇事,比如这城有一家纸铺造的纸超好,强扯不断那种,还有这里每个月都会有很频繁抛绣球选亲场面,在比如这城名字就叫无名城。 李亦行想着回来一定要讲给寒灵子听,他听后也会觉得新鲜。 可没想到他刚回来,便见这两个人之间居然发生了口角??? 就在客栈柜前,所有人都看着。 那是李亦行第一次见寒灵子与人发生争执,就是那么个什么都无所谓一向淡然处之,那怕别人诋毁他,轻薄于他也都面色无动的寒灵子居然会与人发生争辩。 而原因又竟然是因为自己。 事情的起因原是那家客栈只剩两间房每间房里也只有一张床榻,而他们有三个人这样的话便是有两个人要同住一处同床而眠。 苏观生撇眼一抬眉,当即便说:“我和亦行一起。” 听着苏观生嘴中念着‘亦行’两字,寒灵子心中已生暗暗不爽,但他没有权利去管别人如何对他人的称呼,可他听着就是不舒服。 寒灵子挽着拂尘神色一沉,当下驳回苏观生的话:“不妥,他与我一道。” 苏观生轻蔑道:“玄都观修道之人,我说道长你修行清净,怎可于他人同榻,所以亦行还是跟我同住为好。” “修行亦在静心,而非徒有其表。” 苏观生微怒道:“谁知道你会对他做什么?” 寒灵子紧抿嘴角,也不躲闪苏观生利刃般看他的眼神,反倒是正面双目与他相对视:“我会做甚?” “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清楚。” 苏观生那一寸寸的恨意就差望进寒灵子身体中,他蔑笑道:“道长说这话,真是心不红,脸不跳。” “是脸不跳,心不红。” 李亦行刚进来便听到他们来这么一段,他满脸问号:“你俩哈戳戳的(你们俩是不是傻),不应该是脸不红,心不跳吗? 苏观生:“……” 寒灵子:“……” “在搞哈子(在干什么)?”李亦行满是不解他俩。 其实寒灵子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可就是忍不住。从昨晚开始自己的情绪就不在可控,那种感觉很难受憋在心里无法说出也无法安放。 当听到李亦行昨晚对苏观生说他的话时,他心里面竟是满心欢喜,尽管知道他只是阐述一个事实,于这件事也只是表达自己的看法,可心里面就是觉得不一样,就觉得他在护着自己,向着自己。自己很高兴却不是感激而是对于他的欣喜。 而今天自己便对面前这位年轻人,更多了一份不爽。 苏观生顿了顿,见‘抢手货’回来挑了挑眉,不知道那儿来的迷之自信,说道:“让他自己选,看他选谁?” …… 第34章 容颜老(四) 所以李亦行选择换一家客栈。 寒灵子到表现出没什么不妥,而苏观生的反应则很大,不过被李亦行又决了几句(怼了几句)才是只暗自嘀咕。 到底有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原形毕露?他是妖怪一副道貌岸然样迷惑着亦行,迷惑着所有人,一定要让别人知道,让人知道他的险恶面! 傍晚之时,苏观生说要出去一会儿晚些回来,李亦行只当是他在这城有什么相熟的人要去见也就没管他,只提了句早些回来。 吃过晚食李亦行还说和寒灵子在聊会儿天,可寒灵子却说身体不适便早早回了自己客房。 寒灵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望着寒灵子离去的背影,李亦行也是一筹莫展。 晚夜苏观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提了一个桶,里面装的有东西哐当哐当作响,他没有理会李亦行,提着桶就进了客栈后厨。李亦行也没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又不像是水,只晃了一眼里面似装了一种很黑的液体。 奇怪,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今天一个比一个奇怪。 …… 木窗斜开,纵有晚风徐徐吹但不免还是会感到燥热。说是心静自然凉,可奈何心中总想着有事。 寒灵子平躺于木榻之上,手交握放于腹前。虽不说是辗转反侧,但所想这两天的事也足够让他彻夜难眠。 其实寒灵子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变的这样,变得急躁,彷徨,惆怅,所有的起因都源于一个人——李亦行。 对,是李亦行,每每想到他与别人自己就会暗自不爽变得焦虑,那怕那个人不是苏观生是别的什么人,寒灵子也问过自己还会这样吗?答案是——会。 会因为他牵扯着自己的情绪,会因为他对何事都不满。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一个人就变的不在像自己,却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很在乎。 可这样是绝对不可的,越是在乎越成了牵挂,越是牵挂越是在乎,陷于其中挣扎不休。 那……如果远离呢? 不在看到他,不在听闻他说话,不去关注他任何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原来那个自己?不会难受,不会不安。 不在与他一道经风冒雨。 不在与他一道看遍河山。 不在与他猜哑谜。 自己该离开,不在于他一道了。 可……又为什么会那么不舍? 寒灵子还在想,哪怕是闭着眼感受着耳旁微微抚过的风也还是睡不着。 这时寒灵子躺在床榻上,除了风感还感觉到门的震动,有人在开他的房门而且是偷摸的。 先前门上从内落了门拴,现在门外那人用什么东西正把门拴一点点抬起来从外打开。 贼?应该不是,入室盗窃越方便进越好,这里楼层矮为什么不从窗户进? 怕是这人还带了其他什么东西专门冲他来的,因为这空气中已隐隐透着一股血腥味儿。 门开了极其小声,那人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屏着呼吸慢慢靠近寒灵子。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寒灵子此时此刻正躺在床上安稳熟睡。 当下二话不说,提起那桶他事先准备好的液体,迎面便朝寒灵子泼了上去。 “啊!!” 衣服上染着沉黑的血,不停发散着恶臭血腥味,血凝块伴着粘液粘挂在头发上又顺着面旁滑落最后滴落在地上,怎么看都是一副狼狈样。 李亦行听到尖叫声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如此的苏观生。 歪倒的桶,一片狼藉的地面,面无表情的寒灵子,欲哭的苏观生。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1 这是? “你们在搞啥子?” 寒灵子站在窗前斜侧着脸,漫不经心道:“你问他。” 李亦行突然明白过来,先前苏观生提了一桶东西应该就是血,大晚上他又出现在寒灵子房间又满身是血,这还能是什么? “你干哈子,你龟儿疯求了咩(你疯了吗)!”李亦行对苏观生怒道:“该背时(活该)还不快去洗了。” 苏观生一脸委屈道:“亦行,我……” “快去!”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拖着湿湿嗒嗒的衣服,路过李亦行身边时苏观生还想在解释,可看到李亦行咬牙切齿,却也只好作罢。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有些过分了。 地上拖出血印一直出了房门,看着地上深黑的血迹,李亦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寒灵子。 毕竟干出这事的人是他从小的伙伴。 李亦行快步走到寒灵子跟前,不知所措道:“你没事吧,对不起……他……他不该这样的,有些过激了。” 寒灵子往后退了一步与李亦行保持一段距离,摇头道:“无事。” “我马上把房间给你整干净,不,你睡我房间,不……还是重新给你开一间房。” 寒灵子顿了顿道:“李亦行。” 看着寒灵子微低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李亦行自心里发毛,他紧张道:“你说。” “没事。” …… 苏观生站在井边忘记了打水,只呆呆看着井口。 自己是不是真做错了?不对,没错,还差一点,还差一点血就泼在他身上了,就可以让他原形毕露,就差一点。 我明明是朝他泼的,可为什么自己遭了秧一定有古怪,妖术,一定是妖术。 李亦行怒气冲冲赶到后院,上前就给了苏观生一拳,苏观生还未反应就被打到在地,一侧脸立刻红了起来。 “到底泼的啥子?你脑壳(你脑袋)是遭猪拱了吗!” 苏观生坐在地上,手捂着那半张发红的脸,吸了吸鼻子:“是黑狗血。” “我,日,人家跟你有仇?你泼人家狗血?!”李亦行克制着自己上前踹他几脚的冲动。 苏观生也豁出去了,大着声理直气壮道:“他如果没有什么,他怕被泼吗?!” “我,日,你仙人板板!!照你这样说,假如你去问一个人你怕不怕死,人家说不怕,难不成你还上去捅人家一刀?说是:你如果真的不怕死,还怕捅吗?!” “安,人家凭啥子要被你泼?凭啥子?!” “苏观生我告诉你,虽然我们从小认识但不代表你可以伤害寒灵子,我们关系没那么好,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整你,你要是在敢动寒灵子,劳资立马一杆杆夺死你(戳死你)!!!” …… 第35章 容颜老(五) 苏观生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李亦行真的是越想越气,这么多年未见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子? 第二天一早李亦行鼓捣要(硬是要)苏观生给寒灵子道歉,可苏观生愣是就不给寒灵子道歉,他觉得自己没错。 这不两人便在客栈门前争吵了起来,虽不说是很激烈上手那种,可也是互相面红耳赤争的不可开交。 苏观生撇着脸:“我没错,他就是怪物,只差那么一点。” 李亦行摇着头表示无奈:“劳资不跟你说了,告辞。”说着刚要转身,苏观生一把扯住他的衣角,慌忙道:“你去那儿?” 已到此城,该是分道扬镳时。 原以为是旧相识总会要留点情面,可现在别说情面连朋友都没得做。懊吗?恨吗?那是当然。 都是因为寒灵子,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会跟亦行闹成这样?亦行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儿时伙伴相亲相爱说是永不离。 可亦行为何如此护着那儿人?向着那个人?自己这么多年苦苦思着他,把他放在心里小心翼翼。原以为此生不会在相见但还是相遇了,足见你我缘分,可为什么你身边多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了他弃了我。我不信,一定是那个人用了妖术,一定是,他是一副丑恶嘴脸,他是妖怪只是他蒙蔽了你。 我承认那个人长的确实好看,一个男子好看到用漂亮来形容。 不像我脸上还有疤痕。 苏观生低着头,颤抖着声音:“你们到哪个地步了?” “??” “亲吻还是上过?” 没关系,只有你说的出我都能接受,都能接受的。 李亦行听着苏观生说出这话,整个头皮都在发麻。他跟见了鬼似的甩掉苏观生拉他衣袖的手:“我咋个会遇到你这种人。”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观生慢慢抬起头,仿佛在道德拷问般问着李亦行:“难道不是吗,不是那种关系?” 李亦行看着面前的苏观生心里不由竟生的一种厌恶,可看到他鬓角斜垂露出额上的伤疤时,又觉得他很可怜。 “不说了行了吧,你赶紧回家就当我们俩从没有见过。” 说完李亦行也不在与他多做争执。越说越多越说越乱,他一定疯求了胡言乱语说些抵脑壳话(让人不理解的话),这都什么跟什么? “亦行,亦行!”看着李亦行要走的身影,苏观生立刻便要追上。 见苏观生马上又要粘上来,李亦行一个飞身踏空而起。 妈的,还不信甩不脱了(甩不掉了)。 李亦行刚落地走了两步,还在想终于是把苏观生那龟儿甩脱了,又反应过来一件事,寒灵子呢? 刚刚出客栈,本说与苏观生分开之际让他给寒灵子道个歉,自己就与他说道,寒灵子就在旁等自己,然而刚才明明没看见寒灵子得嘛。 哦豁,不会寒灵子也走了吧,还是我自己把他落下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回去找他,快快快!!! 没想到李亦行刚一转身便看见了从另一个岔路口出来的寒灵子,而寒灵子也是一副很惊讶的表情。 自己明明已经走很远了,这人是怎么追上来的?想着刚才看着他与苏观生一道,自己想便默默走了算了,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不道别就不会舍不得。 寒灵子抿着嘴角:“你何时在这里的?” 李亦行上前一把抱住寒灵子,幸好幸好你没丢。 拂尘落在了地上,此刻寒灵子鼻尖贴在炽热的胸膛上,嗅到的是一颗躁动不安狂跳的心。 因为太过高兴李亦行把寒灵子抱的很紧,把寒灵子整个人都抱进自己怀里。那种感觉就像是丢了什么宝贝,当你慌乱要找去时原来一直都在,你庆幸他没丢你开始怪自己马虎怎会如此不注意,宝贝不该时时刻刻注意着,护着吗? 李亦行下颚虚抵着寒灵子头,那根半挽着他头发的素木簪真碍事,真想把他拔了。 可他只能这样,哑着声音回答寒灵子的话:“刚刚。” 过往的行人开始向他们投来怪异的目光。 当寒灵子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他拍着李亦行那坚实的背叫他放手。这时李亦行才注意,自己抱着寒灵子稍久了。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实属情不自禁。 寒灵子的脸因为被李亦行胸膛捂憋了一会儿,面庞上竟透着一层浅桃红。他摇了摇头道:“那你如何得知我在何处?” 莫不是特地来寻我,你在我身上又没放追位符? 想到这儿寒灵子心里竟生出点点期许。 李亦行挠了挠,讪讪笑道:“我刚把苏观生甩脱(甩掉),没想到就遇到了你。” “……” 寒灵子面色一沉,用灵力引着地上拂尘到手上,然后挽着转身便走。 “寒灵子你莫走三(你别走啊),你到那里切(你去那儿)?” “别管。”寒灵子有些不爽道。 李亦行:“你又咋个了嘛(你又怎么了吗)?我晓得你还在生气莫气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寒灵子默不作声往前走,就是不理李亦行。 其实李亦行觉得这样的寒灵子也挺好的,现在他会把自身情绪表达出来,比先前什么都淡然的说没事要好,这样自己知道他是真有情绪,虽然表达的方式是不理人。 不过说是这么说,可当下把人又该怎么诓回来还是个问题。 老火求的很(麻烦的很啦)。 “寒灵子,你是不是在气苏观生还是在气我,你说嘛你要浪凯(你要怎样)才得高兴。” 说来寒灵子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个什么劲,在气自己还是在气别的什么。 李亦行加快了脚步,挡在寒灵子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寒灵子,咋子了嘛。” “没什么。”寒灵子别扭的撇过脸去,不去看李亦行。 刚才还说能表达出来不高兴,得,又拧起了。 “至少告诉我啷个了(怎么了),如果你是因为我你骂我也好怎样都行,如果是因为苏观生心里膈应我们现在就回切找他(回去找他)。” 寒灵子摇头:“我不知道,或许过一会儿就好了别管我。” 可寒灵子越是这样说,李亦行越是在意,语气便有些急躁:“我咋能不管你吗?说是轻松。” 寒灵子对上李亦行的眼睛:“我的事与你何干?”两个人真是越说越来气,渐渐地就这么争吵起来了。 “你不说劳资偏是要问,你……你……好久给我变个球出来!”李亦行正说着,突然从旁凭空飞出来一个花里胡哨的球出来。李亦行顺手便接住,是一脸懵逼。 寒灵子也愣住了,自己何时能无意识幻物?寒灵子否道:“没有。” 看着李亦行手上的球,球面是彩绣团花角边流苏垂落,整体颜色成红色。怎么越看越像是个绣球? 李亦行也这么觉得:“这特么是个绣……。” 话音刚落周围一群人倏忽便围了上来,个个面带笑容对李亦行拱手道贺:“恭喜,恭喜呀。” 李亦行:“……” ……………………分割线…………………… 在这无名城中有户人家,家有一女年芳二九,虽说岁数也不大却总找不到夫婿,民间传闻此女长相奇丑无比便无人敢娶。 …… 刚才混乱周围人太多,李亦行记得自己是被人架着进府中,而寒灵子也不能幸免也被带着入了府,到现在在府堂前等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李亦行还没从刚才的事件中缓过来。 自己无缘无故接了个球,然后就怎么变成人家女婿了? 仆人已备好茶水糕点在桌上,李亦行坐在椅上还没搞明白种种。 而寒灵子从被人扯着衣袖踏进这里便觉得不对劲。 整个府邸格局很大,亭台楼阁修的错落有致不会太密也不会太疏,各处景致也是相得益彰。但就是这么个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的府苑,却怎么怨气有些过重? “李亦行,这地有些古怪。” “……” “李亦行?” “……” “李亦行,李亦行!” “啊?”李亦行一下被寒灵子拉回思绪,刚才走神实在没听见寒灵子说话。 寒灵子轻皱眉:“我刚才所说,你可听见?” 李亦行靠在椅上讪笑:“没……没听……你在说啥子?”完了完了,他又该生气了。 只听寒灵子轻叹了一声:“我说……” 待寒灵子刚说出几字,一个中年男子声音从门外传入他们耳中:“让二位久等了。” 来人是个员外长着山羊胡,一上来便握住寒灵子的双手,满脸喜悦道:“太好了这位年轻人,一看便是可靠之人我女儿……” 一旁仆人低头提醒道:“老爷错了,是另一个。” “……” 可话已说出口:“我……我女儿很欣赏你。”然后他马上松开寒灵子的手,侧过身走到李亦行面前又一把抓起李亦行的手:“就是你吧年轻人,接了我女儿的绣球。” 李亦行:“……” 这人咋个有些神戳戳的(神经)。 李亦行慢慢从椅上站起身,不明所以。 他握着李亦行的手激动不已:“长的就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寒灵子:“……” …… 第36章 容颜老(六) “不日便把婚期定下。” “啥子哟。” 李亦行一惊,先不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是他自己真接了绣球当了女婿哪有这么快的,双方也不先了解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家姓什么,他家姑娘自己也还没见过面,怎么就到了定婚期的步骤。说句不好听的这么急,那儿是在嫁女儿,明明是在送瘟神。 “怎么不愿意?” 李亦行佯笑道:“员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听到此员外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若是不愿,立马可以走。” “那阔(那可)……” 李亦行抱手话刚要说出口,寒灵子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愿,不过还待了解一下。” 李亦行侧过头,满脸问号的看着寒灵子。 大哥这是终身大事不是买白菜,太随便了吧。 寒灵子对他微微颔首与他示意,一副坚定神情。两人都顿了片刻,最后李亦行妥协改口对员外道:“得行嘛(可以吧),我还是愿意留下来的。” 寒灵子你欠劳资一个解释。 听后员外又眉开眼笑:“这样刚才老夫也想过,你所说也并未道理,待你见过我家小女在定婚期也好。” 李亦行讪笑,连忙胡乱应着。 员外侧身向门外比了个请的手势:“这就去吧。” “……” 这不还是着急,见过面呢?不是又要开始论婚嫁之日。 说来这是李亦行第一次体会到被别人逼着成亲,自己妈老汉儿(自己父母)都没如此过,毕竟在他记忆里便没有父亲,而他在刚过弱冠之时母亲便没了。 其实想想挺戏剧的。 员外走在前仆人引路,李亦行拉着寒灵子走在后,阴曲曲道(小声道):“又咋个回事?你在搞撒子鬼名堂(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寒灵子看向远处:“你没见这整住宅府院被很深的怨气所包围吗?” 李亦行也抬头望向那远处楼阁的天空,盯了半晌才答道:“我看不见。” “也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李亦行像是故意在找茬一般,可他于此事一向都实事求是,看不见就是看不见,外面现在明明晴空万里哪有什么怨气,话说怨气是个什么色儿的?黑? 寒灵子眉头微皱似在思考什么,可在李亦行看来就是不悦。觉得自己又惹到他了,一天之内惹他不高兴两次了。 李亦行啊……你娃要完求(你要完了),还不想办法弥补。 “寒灵子,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李亦行脑筋一转,讲个笑话看能不能逗寒灵子一笑。 寒灵子看过来,平声道:“请讲。” “用‘恳求’两字造个句。” 寒灵子想想:“我恳求你。” “不,不,不,是哈哈……”李亦行还未讲,倒自己先笑了起来,他强忍着憋笑道:“今日煮了骨头非常硬,我肯都肯求(恳求)不动……哈哈哈。” 这笑声很大,引的前面员外停下来回头看他,在看寒灵子也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感觉在看一个智障。 “……” 李亦行慢慢收敛了笑,本想讲个笑话怎么现在气氛更尴尬了。 …… 这一路走的不远,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很偏的三层四角楼阁,左右无旁建筑被单独立了出来,木楼面浮雕暗花每层外所建环廊,而四角处各系一铃铛,风一微动便叮铃作响。 想在往里走,员外便不许旁人进了,只要求李亦行一人跟随进,让寒灵子在外等候。 起初李亦行也不想进去,可架不住寒灵子说道最后只得先进去看看究竟。进去之前寒灵子还暗下袖中给李亦行递了一道符箓,防着不备之需用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推门而进第一层空荡荡,没有过多陈设物,只有两旁屏风遮挡。在一层未多做逗留,员外带着李亦行便直接到了最里处的楼梯上了二楼。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在楼梯口处便听见一少女之声,那声音很特别带着种沙哑感,感觉历尽沧桑般。 员外别着手停在楼梯口处,目送李亦行在往上去。 窗前一桌青木一炉焚香,袅袅青烟缥缈许许。 以纱质屏风挡在了李亦行全部视线,少女就站在半纱屏风后面看不清面容,那身形只看得那剪影,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段。 李亦行顿了顿,这种雾里看花的虽是有种朦胧美感,可李亦行还是喜欢直接的。 不是说要来见人吗?难不成就过来看个影子? 只听她缓缓道:“小女子这厢有礼。”声音虽是少女音,可入李亦行耳中却很沉。 李亦行侧侧道:“有礼,有礼。” …… 第37章 容颜老(七) 寒灵子在外没等一会儿,李亦行便出来了。 怎的如此快? “如何?”寒灵子上前询问。先前左右看了一圈,到发现这怨气的源头便是来自这楼阁,该是里面的人或是物在作怪。 李亦行抬手扶了扶下巴道:“还可以。” 还可以?还可以是个什么概念?怨气还可以?这次事态严重还可以?还可以解决? 寒灵子追问道:“什么还可以?” “长的还可以。” “……” 外面传言说此女找不到夫婿,原是相貌丑陋,所以才会月月抛绣球招亲,可今日李亦行所见却并非如此。虽是看的朦胧半面但估摸也不丑,也不至于影响到嫁不出去。 寒灵子迟疑了一下:“你说的是她相貌?” “对啊,不然呢?” 本想让他注意此楼的怪异之处,可疑之点,怎么就跑偏了? 寒灵子微低着头,没好气道:“外在皮囊皆是一样,并无差别。” 可没成想李亦行反驳道:“那个说的,不一样好吗?你就很好看。” 寒灵子一下愣住了,此话从他口中说出像是一碗糖水浇在他心上,甚甜。寒灵子半晌才回过神来,侧侧对李亦行道:“肤浅。”虽是这么说可嘴角连自己都未发觉的微微上扬起。 “我本来就肤浅,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李亦行理不直气也壮道。 …… “天色也不早了,二位可先在此住下。”员外后出来道。 其实寒灵子让李亦行先答应下无非就是留下来查清缘由,如果是在外多有不便。 现在人多眼杂也不好进一步去探究什么,只待夜晚在说。 员外命人准备了两间客房,本以为相挨着有个照应,却没想到隔的甚远。李亦行就不干了,这不明摆着故意把他和寒灵子分开来。 仆人只道没有相挨着的客房,其他皆为库房或还未打扫的杂房。 “那我跟他一起住。” 仆人只怕怠慢,刚才员外已经多有嘱咐:“这……这房只有一张床榻,恐两人多有不妥。” 李亦行一把楼过寒灵子肩膀:“这有啥,我们俩经常搭伙住莫得事(一起住不会有事的)。” 仆人面露难色:“这……” 寒灵子也没说与其他微颔首,到先转身进客房里去。 “看吧没事的,不是说明天商议那明天见啰。”李亦行摆了摆手招呼着仆人可以下去了。 仆人还想在说与其他,可李亦行下一刻就转身进入了客房,只留下一个关门声。 插上门拴李亦行觉得那仆人定是还没离开,现在会不会就贴在门后偷听呢? 李亦行试探性的慢慢靠近门面,细细听好像也没什么动静。 该是自己想多了? “寒灵子你说……”李亦行刚一转身便见寒灵子倒在了地上,惊得李亦行一身冷汗。 怎么会这样? “寒灵子!寒灵子!” 寒灵子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不知所有只知道身体很沉,有什么东西像是拖拽着他非常累。 人若昏迷李亦行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掐人中。他不知道寒灵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就晕倒,难道是上次的后遗症?越想越慌,越慌越乱。 李亦行把寒灵子抱上床榻,守在床榻边就一直等着,他悠悠转醒李亦行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眼无法对焦看李亦行是那样模糊。 见寒灵子眼无神,话不语盯着自己,李亦行的心又是一紧:“寒灵子你莫黑我哈(你莫吓我),你到底咋回事?” 寒灵子身上没有多少肉,手掌易是如此,纵使修长握在手心却更像握着一截寒木。 可越是如此李亦行反而握的越紧。 “寒灵子,你不要出事啊。”我以后绝对不会在气你,你说啥子就是啥子,我以后敢气你,儿豁(你儿子骗你或我就是你儿子)。 寒灵子摇了摇头晃了晃神:“没事,有些累,休息片刻就好。” “真的?” “嗯。” 而他这一睡,便是子夜才醒。 寒灵子情况未明,说倒就倒现在看起来又跟没事人似的,焦人求的很(让人着急),李亦行说是今晚就别去了他自己去看看,可立马被寒灵子怼了回去“你自己能行?” 好像自己都不能看见所谓的怨气,是不得行哈。 寒灵子:“还发愣作甚,走。” …… 今夜皎皎月光似银漆而上,喷在黑夜中格外的亮,使得人心中也更加亮堂。 反正李亦行是这样感觉的。 七拐八绕才是重新又到了那不高的阁楼下,李亦行刚要上前便被寒灵子给拦住了。 “莫急,白天之时你见那小姐是何样?”寒灵子问道。 李亦行撇嘴:“隔着半纱,没看太清。” 寒灵子不解,白天不是说样貌还行怎么现在就说看不太清了。 “那你白日又是如何得知她样貌?” 李亦行抠了一哈老壳(挠了挠脑袋):“按着来的(估着来)。” “……” 问了也是白问。 拿出符箓凝神静气,灵力汇聚于指上符箓。而符箓依空而起浮动而上,脱离寒灵子指尖倏忽失了灵力又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回了寒灵子手中。 寒灵子低着声道:“知道我们来此。” 话语刚落面前整栋阁楼忽然窗门大开,而李亦行便是正对着一楼。 白天自己分明看清了里面一楼除了两个木板板啥子都没求得(什么都没有),怎么现在看里面咋整的多么洋盘(装的豪华)。 鎏金镶珠,渡银裹面,炫彩浮雕,让人应接不暇下意识不经发出感叹。 这是天堂的装潢吧。 话说一天之内装成这样是绝对不可能的,那只能是幻术一定是假的。 李亦行在心里为自己提着醒,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往里头瞟。 随后是一道少女的惨叫声,撕裂着痛苦般传出。那声音很特别李亦行怎么都不会忘的,在二楼从那里传出来的。 李亦行背后一拉从身后拔出黑青剑,二话没说直直向阁楼中楼梯往二楼奔去。 而寒灵子一跃而上从窗户进了去。 所以当李亦行跑上楼时,见寒灵子已经是开始交手打斗。虽然也看不清跟什么东西,就乌漆嘛黑一坨一坨的(一团团黑物)。 倒是见那少女背对着他躺在地上,头发散下遮住了她的面容,该是受了惊吓晕了过去。 看寒灵子那边已占上风也不需要他,自己还是先把人扶起来在说。 室内未点灯光线偏暗,靠着窗外的月光才勉强看得清。 李亦行府下身,手扶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转了过来,青丝滑过发鬓垂落而她整张脸却没有五官,像是一张布包着骷颅面只能隐约看得骨骼走向阴影。李亦行一惊猛得收回了手,这让他想起以前母亲给他讲的一个故事——无脸人。 这个无脸人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不要脸的人’而是不知道表情不知神态,因为他们就没有五官。 随着李亦行的放手,而那少女却没有再次倒回地上她凌空依着上半身,脖颈处像是不灵活,慢慢转动过来看向李亦行。 她顿了顿而后扭动着错位的身躯,慢慢站了起来。 “寒灵子,这……” 这特么是个啥! 李亦行想侧过头去叫寒灵子,却发现寒灵子早已不在屋内,该是打到外面去了。 少女站起身一点点在归位自己方向错乱四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骨架,脸上没有五官披头散发还真像个木偶,而且是活的人形木偶。 自己白天见到的明明不是这个人吧。 锤子了(语气词)…… 这个是人是妖,说起来为啥子黑青剑没有抖?! 一般黑青剑应该早在白天进阁楼就有警示,为什么到现在遇妖怪都没得反应了喃? 而在下一刻她立刻扑了上来,李亦行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倒是黄纸符箓先从李亦行怀中衣领口中飞飘出,化成了一道屏障当在了李亦行面前,迫使少女无法在往前一步。 员外也赶来了先前听到撕吼声他便从梦中惊醒,鞋袜也没穿便急便跑了过来。他让任何人都不要接近阁楼,毕竟是老爷的命令纵使也有仆人惊醒好奇的,也不敢进这阁楼处。 他气喘吁吁爬上了阁楼,上来这一路脚上一直在打颤,背后生汗打湿了衣襟,心里慌的不行。 少女捶打着屏障,中途手脚用力过猛又移位了,她又重新调整摆正然后继续。 一张符箓的作用是有限,毕竟开始寒灵子往李亦行那塞也是一张护身向的符箓。渐渐那屏障随着她的用力捶打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开始出现了裂痕。 “女儿啊!”员外看着面前的一幕,一下叫出了声,他想靠近她却被李亦行给拦住了。 如此危险,现在靠近不就是在找死吗? 李亦行抓着员外的肩膀不让他过去,可他拼命挣扎什么都听不进去。 一个用力在拦一个用力在挣脱,而下刻屏障破碎了,黄纸符箓失了作用分的七零八落飘在了地上,少女一下朝李亦行他们冲了过来。 说寒灵子赶的巧也真是巧,刚收拾完那物,回来正好就见有人给李亦行磕头的。 寒灵子站在窗前挽着拂尘,侧侧道:“这是……” 李亦行也是一脸懵逼,原来这家伙火急火燎扑上来就为了给自己磕个头??? “不晓得咋个弄起的(不知道怎么这样了)。” “……”寒灵子从身后拿出一个物件往地上一扔,盯眼一看原来是个很小巧的木偶人,那木偶雕琢的很细致,发丝皮肤纹理神态动作栩栩如生,活像一个真的人似的。 而那正在磕头的少女虽然面上没有眼睛,可她能感知得到那木偶的存在。她停了下来,脸往那地上木偶处偏,慢慢发出呜咽之声,员外湿了眼眶与少女抱作一团。 寒灵子又拿出两张符箓手一挥,分别附于少女和木偶之上,两者形态突然转变,而那少女的脸一下有了精致的五官正是先前看到木偶上的,而在看那木偶已然变成了未雕其面容的普通木块。 …… 第38章 容颜老(八) 李亦行捡起木偶递到少女面前,她带着惊恐的表情抓起木偶便把她扔的远远的。 木偶被摔在了木板上,磕着了头断成了两半截。木偶不会感觉痛,因为现在的她也仅仅只是个死物罢了。 寒灵子俯下身慢慢捡起木偶人,轻声道:“若真想害你,早就没命了。” 少女听着寒灵子的话,却只窝在员外怀里痛哭流涕未在说于其他,见如此寒灵子只得把木偶人慢慢收回袖中。 刚才的一切原是虚惊一场,李亦行不免惊出细汗他长舒了一口气。与寒灵子下了阁楼,李亦行才问起事情的缘由。 “刚才那惊叫唤的时候(发出叫声的时候),我一上去就看到一坨坨黑的,那妖就是那木偶?” 寒灵子先点头又摇头道:“准确的说是魔,是这位小姐心中生了魔让这木偶有生命。”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2 “说的那么玄乎。” 寒灵子轻磕眼眸,侧过身看向身后阁楼二楼处平声道:“你刚才所看到的容颜原是那木偶的,那位小姐生了妒也想拥有便和木偶融为了一体,不曾想反而被木偶了身体。” 李亦行就不明白了:“那你为啥子刚才又说,木偶没有想害她?” “木偶想与之共存,以小姐之身用她之颜,可小姐却不认为,两者便产生矛盾才变成如今这般。” 李亦行颔首也算是听明白了。 寒灵子忽而浅笑道:“说来上阁楼之时,你所见琳琅满目皆是木偶的幻术。” 李亦行抱手也笑道:“我晓得,一看就是虚的,假的批爆(一看就假的,假的不能在假了)。” “是吗?”寒灵子语气有所上扬。 李亦行一把搂过寒灵子的肩膀讪笑道:“我你还不了解吗?多么正直一人,视金银财宝为粪土。” “多谢二位,没想到是如此高人。” 李亦行还在与寒灵子科插打诨,员外便护着小姐从阁楼里走了出来。员外拱手道:“解救小女这大恩大德在下唯有钱两报答二位。” 寒灵子看向李亦行倒没有回答,而是让李亦行来说。 “不用不用,钱,身外之物,不需要不需要。”李亦行的心是抽疼着说出的。 员外话锋一转又道:“也对,毕竟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李亦行愣了愣,突然想起昨日答应的成亲之事,按理说现在木偶的事也解决了,也就不需要在留下来,可这员外之意却半分没有要算了的意思。 “员外说实话吧,其实先前答应留下来就为了妖魔的事,不是因为要娶你女儿,所以……” 员外身后那位少女听后突然拉开父亲的衣角,两眼汪汪的看着李亦行:“是我长的还不够好看吗?我心悦你,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她这反应这说话,着实让李亦行感到不适。李亦行不经侧侧暗道:你那个哦? 寒灵子挽着拂尘看了一眼少女,转而对员外道:“可否借一步说话。”员外迟疑了片刻:“行,这边。” 李亦行也不知道寒灵子跟员外说了什么要避开他,会想寒灵子不会真的把自己给买了吧!然而却不是,相反员外在回来的时候却改口了,但面上带着很怪异的表情看着自己。 这让李亦行更琢磨不透了。 员外抿嘴:“这……这样的话,就……就算了。不过天色已晚,还是在此住下明日启程不迟。”说完员外眼睛不停在寒灵子和李亦行来回打量着。 寒灵子颔首:“甚好。” 李亦行挑了挑眉:怎么还结巴了? 少女死扯着员外衣袖,怎么那人说了什么,爹就改变了主意。 其实不光她纳闷,李亦行也是懵的。所以当李亦行和寒灵子回到客房时,李亦行便不停的询问寒灵子,而寒灵子则一反既往知无不言的惯例,这次却愣是(就是)闭口不言。” …… “你到底跟他说了啥子嘛,我的老仙人。”李亦行一边还在问着,一边抖了两下被褥为等下入睡做准备。 寒灵子则过头,好像又听到个不解词,问道:“老仙人,作何解释?” 李亦行一下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仙人’也算是骂人的意思,这……一不小心便对寒灵子说出口了。 自己不可能对他说:我在骂你。这样对他解释,咋办? 李亦行突然灵机一动,转过身看向寒灵子笑道:“你告诉我你跟员外说的啥子,我就告诉你这词的意思。” 寒灵子想了想,这词的含义可知可不知也不重要:“不用。” “……” 寒灵子这是铁了心不说。 李亦行微微叹了口气:“就是……你以后定能修道成仙,夸你老仙人。”尽管寒灵子不想知道,李亦行也自言自语的强行解释一番。 寒灵子往衣袖中拿东西的手稍慢了片刻。 “行了,床给你铺好了。”李亦行拍了几下手,又在把床头的枕摆正些,这才满意的转身去叫寒灵子。 木偶已裂,想在回到原初已是不可能。寒灵子把木偶放在桌上,似在思考什么。 李亦行走到寒灵子身旁:“这个东西你打算咋个弄(怎么办)?” 寒灵子摇头,暂时还未想到。 “其实说来问一哈,你说小姐容貌是木偶的,那你为啥把木偶的容貌给那小姐不恢复她原本的?” “木偶由她而生,他们俩本是一体。” 李亦行听着甚是打老壳(懵逼):“你在说些啥子,我一句都没听懂。” “……” 不晓得要问,可对方说了也听不懂,还能咋个办? “罢了。”寒灵子把木偶重新收回衣袖中,转而看向李亦行整理的床铺,问道:“你睡何处?” 李亦行抱手,故意表现出一副幽幽怨怨的表情,摊手道:“我自己有自知之明,哪敢睡床上。” 寒灵子平声道:“那你睡床榻。”说完转身刚要走,李亦行一把拦住他:“等一哈,我睡地上就行。” 明可以分开住,偏要挤在一起。 ”地上……”寒灵子刚要说话突然浑身一个寒战,从腰背处似有个东西,不在外而是在内缓慢的顺着椎骨往上蠕动,那种感觉像是有刀一寸寸刮着你的骨肉。寒灵子一把抓住李亦行的手臂,他低着头努力忍耐着,额上已生细汗呼吸已经不稳。 见寒灵子异样,李亦行脸色也变了不在嬉皮笑脸。他另一手握上寒灵子紧抓着他的手,紧张道:“又不舒服了?” 寒灵子不语,他咬紧牙关现在说不出一句话,手捏着李亦行的袖角越攥越紧。 片刻寒灵子还是忍不住晕了过去。 李亦行抱着寒灵子羸弱的身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虽然晓得寒灵子还会在醒过来,可往后呢?不就越来越频繁。连他妈什么病都不知道,万一呢万一醒不……不能想,不能往那个方向想会没事的没事的。 寒灵子紧磕双目全身靠在李亦行身上,李亦行一手细细抚着他的鬓角。 …… 天还未亮,李亦行翻身起身,他又到床边探了探寒灵子的呼吸才放下心来。 一般这个时候寒灵子也已起,可能还要在睡会儿在等等。 李亦行转身去拿放在椅櫈上的外衣长袍,一般睡觉盖被褥李亦行就习惯只穿里衣,若是在郊外露宿就不一样了。 不知何时衣袍从椅櫈上掉了下来,李亦行躬身捡起,便见衣服沾了些许尘灰。刚下意识拿手拍拍李亦行又停住了,他侧过首看了眼床榻上的寒灵子,又转回头收力的拍打着衣物,又把衣袍倒过来抖了几下。李亦行本以为很小心,却没想到从衣袍中却抖出一东西出来。 那东西磕在地上发出木质的声音,最后掉到了木桌下面。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出来了,李亦行弯下腰伸手把东西捡了起来。 原来是木牌,一直被李亦行夹在衣袍里带着,不去想这东西有时还真的就忘了。上面细刻的花纹缝隙中落了灰,李亦行用手抹了抹,可怎么也擦不掉。 不过这花纹到是越看越…… 李亦行脑中一闪,突然想起寒灵子腰部那胎记感觉像一样的,因为这花型很特别花瓣不是随意排列而是半牙成鱼鳞形的一朵花。 上次没多看寒灵子腰后那胎记,那时只觉得似曾相识也没多想。 “李亦行,你……”寒灵子撑起身子,扶了扶额现在头有些晕。听到寒灵子叫他,李亦行快步走到他跟前。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黑死人了(吓死人了)。 寒灵子眼中无神,这是第几次晕倒,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灵力无法在聚集,若是哪天灵力全散,自己或者真就完了。 李亦行有话对寒灵子说,不过却吞吞吐吐的:“寒灵子……给你……说哈事(说下事)。” “何事?”寒灵子停了片刻道。 李亦行手捏木牌揣揣道:“我可以扒你衣服不。” 寒灵子也愣了:“什……什么???” “不对不对。”话不该这么说的,“我能脱你衣服不。” 寒灵子眼睛瞪的极大,着时吓的不轻。 “也不对,怎么就讲不撑头了(怎么就讲不清楚了),就是……我能看你身体不,就腰那儿。” 如此直言说这种话,对于从小就在道观中,一直以来便已规范方正的教导下的寒灵子来说,这种话实在是太……太过于失礼。 寒灵子微红着脖颈道:“不可。” 第39章 蜀中唐门(一) “你脱一下嘛,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寒灵子捂着衣领口态度坚决:“绝对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述有问题,不过就脱一哈衣服咋个要跟他命一样喃? “你不脱我就要上手扒了哈。” “你做甚!李亦行!” 李亦行二话没说上手便去扒寒灵子的衣带,脱个衣服真的是磨磨叽叽的。 寒灵子的胳膊被李亦行硬压在背后动弹不得,说实话纯拼力寒灵子绝对不是李亦行的对手。 外袍何时被脱在一旁,寒灵子身上也只是穿了件里衣。被李亦行扯着脖领处一拉,便可见那雪莹的皮肤。 那道伤疤还在,只是比上次浅了些,但还是肉眼可见,他周围皮肤细腻白相较那道疤就像是白玉上面劈了一刀。 在往下便是那胎记了。李亦行定眼一看那鱼鳞形的花瓣,不正是自己手里的木牌上的花纹?要是一模一样也不是,少了几片。 “李亦行,放手。”寒灵子哑着声道,这次是真的又羞又恼。 李亦行缓缓放手,低头仔细去看手里的木牌。寒灵子立刻撑起身,此刻他是真的想打李亦行一拳,可手举到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你说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寒灵子似有些委屈,慌里慌张便开始穿衣服,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越慌越乱,越乱反而穿不好,手是怎么的也找不到袖子的位置。 李亦行把木牌翻了过来看背面,那米粒小的唐字虽然小却是一眼就看到了。 唐?鱼鳞?寒灵子…… 李亦行倏忽想起那夜苏观生的话,唐门毒蛊人似寒灵子,这……莫非这里面当真有什么关联? “寒灵子问个事,你晓不晓得……”李亦行刚一抬头,便被寒灵子一下推开来,未防便是一个踉跄,感觉的出寒灵子用了很大的劲。寒灵子下榻穿鞋,闷闷的不吭一句。 “喂,你切那儿(你去哪儿)。” 寒灵子拿起桌上拂尘,不在理会李亦行的话自顾便往外走。 “你听我说嘛,我发现你背后的胎记和我这木牌上的图案黑像(很像),或者真有什么关联。” “寒灵子,寒灵子!你莫走嘛真的呀,这木牌上有个唐字……” 一路出了府苑,寒灵子也未曾停下。员外还想去送送他们,却被李亦行婉言谢绝了。 行至府门口,眼看着寒灵子越走越远,李亦行也不在与员外多说告辞后便继续去追寒灵子。 寒灵子走的很急,黑着脸任李亦行在旁怎么说也不理会,想来是真的气急了。 一人负气在前面走,一人在后追此景甚是熟悉。 “寒灵子,你在这样我要毛了哈(生气了),咋横竖说不通喃。” 寒灵子突然停止了脚步,他沉了沉呼了一口气,其实想来自己如此反应是否真的过激了。他低头看着手臂上挽着的拂尘,顿了片刻才回过头对李亦行道:“对不起,我气你是……是你不该如此。” 这李亦行一愣:“额……我……我。”自己脑壳还没打过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罢了。”寒灵子又道。 “寒灵……寒灵……子。”李亦行快步走到寒身旁。寒灵子又平了平呼吸,语气又回归了平静:“你说吧。” “我得错,扒你衣服是我不对,还不是我着急看嘛,你又紧到不动(你又一直不动)。”李亦行说话嗓门大,因照顾寒灵子耳背的原因,所以这么久说话的语气也习惯了大着嗓子。若是说些平常语还好,可一旦态度强硬一点就跟在吼着骂人一样。 这不现下在大街上说出如此话,声音又是动大(很大),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停留向他们投来怪异的目光。 “……” 寒灵子现在更是又羞又恼,大庭广众之下怎可说如此让人误会的话。 其实现在寒灵子听李亦行说话,已经并非一知半解了。相处这么久渐渐不知不觉也已经都会读李亦行的唇语,哪怕是他小声着说话,只要面对面盯着他寒灵子也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这其中有个问题,他只看得懂李亦行一人的唇语,这方言不同发音口型也不一样,已经习惯他的说话方式别人的反而就读不懂了。 “你……你闭嘴!”现在寒灵子怒气比刚才更甚,甚至是恼羞成怒。可偏偏对李亦行又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那怎么办?还不是只能自己受着。 李亦行立马闭上了嘴,回想自己说的话没有啥子问题得嘛(没有什么问题),难道又拐了(难道又说错话了)? 看着寒灵子紧闭双眼,沉沉的呼着气似在努力克制,他支吾道:“我……我不开腔了(不说话了)。” 你说这人没他高,身板又弱,力气也没他大,空有符箓在身又碍于规矩不能对人使用。自己为何还是如怕他,怕他生气,怕他气自己。 我李亦行行走江湖怎么多年,连死都不怕,说来可笑却偏偏怕寒灵子,因为无可奈何,因为在他面前真的……不晓得要咋个办(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寒灵子又忽然睁开眼,眼睛瞪的极大看着李亦行,缓缓才道:“走吧。” 又没事? 李亦行心中揣揣。 一路上寒灵子默不作声就死死挽着他那杆杆儿(拂尘),李亦行也不敢说话万一又一个不是。 两人并行,行至城门口李亦才叫寒灵子先停下等他,自己去雇辆马车。 这下寒灵子便不解了,何故要用到马车?不都是走着,又不是赶行程? 当李亦行真牵着一马车走到寒灵子面前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李亦行顺了顺马匹的毛:“上来。” 寒灵子一愣:“这是去哪儿?” “我家。” 见寒灵子停在原地不动,半分要上马车的意思都没有,李亦行又道:“我带你回蜀。” 寒灵子:“为何?”为何突然要去蜀地? “走吧,我路上跟你说。” 寒灵子转身,李亦行以为他要走,放下缰绳准备去追,可寒灵子走了两步又回转过身,翻身上了马车。 这下换李亦行愣住了。 寒灵子:“走吧。” …… 寒灵子身上的胎记和李亦行手上的木牌花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木牌上有个‘唐’字,而先前苏观生也提到过唐门,虽然不知道寒灵子的病与这有没有关系,但总比不去探究好。所以究竟是如何?还是要回蜀地去趟唐门才行。 见寒灵子上了马车,李亦行先掀开遮挡的帘子瞧了瞧帘后端坐的寒灵子确认坐稳当了,这才也坐上去准备驾车走了。 其实这辆马车说是雇实则是买,从此地到巴蜀还是有些远,而且李亦行到了目的地后也不会在返程,这样的话马车便不会自己回来。想是别人也想到了就硬是不同意雇给李亦行,要不是李亦行跟他扯半天(说半天)才勉强开口道:要雇也行,要交全部马车的钱。 这不……李亦行挑了个最相应的(最便宜的)。 …… 第40章 蜀中唐门(二) 李亦行马车赶的极快,不知道在着急什么。这样马车在路上颠簸的不是一般的凶(不是一般厉害)。 马车里空荡荡的,寒灵子为了保持平衡只能一手扶着车墙。可手刚一扒稳车壁,李亦行就赶车躲闪不及车轮直接压过一块石头,马车险些发生侧翻。 这…… 马车停了下来,一切戛然而止。布帘遮挡寒灵子也看不见外面,只知道外面的李亦行也安静了。 “李亦行,李亦行。”寒灵子探身掀开布帘去叫李亦行,可外面却不见李亦行的身影。 这人是去哪儿了? 寒灵子理了理衣袖袍摆,掀开布帘躬着身走了出去。 刚才马车压过石头,李亦行就心道不好,完求(完了)。马车已经不能保持平衡了,微微颤颤要倒不倒,李亦行赶紧跳下马车。走到车侧一看,果然车轮不见了滚落到很远处。 …… “李亦行,这……”寒灵子走到李亦行身旁,也明白过来是个什么情况。 “哦豁,车轮轮儿都跑落求(车轮都跑掉了)。” 寒灵子:“……” 你说每次在遇到这种情况下,寒灵子还能把李亦行怎么办?他总是干些让人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的事。 把马卸下,车不能用马倒是还行的。 如此剩下的路程李亦行和寒灵子只能自己走着去了。 …… “李亦行,我这是病吗?该是无能为力了。”寒灵子低头看着自己那少了几分血色,甚是苍白的手掌。灵力流动在减少,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取着? 天黑了,李亦行边走边拾了些柴火。寒灵子就在他身后,听到寒灵子如此说李亦行转过身去。 是不是病李亦行不知道,但寒灵子这种心态,李亦行到有些担心了。如果问题不大,最后反到被自己吓病了,这不就遭到了(完了)。 李亦行把刚捡的一些木柴,换到另一只手抱着,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寒灵子的肩膀道:“莫得事(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阳光穿过叶间隙,投出一束束光影,映在寒灵子脸上,透着丝朦胧。他缓缓开口对李亦行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寒灵子问出这句也并非真认为李亦行能帮他解决,自己的事还得自己来,只是现在看着李亦行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寒灵子却不由问出了口。 自己都没把握不确定的事,为什么你会如此斩钉截铁。 李亦行抿了抿嘴:“我看起很水吗?” 寒灵子微微摇了摇头。 安慰也罢,随便胡说也罢,总之还是谢谢你李亦行。 “你放心,你这事我管定了,你出事就是我出事,你不舒服就是我不舒服。虽然现在是不晓得啥子情况,但你也知道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你的事我一定会管到底的。” 李亦行从寒灵子肩上移开手,手上带着木屑木渣灰全蹭到寒灵子衣上,留下个很深手掌印。 “……” 可寒灵子却未注意到。李亦行赶紧去翻身上的布帕,现在擦掉应该来的及。 自上次寒灵子给他就一直放在他这儿,还未还回去。 顿顿寒灵子又道:“李亦行。” “啊?” 寒灵子看向一旁地上,沉着声说:“或许是因果。” 说这句话的时候,寒灵子声音很小声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李亦行听不清只能下意识问道:“你说啥子喃(你说什么)?” 李亦行刚拿出布帕,寒灵子下一刻便转身,“没什么。” “等一哈,等一哈,寒灵子你先不忙走(你先不要走)。” “为何?”寒灵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步来,转过身问道。 这下李亦行到结巴了,“你……你衣服。” “我衣服?”寒灵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并未有什么。 “不是……是……你肩膀……上。” “我肩膀上” 寒灵子又侧头看向自己的右肩膀上,也并未什么不妥。 李亦行呼着口气,小心翼翼道:“在你左边。” …… “李亦行!” “布子给你,应该……或者……可以……能开掉的(擦掉的)。” …… 去往蜀地的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蜀地地处盆地,虽说中有平原,可周围却是着高山环绕,要想进蜀这路却是不好走。 这山高路远,一开始李亦行就说是坐着马车去,会轻松些不那么累。可现在这车轮轮儿跑落了,安都安不回去那种(装不回去那种)只剩一匹马,你说剩一匹马也不错好歹也算代步工具,可有个问题就是这马没有鞍,也不是说跑不快就是骑不久骑,骑着身体遭不住(要磨皮肤),黑难受(不好受)。 不过说这么多,等到了蜀地外还是只能步行走山路。 这一路李亦行还担心寒灵子情绪会很低落,可未曾寒灵子表现出的依旧是平和看不出什么,好像先前说与他的一些丧气话也只是随口一提。 可这下李亦行便不由的更加揣揣,只怕他心中有事不与他说道。 如此路上李亦行也只能想方设法逗寒灵子开心发笑,让其心中稍许缓解也好。 …… “前面就到了。”李亦行指了指前面分岔的路口。 多年未回,自己的家乡已是大变样,前面问了几个路人,李亦行才勉强找准了路。现在到了这岔路口,李亦行总算是认识了。 李亦行拉了拉马匹的缰绳,对寒灵子道:“走吧。” 婵声扰扰,传入耳中,李亦行一抬头一黄葛兰花便掉落到李亦行肩上。 这岔路中栽有一棵巨树名黄葛树,盘根错节,根部爆出路面延至数米。这棵树承载着李亦行许多记忆,那年洪水是这棵树救了许多人。而苏观生也是从这棵树掉下来,留下了额上的疤痕。 说起苏观生按照时间算,应该也是回蜀了,说不定还会遇见,真是脑壳痛(真的头痛)。 “此花甚香。”寒灵子拿下李亦行肩上白玉般的花拿在手上,没有挨鼻闻都能嗅到花香,此香沁漓让人浸醉。李亦行侧头浅笑看着寒灵子,解释道:“花为黄割蓝(黄葛兰)。” 寒灵子一手棒着花,把花靠进鼻前轻嗅,沁人心脾,花是好花可这名字为何如此怪异? 李亦行弯下腰,在树根处多捡了些花朵,给到寒灵子手中,“你要喜欢带点回切。” “不必。”寒灵子摇头。 “前面就快到了。”李亦行抬头看向远处路,炎烈日头晒的前面的路都在颤。稍往前迈一步滚滚热流扑在脸上,唯有此处的大树阴下才会感到凉爽。 寒灵子颔首:“走吧。” 此时已是正午,路上已是见不着什么人了。晨时人们干完农活中午便会回家吃饭小憩会,下午点才会又回农田中继续,毕竟大中午谁没事出来闲逛,杵着太阳烤(抵着太阳晒)。 有些地方哪怕你离开在久也依然熟悉,抹不掉忘不了因为它刻在你骨子里,这便是家乡。 在李亦行记忆中自始只有母亲的身影,而母亲从不在田间劳作,一切生活来源靠母亲织布为生。 虽不见父亲但也没关系,有母亲陪伴童年还不是依然愉快的度过了。小时候本以为能一直如此下去,可直到母亲染疾过世,直到洪灾…… 时过境迁,真是诸多感慨。 远处山坡,李亦行已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家。 寒灵子抬头望了望,轻言问道:“你家?” 李亦行颔首:“对头(是的),前面就是我家咯。” 自己家不大,砖石瓦楞只建得有一两间房,外面有竹编的围栏,院中央还有一棵梅树。不过这么多年末归,家中绝对脏乱不堪,杂草丛生早已又变了模样。 院前的竹门斜开着,李亦行试探性的推了推。 李亦行捻了捻手指,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奇怪?按理说这个地方没有再住人了,可这竹门上居然未落一点灰?莫不是在他离开后又有人住了进来? 寒灵子就跟在李亦行身后一侧,见李亦行停在原地,淡声道:“怎么?”话音刚落,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亦行,你……你回来了?!” 听到这声音李亦行头皮一阵发麻,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李亦行没有立刻转过身去,却是低着头对寒灵子小声道:“先进切,不然马上又要扯皮(闹)。” 可寒灵子却毅然决然道:“不必。” 李亦行一愣,大哥你是不是没有搞称头(搞明白),我说我们先进去躲一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不必,你是不是听拐了哟(听错,会错意)。 当李亦行转过身去,苏观生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寒灵子,而寒灵子也不避开也看着他。 李亦行清了清嗓子,道:“好久不见。” 过了许久,苏观生的眼睛才从寒灵子身上移开,侧过脸嘴里噙笑对李亦行道:“你还是回来啰。” 他从开始的欣喜高涨,神情一点点黯然了下来。 “我有话对你讲,可否借一步说话?”苏观生直直对李亦行道。 李亦行心里想的是,莫不是这家伙又要跟他说寒灵子的事?这样不就又扯不清陷入死循环中? 恼火(很烦)…… …… 第41章 蜀中唐门(三) 马儿扯着缰绳厮蹄着,李亦行又拽了几下绳子,马匹平复了才把缰绳递到寒灵子手上,道:“这儿我家了,你先进屋等我,我去去就回。” 寒灵子一手挽着拂尘,一手从李亦行手中接过缰绳,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苏观生,片刻才淡淡道:“好。” …… 此路很长,走走停停,到头来你我终无缘分。 苏观生一路沉默不语,一个劲低着头就往前走,莫不是李亦行实在忍不住先开口,说不定就这样两人互相不开口走到天老。 “你搞啥子名堂有啥子事就直说。”李亦行随性一脚踢开脚旁的石子直说道。其实李亦行自己也清楚既然回来了,在遇见苏观生是必然的。哪怕没见着,自己也会去找他问唐门一事。 苏观生还没开腔(说话),眼角已然开始红润,他心中有许多话想诉与李亦行听,可最后什么都晚了。他细咽了下,道:“三日后我便要成亲了,想……想邀你观礼。” 李亦行愣了愣,他看着苏观生,人生四大喜事之一这是好事,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虽然前面苏观生与李亦行已有得罪,但毕竟是从小一起的发小,尽管是多年未见但现已回来,于情理多少还是要去的。 李亦行微笑道:“没问题,不过……” “不过怎样?”苏观生见李亦行话中顾虑立马急切道。 “可以不随份子钱不?” 苏观生暗暗松了口气,“不必送,你来就好。” 李亦行若有若无点了点头,自己说的也只是玩笑话自己也没当在意,若真是参加人家婚宴,哪有真空手的。 两人就顺着小路往上走,路石坡坎李亦行是边走边想。现在苏观生就在身旁,于唐门自己是该旁敲侧击的问还是直接开门见山 李亦行走至颗树下,已经是不想在走了,这外面炎热,越走越热,越走越焦躁。他一手扶在树干上,看了一眼跟他一道的苏观生,也早已是大汗淋漓。 大中午出来散步,真是脑壳打铁了(脑袋有病)。 缓缓歇了歇,李亦行才说出那句看似随意其实早已估摸半天的话,“对了……上次你不说看到唐门毒蛊人伤人,是在哪儿?你没事吧。” 李亦行问这话的目,重点当然是在第一个问题上。 巴蜀川地数来都有蜀中唐门的传说,可却鲜为人知,这准确的地方又究竟在巴蜀的哪里?既然苏观生见过被炼制过的毒蛊人出乱害人,那这唐门位置也就离的不远了。 走着走着苏观生便一下停住了,他擦拭额上汗的手也悬在了半空。然后他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亦行,戏谑道:“恐怕不是为了担心我而问的吧。” 李亦行脸上笑嘻嘻,心里暗道:你火机(你这人)清楚就好。可嘴上却否道:“没有哈,你打胡乱说,纯粹关心你一哈嘛(关心你一下)不得行嗦。” “谢谢。”苏观生说的甚是——假。 “不过在哪儿?我记不太清了,要不等我想想,待我成亲之日到我家来,我在仔细说与你听。”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3 苏观生的这句话,意思简直不能太明显了。这是怕他李亦行不会去参加他婚宴不成?李亦行开始的微笑一下凝固在脸上,停顿了半晌才又道:“那你多久成……成亲?” “后天。” …… 门前的那颗桃树,枯木干枝断折垂落,寒灵子就站在树下看着。 这棵树其实也挺可惜的本还在生长,最高处枝丫顶稍稍过了墙头便死了,如是长成定能开出绚丽花朵。 桃树,桃树,玄都观里也是桃千树,入眼绯红,自己也是几年未归未见了。 “想啥子喃想的那么出神。” 李亦行也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寒灵子身后。 说来李亦行走路气息也不是故意弱化隐去的那种,可是寒灵子却愣是没感觉出,莫不是自己当真想的太入迷了? 寒灵子转过身,顿了顿道:“没有。” “咋个没有?”李亦行反问道:“看你一个人哈戳戳(傻乎乎)站在原地。” “……” 寒灵子:“李亦行。” 李亦行:“嗯?” 寒灵子:“有时候我是真想与你交手一番。” 屋里院中打扫的很整齐,所有东西都归置到位,桌面没有一点土灰,院中多余的杂草都没有,半点不像多年未住人破败样,这是李亦行没想到了。 这房屋以前便是李亦行的家了,房屋不大一二间房,一个小院,足够母子俩居住。现在又回到了这里,连屋中陈设居然与记忆中也没有半点不同。 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问过寒灵子,寒灵子说:进来便是如此。这样李亦行便不由想起先前在门口前遇到的苏观生。 …… 院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枯木树,可寒灵子就是一动不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李亦行怕他一直站着累专门回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找个屋檐凉快处要看就坐着看呗。 李亦行又从陈柜里抱出两棉絮被,趁着外面太阳还没下山,要拿到外面晒晒,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了有些霉味,毕竟晚上还要拿来铺床。 这几日寒灵子和李亦行便要先住在此处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寒灵子的病又因为关系到唐门,李亦行其实多半是不愿意在回到此地方的。 是,谁说不是家乡好,青山拥抱绿水环绕,可这也是母亲病逝的地方。这么多年只要自己没回到这个地方,仿佛就感觉母亲就还在世,还在家还一直等着他,等他在外玩累了等他回家吃饭。 你说这人啊,就是喜欢自欺欺人。 “你还说我,你这不是也在出神”寒灵子一说话,李亦行的思绪一下就拉了回来。 原是寒灵子寻不见李亦行了,便也进房来看看怎么回事,这不一进屋便看见了抱着棉絮站在木框前一个人发呆的李亦行。 李亦行摇了摇头,道:“哎,没什么,准备把棉絮拿出去晒哈。” 院中横着牵了一根粗麻线,李亦行把棉絮掸好便挂了上去,就紧它晒了(就等它晒了)也就没在管。 到是今天晚上该吃些啥,现在该好好想想了,总不能都这时候了还去市集饭馆里买现成的 李亦行拍了拍衣服上粘的一些细小棉球,走到寒灵子面前道:“你有没有撒子想吃的?我切弄些回来(我去弄些回来)。 寒灵子挽着拂尘,坐在椅上稍显木讷的目光,他抬头看着李亦行,半晌才道:“我与你一道去。” “你切哈子(你去什么)?这么热的天你在屋头待到(待着),我切向(我去向)邻里买点菜,近得很一会儿就回来,回来给露一手。” 说起要下厨,也不知道李亦行哪儿来的自信,若是些果腹之食李亦行会做,可是要谈上美味,那就……一言难尽咯。 拿着菜篓李亦行就准备要出发了,可刚走到木门口又想起什么事,急急迈着步子又折返回来。 寒灵子目光一直在李亦行身上,见李亦行去而又反,不解道:“怎么了” 李亦行走到寒灵子跟前,伸手便摸动怀中衣袖,缓缓从衣袖中握了一把洁白素雅花朵出来——是黄葛兰。李亦行把小巧的花朵递到寒灵子手上,寒灵子捧了满手愣了愣,慢慢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先前在黄葛树下李亦行便见寒灵子对这花该是喜欢的,所以临走时李亦行就在地上抓了一把带了回来。 黄葛花香,一朵便是幽幽气息,何况是这满手的花,那香气扑鼻而来。其实早前寒灵子是闻出李亦行身上有香气,但也没多想,只以为这黄葛花香余留存时间长罢了。 寒灵子抿嘴浅笑道:“给我这么多花作甚?” 李亦行也笑着,看着寒灵子道:“香啊,你可以把花那拿线穿起来,就挂在脖子上绝对香的很。” 寒灵子摇头:“还是算了。” “好了好了,等我回来。” “嗯。” 邻里离的不远,本是同个村的也就几步路。但李亦行说是早点回来,可等到太阳西下寒灵子把棉絮抱回屋后,李亦行都还未归。 这么些许久还未见人,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妖魔还……又遇见苏观生了 念头一出寒灵子便呆不住了,如是苏观生也……没什么。如是遇见妖魔,那李亦行不是性命之忧! 寒灵子拿上拂尘,刚要推门而出门便开了,两人此时皆是一愣。 李亦行:“你要出切(出去)” 寒灵子:“为何才回” 两人同时而道。 ………… 灯烛被点燃可光亮并不强,只是使这昏暗房中依稀看得见。寒灵子端坐在椅上,静静等着李亦行口中说的美味。 一开始的担心已经全无,原是李亦行见之故人多寒暄了几句,所以忘了时辰,幸好是别人,若是又跑去见苏…… 等一下,我……我怎么这般! “你在想什么”转眼李亦行已从后厨端着吃食拿着碗筷出来了,见寒灵子又在发愣下意识问道。 寒灵子连忙低着头:“没有。” 因为光线的原因李亦行看不清寒灵子的神情,也没太注意。 李亦行:“快来快来,我专门给你煮的趁热吃清汤炖水。” 寒灵子:“” …… 第42章 蜀中唐门(四) 寒灵子看着木碗里盛的东西,这才明白过来原是自己听差了,不是什么清汤炖水,是清汤炖笋。 嫩白的竹笋切断,在柔色木碗里伴着汤水沉浮不止。 “我晓得(知道)你不喜欢吃辣咧,绝对清水快尝一哈,不是我吹好吃的板。” 寒灵子轻皱眉:“好吃的……板这“板“又是何意” 李亦行挠了挠后脑勺道:“板那……就是板啊。” “……” 李亦行边说着边身体力行做起了动作,他双手垂下身体作左右拨浪鼓似晃动着。李亦行并非是腰肢婀娜多姿的女子,他做这样的动作看着是如此僵硬,如此滑稽。 “罢了,快吃饭。”寒灵子坐在椅上看着李亦行的是一头雾水,只能及时打住。 汤虽是清汤,但盐却放的极重。寒灵端起碗小小喝了一口真是差一点就喷了出来,却只能紧皱眉头极力忍着还是咽了下去。 寒灵子放下碗,缓了缓。 李亦行看着寒灵子端起碗又放下碗,脸色极不佳。 “不好喝吗。”李亦行问道。 寒灵子抬头两眼望着李亦行,没有立马回答。 “嗯???” 寒灵子:“这汤……” 李亦行:“嗯?” 寒灵子:“是否过咸。” “咸吗我尝尝。”李亦行说的很是自信,咸不存在的,自己就放了一勺,怎么可能咸 李亦行就着寒灵子碗里的汤,一口而进,入口还未停留半秒便呕了出来,吐在了碗里。 “咳……咳咳。” 寒灵子:“……” 李亦行:“……” ………… 盐太重此饭是吃不成的,最后还是寒灵子下厨又在去做了份。 吃过晚食天已渐黑,虽是外面已徐徐吹着微风,可还是让人感到燥热。 晒的棉絮被已收回,李亦行铺好床榻,就准备退出房间了。 寒灵子把拂尘好生放置在枕旁,见李亦行准备离开以为又是要出门去。 “你又要出门”寒灵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添了一个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那时候便是在想李亦行和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说是去借菜会不会又遇到那个人了,感觉很在意又觉的不在意。 手还未拉开门栓,李亦行便听到寒灵子如此说,他转过身去也只见寒灵子一个背影。 “我切别的房间(我去别的房间),我们俩一起打挤的很(挤的很)也不方便。” 寒灵子:“嗯。” 片刻过后…… 李亦行:“寒灵子我可以跟你一起挤到睡不,那个房间有点潮。” “……” ………………………分割线…………………… 这几日李亦行都忙着打听关于唐门的事,蜀中唐门在蜀地盛名即旺,若询问蜀地中人上至□□十旬的老者下至五六孩童对于唐门都能说道出一二,可如问寻其唐门所在的准确位置却一个个摇头都不晓得,只能估个大概方向。 李亦行把马匹拉到集市上准备卖了换些钱两,这马虽不是千里骑行的汗血宝马,但也不是病怏怏的温马,所以买的价钱也还不错。随后李亦行便把买的所得银两又去置办了些日用货品,生活所需,还购置了一些礼货毕竟马上等着去观苏观生的婚宴礼,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 最后李亦行拿着剩余的钱两,还不忘去买了点甜糕吃食,不过这吃食不是给自己所买而是给某人的,毕竟一切羊毛出在羊身上,总还是要在某人面前讨个好,但这也是后来才晓得,原来某人是个不但不喜辣还是个不喜甜的人。 老板用油纸把甜糕包裹的严严实实,李亦行接过再把裹好的甜糕小心翼翼揣在胸口衣裳里放好,手提着大包小包嘴上噙着笑就准备去找还在前方等他的寒灵子。 衣袍被微风吹起一点衣襟袂,寒灵子平扶拂尘须把拂尘对折放入衣袖中,抬眼望向南边那山,若隐若显的云雾把群山包裹其中,这山就是这样看着近其实隔着很远。 “咋个啰(怎么了),瞅啥子(在看什么)?”李亦行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走到寒灵子身旁,见寒灵子站在原地似在看着什么,也抬头寻着寒灵子眼神所望的方向瞧了瞧可是什么都没有。 此次到街上不就是为了打听关于唐门的事,而人们所说唐门的大概方向就在那南边,其实寒灵子心里也明白先不说寻不寻得到这传说的唐门?即使寻到了自己的状况唐门真的能解决? 那为什么还要跟着李亦行来这儿?来这找传说中的东西? 因为寒灵子怕,因为从那次对敌险些丧命开始,一个看破生死悟大道的人居然开始对死亡产生畏惧,然而却不是因为死亡而怕死亡,而是因为就此一个人产生了牵挂。 寒灵子顿了顿,这才侧过头去对李亦行:“说是那处便是唐门所地。” 李亦行回道:“其实都在说就那何儿(那里),可是要说起在详细点在哪个塌塌(哪个地方)可却没几个人晓得(知道)” 光一个方向,还是不知道在那里,有个锤子用(没有什么用),一直一直走也晓得(知道)到那个位置,万一走过了都不晓得。 东西实在太多,李亦行有些顾不及,手里提的和胳膊窝夹的险些掉落在地上摔了。 寒灵子想要伸手去帮他,却被李亦行巧妙躲开了,他小喘着气道:“没事,我还拿得起。”寒灵子伸出的手突然顿在了半空中,然后非常执拗般的抢过李亦行胳膊窝夹的东西,淡淡道:“多言。” 这语调明明说的毫无波澜,却总感觉给人置气般。 而李亦行也不知道从时候起,也总感觉跟寒灵子相处起来有那么一丝别扭了。这人便是打不得骂不得还需拱着,自己还实时在意着去想,这就打脑壳啰(这就头疼了)自己还控制不了。 ………… 寒灵子走的很快,回头看李亦行的时候,李亦行还停在原地一愣楞的。 “不回?”寒灵子站在远处侧着头问道。 李亦行突然反应过来,嘴上转笑立刻跟上前:“要啊,要回切啊(要回去啊),走三(走啊)。” “哦,对了,给你买了东西。”李亦行上前把身子靠近寒灵子,努了努嘴示意自己胸口的位置。 一开始寒灵子还不太明白,微皱着眉头茫然的看着李亦行那滑稽的姿态。 寒灵子:“” 李亦行:“在我衣服里面,你摸嘛。” “做甚”寒灵子突然紧张了。 “摸嘛,买的吃的。”如果李亦行有尾巴,那多半现在已经是摇起来了。 从李亦行胸口衣襟中还没摸出什么东西时,只触到似是用油纸包的四四方方物体,寒灵子便在猜想会是什么?该不会还是黄纸但又想也不对,把黄纸包这么小裹在衣服里? 缓缓解开细绳掀开油纸时,寒灵子还是迟疑了一下才问道:“这是” “黑好吃(很好吃),敏甜的(非常甜)” 其实这家糕点李亦行小时候便爱吃,虽然那时候进城镇不方便一年也来不了几回,可每次来李亦行都会缠母亲买点,甚至有次为了能吃到糕点,还在糕点铺前哭闹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家从小吃到大的糕点铺原来还在此处。 李亦行一脸期待的看着寒灵子,而寒灵子却是盯着手上的糕点迟迟未动。 半晌,寒灵子道:“我不喜甜。” 李亦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哦豁。只得改口道:“那莫得事,不喜欢吃就……”此话说的很是尴尬,毕竟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不喜欢吃甜的食物。只知道吃不得辣喝不得酒没想到还不喜甜,这人就扯拐得很了(这人就很怪异了)? 还未待李亦行把话说完,却又听见寒灵子又浅浅开口:“但不包括你送的。”话音刚落,就见寒灵子捻了一小块渣碎,放入嘴中尝了尝。 甜如沁蜜,从舌尖一点点扩散到整个口腔。说实话寒灵子并不喜欢此味道,只觉得“甜”这东西很腻,但又说来奇怪可这东西却让心里很开心。 “如何”李亦行忐忑的问道,因为从寒灵子脸上看不出任何因为食物变化的情绪。 寒灵子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还不错。” “是吧,我就说好吃吧。”李亦行脸上在次浮出笑容。 寒灵子应道:“嗯。” 李亦行:“对吧,是不是黑好吃(很好吃)。” ”嗯。” “不是我吹,方圆几里的糕点,都没有我买的这家好吃。” “嗯。” ”是真得嘛,这糕点吃起软绵绵的,吃起还有一股桂花味。” “……” 不知怎的,李亦行越说越起劲,“里面放的馅也多,有五仁花生豆子……” 寒灵子:“……” “李亦行。”寒灵子已经是听不下去了,只能打断李亦行的话。 李亦行倏忽打住,“你说。” 寒灵子:“还是过甜。”撂下此话,寒灵子便抱着吃食和东西快步离去。 甜这东西不仅嘴里腻现在连着心里也腻,果然还是不喜甜只会让人感到“不适”。 第43章 蜀中唐门(五) 日子过的很慢也过的很恍惚,恍惚到让寒灵子都忘了此行目的,因为每天和李亦行拌嘴成了日常,和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了习惯,渐渐好像其他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而李亦行却不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看的出也感受的出寒灵子的情况却是一天比一天严重些,从每天饭量减少开始,从每日发现被褥上星点血迹开始,从每刻回头可看到寒灵子额上细汗开始,从每位大夫诊断后摇头开始,从发现寒灵子背面花纹印记颜色变深开始,这些时时刻刻都在警醒着李亦行。 印记,寒灵子,唐门,生死…… 李亦行也去在找过苏观生,让他直接告诉唐门位置在哪儿不就行了?可那小子嘴硬就是不说,偏要等到让李亦行去观他婚宴那天才肯道明。就这样李亦行每天便是数着在过,一边打探关于唐门的消息,一边等着苏观生婚期,也是这般李亦行第一次如此着急一个人快点成亲,儿豁嘛。 日子如期而至,苏观生的家离得还是有些距离,若是错过了时辰倒也不太好,这不老早李亦行晨起后也没耽搁带好上次买的送礼物件,便要离行而去。本也不想告诉寒灵子此行,自己一个人去快去快回,让寒灵子在家好生休养等着自己回来。可在等李亦行准备走出木门口时,抬眼便瞧见那墨蓝底衣袍,随风袂袂。初起的日光如鱼白,映着那如墨青丝边缘一层朦胧,那人便站在哪里仿佛等了他许久。 李亦行缩了缩脖颈,没由的心虚,“寒灵子,你咋个在这儿?起那么早嗦。”李亦行明明记得很清楚,从床榻爬起来时寒灵子就在身边躺着自己也是小心翼翼动身,寒灵子一动不动也并未有醒的迹象,怎么?可又转念一想当时光线昏暗,又没点灯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醒没醒? “你要去何处?”寒灵子眼眸中透着淡色,目不转睛的看着李亦行道。 李亦行微侧着头,刻意躲过寒灵子的目光“去...去练剑。” “你是一个晨起练剑的人吗?” “.......” 寒灵子也要跟随着去,莫得法(没办法)李亦行又说不得寒灵子什么。说来也奇怪寒灵子对苏观生也是有些意见的,居然会上赶着去参加别个(人家)的婚宴?当然这个问题李亦行自然是没有问出口的,而其中什么原因也只有寒灵子自己知道。 红布绸缎灯烛高挂,众人皆笑唯有一人站立而下抬眼望空满眼婆娑。一老妇脸带笑容,一身喜气急急赶来,“生儿,为何还不去前厅?宾客都到了,莫要耽搁了时辰误了吉时。” 苏家在当地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是书香门第,祖上也出过几个秀才举人。而苏观生在幼年时便被寄予厚望,连同那时的教书先生都频频夸赞此孩子日后若走上仕途必定前途无量,家中父母听后欢喜不已,日后真若高中举人那真正是光耀门楣了,可现实却不想人们想象中那么完美,多年后蜀地洪灾教书先生死于非命,而苏观生的仕途之路却并一帆风顺。而那时整个苏家包括苏观生在内在于人前都自带一种优越感,而私塾的孩童也如众星捧月般对待苏观生,可偏偏有一个人却不同,这就是那时苏观生对李亦行的第一印象,而他们第一次搭话便是苏观生从树上掉下来那次。 若你要问苏观生到底对李亦行是什么情感?可能便是喜欢吧,不然也不会让苏观生记了那么多年,也不会每每触到额间那疤痕嘴角都不经上扬。 …… 宾客如至,纷纷等着婚宴的开始。 李亦行和寒灵子路上虽耽搁了会儿,也总算赶上了没误时辰。找一处角落入座便等着开席,寒灵子坐于李亦行一旁却是默不作声。 红绸缎丝,一对新人携手而来。李亦行目视着正中两人,苏观生生的也是般清秀模样,红衣上身显得那衣红黑好看(很好看),反正李亦行是这样想的。可如果寒灵子穿的话可能更好看,他长的俊秀虽然性子冷了点可面上却总给人眉眼带笑的感觉。 “你看我作甚”不知不觉李亦行的眼神便已转到寒灵子的身上,寒灵子实在是被盯的不适便开口道。 李亦行突然反应过来,“我…我……我没想啥子。” 寒灵子微皱眉,“什么”怎么上句不搭下句? 随着“礼成”的话语传出,宾客纷纷动筷吃席。李亦行见苏观生要退于后也顾不得动筷赶紧起身,先拍了拍寒灵子的肩膀,“你不要动哈,我一何儿何儿就来(我一会儿会儿就来)。”说完便追赶上去一下莫入人群中。 寒灵子满头雾水,转过头看着满座的鸡鸭鱼肉表情淡漠,后默默站起身。 刚才亦行说什么呵呵这是何意只听懂前半句“不要动”,后半段又是没听明白。 寒灵子在远处思考了半晌,最后还是离座动身要去寻李亦行。 …… 苏观生走动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自嘲般笑出了声,众人回过头诧异的看着他,“少爷” “你们先下去吧。”苏观生倏忽收了笑很是平静道。下人面面相觑,也没多提句便下去了。他们这少爷脾气怪,他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这是通往后院的长廊,宾客都在外院入席,所以这儿自是比外面要冷清些。 见到苏观生背影时李亦行也是不经一愣,看来也是在这儿等着他了,这娃儿(这人)还是有点觉悟哈。 见着那一袭红绸衣,李亦行浅浅呼了口气才直道:“现在可以说了三(可以说了吧),唐门到底在哪个踏踏(哪个地方)?” 回应他的是迟迟无声,苏观生的反应让李亦行有些不耐烦了,“我真的很着急,你就说个地方真的有那么恼火咩?” 还是沉默无语,不论李亦行说什么对方还是无动于衷似是没听见。李亦行下意识咬了下嘴唇,又道:“苏观生,你不要在装疯迷窍我给你说哈,你在那儿杵着干哈子喃(你在那儿站着干什么呢)?” 只见那空寂的背影微微颤抖起来,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似在哭还是在笑?让人盯着有些怪异心底生触。李亦行都开始怀疑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苏观生了? 李亦行一点点攥紧了拳头,脚步慢慢挪动着向前走去,“你到底咋个回事哟?” 苏观生深深呼了口气,眼角早已湿润平视着前方弯曲的走廊。他缓缓侧过身子,哽着脖子对李亦行道:“爱慕之情,你可愿接受” …… 第44章 蜀中唐门(六) 李亦行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扯拐了(出错了),不然也不会听到如此惊悚的事。他赶忙后退两步与苏观生立刻拉出一段距离,唯恐避之不及。 “怎么,吓到你了对不起。”苏观生步步紧逼,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挂着暗笑。李亦行要比苏观生高出许多,斜眼一侧便瞥见他额间便青丝遮盖若隐若现的疤痕。 年少时的欢喜,自始至终也只有自己能体会明白。苏观生不知怎得越想越想笑,抱着一丝侥幸硬邀李亦行来,那日道出即要成亲,万一他前来阻止呢?万一他也明白自己对他的情意呢万一……没有万一呢? 李亦行满脸诧异之情,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苏观生。现在他看苏观生就像在看一个脑壳(脑袋)有问题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苏观生向李亦行走一步李亦行便后退两步,讥笑着开始反问起来。 顿了半晌,李亦行才开口道:“你知道你在说啥子不。” 苏观生抬手扶额佯笑着,“我说的还不清楚明白吗?” 李亦行目光直视着他:“我不接受,是,我们小时候是耍得好所以我一直也把你当做是朋友,但也只限于是小时候耍得好的朋友。” 话毕,站在长廊下的两人皆是保持沉默。前院已开席,府中仆人便要从后厨端菜端酒到前院而长廊便是必经之地,当他们看到自家少爷和一个陌生人对面争执时,虽然好奇但也只是向他们投来几眼目光也不敢上去做打扰。 苏观生侧目看着从他面前低头快步走过的仆人,盯着他们木盘上端的一坛坛酒。他努了努嘴对李亦行道:“你不是想知道唐门踪迹吗?把它喝了。” 李亦行皱眉哑着声道:“你莫又是耍我哈。” “怎么会?”苏观生呼道让仆人把端的酒留下,侧着手做了个请。 烈酒下肚刺激着胃里面一阵痉挛,许是很久未碰酒了,李亦行两坛子灌下已经是感觉到不适。 酒水冰凉,入胃却是燥热。 看着李亦行为了完成任务似的拼命灌酒,自己却是更加生气竟还有一丝委屈。苏观生已是红着眼,抬头质问李亦行:“你就是爱慕那个怪物是吧” 李亦行灌酒的动作突然静止,酒水延着坛口贴着李亦行的下颚脖颈一路淌湿了他胸口的衣裳。他的动作有些迟钝般慢慢放下酒坛,眼睛却是恶狠狠看着苏观生,“你在说那个怪物?我劝你把话给讲撑头(把话说明白)。” 苏观生狞笑,看吧你自己都默认了。 已经是对苏观生完全失去了耐心的李亦行感觉下一秒便要爆发出来,这人就是疯子自己居然还要跟他扯那么些半天(跟他扯那么久。) 李亦行因为酒精而脸颊微红,喘着粗气闭着眼一字一句再道:“唐门在那儿?”李亦行已经决定好了,如果苏观生还不说那就只有动手,如果好生说都说不通,那就只有打到说为止了。 “他绝对会不得好死的。”苏观生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李亦行透着狠戾。 “日你仙……”应声的是酒罐摔于地上的破裂之声和伴随着李亦行的叫骂。 寒灵子刚一上前酒罐便破于脚边,酒滋溅在了寒灵子的衣袍边角上,寒灵子迷惑的看着李亦行和苏观生两人,下意识微抿了抿唇道:“李亦行” 府中亭台各院道路交错,本就人多寒灵子寻李亦行实在是找了许久,就差使用符箓。此次来的目的寒灵子隐约已经明白,想是来找苏观生的,这样的话若是找到苏观生便也就寻得李亦行了。 轩阁拐角末尾处就是那蜿蜒的长廊,就瞥见长廊上的两人,李亦行却是抱着酒坛子一个劲的猛喝,地上数来还有十几二坛未开封酒和已经喝空了的酒罐。寒灵子知道苏观生是已经看到他走近,可李亦行却是背对他还无所察觉。 所以当寒灵子叫到李亦行的名字时,正在怒火中想要对苏观生挥拳的李亦行突然愣住了,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寒灵子完全是没有料到他的出现。 李亦行和寒灵子相顾愣着,李亦行低头看见自己摔的酒罐,酒水溅了寒灵子一身。他晃了晃脑袋赶忙走到寒灵子面前,急道:“对不起,没被划到吧。” 扑面而来是很大一股酒气,寒灵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了眼不远处的苏观生淡淡开口:“没事,可你这是做甚”李亦行扶额现在感觉自己的头说有点晃(头有些晕)。 刚才自己怎么了对对对要捶苏观生那龟儿来着(要打苏观生那人来着)。 李亦行又回过头去,刚向苏观生迈了一步现在想想没对哈,自己不能当着寒灵子的面打人。 李亦行黑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愿再看苏观生,“在问一次,在哪儿?”这是李亦行最后一次问,不回答就算求了。 一人挡在另一人面前,他们的一举一动苏观生都看在眼里,曾经他也会这样当在自己面前而今已不再是自己,失落,挫败,彷徨,无奈,嫉妒百感交集皆涌上心头。 苏观生还是不吭声,眼底已泛起了泪花,他把头垂下泪滴夺眶而出,滴落而下浸染在青砖上。 如此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李亦行回过头手勾了勾寒灵子那依旧苍白的手指尖,然后一把捏住紧紧握在手心里,他轻声道:“我们先回去吧。”李亦行突然想靠的寒灵子在近一点,这样便可让他听清楚些,也可以看清他开口说话那单薄的嘴唇,还可以看见他如羽翼般扑闪的睫毛。 还未待寒灵子开口回答,李亦行便拉着寒灵子转身准备离开。 “蜀道难。” 声音传入李亦行耳中,他诧异的回过头看着苏观生,顿了半晌而后颔首淡淡开口:“多谢。” …… 蜀道难,在其道,路途凶险,九死一生。 …… 回去的路上,李亦行感觉头还是晕戳戳的(有点上头),现在走路都有点打偏偏(走路有点晃动),要不是寒灵子一路扶着李亦行他真能一下倒在地上不起来。前方便是李亦行的木屋了眼看着就要到了,其实一路上李亦行都还好没有发生酒疯让寒灵子太难办。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4 看着李亦行迷迷糊糊的样子,寒灵子想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见李亦行喝醉过,人醉不稀奇只是寒灵子很少见到过有人喝醉酒的。寒灵子从小便长在观中,道观中一条明令禁止的便是酒,所以自身饮酒是禁忌就更别说在观中见他人饮酒了。而玄都观虽说是在繁盛的长安城中却如隔世,对外不可随意进入对内观中弟子也是不可随意外出便是要安心修行。不过也有例外,是师兄死后的几天师父便把自己关在屋中几日未出,当寒灵子推开房门时满屋的酒气还夹杂一股恶酸味,那是寒灵子第一次见人喝酒而那个人还是自己师父。 “寒灵…寒灵..寒冥纸。”因为喝了酒缘故现在李亦行说话也是模模糊糊的,跟得了大舌头般。 寒灵子被李亦行拉回了思绪,微抬头看向李亦行:“什么?” “就是…就是路有点儿抖。”李亦行扶额想努力看清前方的路,可怎么看那路却是在眼前上下跳动,李亦行以为自己看错了,把眼睛在瞪得大些,好像抖的更凶了(上下晃动的厉害),尤其是前方的土坡坡。 抓着李亦行的手腕,寒灵子极力要稳住他东倒西歪的身子。李亦行却突然把手从寒灵子手里抽出,“我不需要你扶到我。” 寒灵子一顿,刚还说酒品没什么问题,这…… “我想扒到你(我想扒着你)。”李亦行说着倾身过来,左手臂搭在了寒灵子肩上。 寒灵子:“……” 于身高来说李亦行本就寒灵子要高出些,而在身形上李亦行也要比寒灵子壮实,所以李亦行整个身体的重力都靠在寒灵子身上时,寒灵子却实是有些吃不消。 李亦行低着头埋在寒灵子的脖窝,赤烫的气息呼在寒灵子的耳根处,让寒灵子一个激灵,寒灵子迅速用力推开李亦行的头。 “你别靠那么近。”寒灵子忽急道。 被倏忽推开的一瞬间李亦行是真的有些懵,没想到寒灵子怎么突然这反应,“为啥子喃” 其实寒灵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激动,像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没有为何,自己走。” “不要。”突然李亦行像是只癞皮狗一样又扒了过来,把头埋在寒灵子的脖颈处。许是喝了酒李亦行的胆子也大了,不论寒灵子怎么推李亦行就是不走,反而把头更加挨靠得死死的。 你若说他李亦行真醉还是假醉,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还是借机靠着酒壮胆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若在平常想靠寒灵子这么近基本上莫法(没有办法)。 虽然这几日也是同榻而眠但也是各睡各的,而且每晚入睡寒灵子都会把他那个破杆杆(拂尘)摆中间,这不就时刻提醒李亦行要注意 反正这次不管了,酒都是为你喝的,抱一哈又不爪子(抱一会儿也不会怎么样)。 寒灵子看了看前面的路,马上就要到家了,索性也只能就着李亦行这样往回带了。 第45章 蜀中唐门(七) 一小段的距离拖拖扯扯,寒灵子单手有些费劲地推开木门,重力倾斜李亦行到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寒灵子把李亦行扶正,李亦行却摆了摆手,“脑壳痛,脑壳痛(头疼),等一哈。”说着示意寒灵子不用在扶了,兀自走到屋檐下的台阶上便就地而坐,李亦行现在真浑身燥热难受特别是脑壳真的是‘突突突’的跳,他双手撑在额上可下一刻还是干呕出了声。 “额…咳…咳。” 寒灵子见状快步上前,俯身拍了拍李亦行的背部,“可还好?” 李亦行:“莫……莫得事。” 寒灵子看了一眼灶房的位置,把拂尘搁下放在石阶上,前去灶房处准备倒些水过来。 胃里一阵痉挛,李亦行用手抵着胃一下吐了出来。真是许久未喝酒了,居然会有如此大反应上次喝成这样昏戳戳(晕头)的应该是娘亲走的时候吧。李亦行粗喘着气,看向面前那棵已经枯死的桃树不免想起了往事。 “把水喝了。”寒灵子把盛着水的木杯递到李亦行面前。李亦行回过头顺势接过,已经是哑着声道:“谢了。” 李亦行没有当下饮杯中水,他双手握着杯子还是又直直望着那棵树。寒灵子也注意到他注视的事物,鬼使神差不经问道:“是桃树吧。”李亦行回望了寒灵子一眼,“对头(是的),你不晓得它开的花可漂亮。” 寒灵子:“那为何死了?” “或许是那年淹死的吧。”李亦行也不敢确定树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母亲死后就发了洪灾,直至李亦行离开家离开蜀地就再也没见过院中的桃树过开花,应该是那次洪灾死的又说不准是跟着母亲去了呢? 寒灵子:“我们玄都观中也种满了桃树。” “好啊,有机会我一定去长安看看。”李亦行醒了醒鼻子,单手撑着木沉沉的脑袋侧着头看向寒灵子。 一根木簪绾青丝,眸眼淡然。他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就一身素净的墨衣长袍,孤然站在那里,李亦行入眼便觉是恰到好处的美。 李亦行:“真好看。”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看寒灵子自带一股朦胧感李亦行真越看越喜欢,说实话李亦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像寒灵子这样好看又耐看的男子。 那种好看不是那种阴柔的美,是那种淡然处之温和的美。 “真好看。”李亦行痴痴愣愣就念出了口。 寒灵子以为他还在说桃树,桃花开之时入眼绯红的确好看,不觉寒灵子笑着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当初还把你认成女的了。”李亦行自嘲的笑了笑,他把手上的木杯放在一旁地上,双手撑着额头把头垂着,真是头疼愈演愈烈,他长舒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越来越在意你了,以前总想看你生气想看一哈你这一直冰冷的脸到底有没有变化,现在却怕你冒火怕你不高兴,我也不晓得我到底咋个了。” “有时候会盯到你看很久,我居然会在想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他埋着头说话,寒灵子不知李亦行为什么突然讲这些?可李亦行还在孜孜不倦说着,也不知是不是趁着这次喝酒想一吐为快。他就坐在那台阶上双手抱着头很烦躁的挠了几下发梢。 “李亦行你没事吧?”这反常的举动,让寒灵子突然紧张起来。 “啷个会这样子(怎么会这样)?” 李亦行突然想起苏观生说的话——喜欢寒灵子? 这像一个信号在李亦行的脑袋中炸开般,李亦行立刻就愣住了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怎么可能?他是个男的自己怎么…他是男的又怎样? 李亦行双眼失了神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上,他心里被慌张惶恐包围着,可又那么一份兴奋雀跃也在其中夹杂着。李亦行逼着自己去认知去面对去想清楚。 男的又怎样? 李亦行顿时魔怔般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寒灵子有些被李亦行吓着了,他快步走到李亦行跟前急切道:“李亦行你到底怎么?” 抬头入眼,便是那墨衣。李亦行坐在台阶上比寒灵子低出些距离,李亦行缓缓移动着自己的视线,在往上看是那衣领和苍白的脖颈。 “我对……对你。” 寒灵子:“?” 李亦行醉醺醺的站起身双眼已有些充血,他扶着寒灵子的肩膀望着他润透的眼眸,顿了顿才道:“我好像...就...就对你...啷个。” 寒灵子还在等李亦行说下去,李亦行却支支吾吾也没个结果。李亦行自己也着急,最后话也没说清楚李亦行一个头便低了下去。 触到寒灵子脸颊时,那感觉像是碰触到一块温凉的豆腐,使其身体的不适得到一些缓解。这感官产生的舒愉想让李亦行在更近一步,可又不知道又该干什么,也怕伤害到寒灵子,最后只得克制隐忍住,意犹未尽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离开。 …… 杯中的水一口未饮被搁在一旁,所以心中的炽热如何才能静凉? …… ……………………分割线…………………… 蜀道难是一个地方的统称,以李亦行他们现在的位置要朝着西南方向前行,反正李亦行是这样想的把区域都走一遍总能探得唐门的消息。 不过有一点李亦行道想起来有些奇怪,正因为苏观生说唐门毒蛊人与寒灵子长相相似去年还伤过人,那就说明苏观生是见过唐门毒蛊人的,可为什么苏观生会跑到西南方向的蜀道难来?进京赶考的路上?那走也会从东北方向出蜀前往长安,也不会路过此处。 然而一切正是因为苏观生说的话和母亲遗物木牌上的花纹与寒灵子背部印记相同还有唐字,所以也才会把寒灵子和唐门联系起来。 这所有的事今早李亦行又跟寒灵子讲了一遍,想问问他的意见?毕竟从昨日那事后两人都没互相在说一句话,李亦行知道寒灵子应该是恼了,便也是想借此话题与寒灵子搭句话。 寒灵子:“那你是作何打算” “不论真假去看看。” “嗯。” …… 李亦行归置好家里的东西就准备出发了,锁好房间门转身就见寒灵子站在枯桃树下。 “走吧,我跟你说哈,这次我带了超多的黄纸,不够就给我讲。” “李亦行。” “啊?” “你不用与我一道前往。”寒灵子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淡然的神色看不出一点波澜。李亦行知道寒灵子不是在开完笑,他也从来不开玩笑。 “为啥子?” “没……” “是因为昨天的事?”李亦行深吸了口气,“是,昨天的事我就干了,爪子嘛(怎么了)?也老早想这么做了。如果你生气,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会与你保持距离,但你可不可以让我至少一直跟着你。不过,真的,寒灵子你就考虑一下我。”李亦行也知道感情的事本就需要两情相悦才好,可他真就怕拒绝,被寒灵子拒绝在推开他那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早知道,昨天就该控制……哎,反正做都做此事了。 寒灵子轻启唇,左手紧攥着拂尘的木柄,不知所措的望着李亦行,可半晌也未开口。 李亦行知道寒灵子又是被吓到了,沉默不回答,就是没有结果。李亦行心里没由的抽搐了一下。 没关系,没啥子,只要一直在你身边就好。李亦行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安慰自己。 李亦行长呼了口气,挤出个苦涩的笑又道:“昨天就当我犯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痴痴的还抱着侥幸想着,寒灵子不回答或许是真的在考虑他俩的事。 现在酒也醒了,梦也该醒了。自己不该肖想什么,只求别赶他走这样只会让他更加无奈。 …… 寒灵子的心又何尝不跟李亦行一样的,要不是昨天李亦行的举动,寒灵子到现在为止也不会明白自己对李亦行是种叫喜欢的情感。昨日李亦行对他说的话一切所产生的困扰,也是寒灵子对李亦行想说的,可是他不敢承认,甚至不敢有这念头。 也是努力在隐忍着,装的若无其事,装的满不在乎,可心里哪管的住? 昨天寒灵子想了一晚,想自己也在想李亦行,会不会一时喝醉把自己当成了别人或许他迷迷糊糊也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只是一时兴起? 寒灵子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有想过那个人对他表达了感情,自己也是喜欢着对方,是否该去接受?而晨起后在面对李亦行便直接反应是去躲去逃避。 而当李亦行在绝对清醒的下,在那枯桃树下,在再次对寒灵子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寒灵子不免又是一愣。 可结果还是——不能。 李亦行能对寒灵子诉说着你的感情,而寒灵子不敢也能去接受。 两男子在一起,知道意味着什么?先不说是于理皆不合,是别被人饱受非议,是于李亦行来说后世的诋毁。李亦行他自己不会去想,也不会去考虑结果,因为他只是一时冲动。 玄道观虽属正一道亦可嫁娶,可于此身份,李亦行若要寻一人心,也不该是他。 第46章 蜀中唐门(八) 一路向西南方向行路几日,李亦行真的怀疑是不是苏观生在欺骗,龟儿的打胡乱说,在一直走就真不知道走向何处了? 李亦行理了理裹剑布条,望着不远走在他前方的寒灵子。自那日后寒灵子便有些刻意避着他,李亦行怎会不知。可尽管如此他‘躲’他的,自己依旧没皮没脸着。 “寒灵子等哈我嘛。”李亦行话音刚落,前面的寒灵子便立刻停止了脚步。可等李亦行走到寒灵子身旁,却发现寒灵子身体不住的发抖。 他微躬着身,紧咬着下嘴唇,脸色越发的苍白。李亦行知道应该又是犯病了,呼了寒灵子几声也是没有反应。 照寒灵子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赶路,李亦行环顾四周到瞧见不远处有一大块石岩。那石岩并不高也只到李亦行膝盖处,正好可作休息。 昨夜下过雨道路尚有些泥泞,而石岩上也水渍未干点点污土还有飘落的树叶。 这坐着衣服不得一哈(一下)就打湿了? 身上摸索着李亦行到想找个能用的东西,擦拭一下石岩。倒是摸到胸口怀中有一块布帕,还没等李亦行高兴拿出来用,李亦行便想起这块布抹好像是寒灵子给他的那块,便又揣揣从怀着拿回手。 寒灵子额上已生细汗,背后疼痛随着时间的推移更甚。李亦行浑身摸尽,也只摸出些银两黄纸……黄纸纸 李亦行念头一闪,二话不说马上翻出身上带的黄纸,用来擦拭水污。出门时就数黄纸带的多,李亦行也不由庆幸自己果然机智。 体内灵力运作终还是压不住这疼痛,寒灵子侧躺在石岩上,只能生生受着挺过。 见寒灵子这样,李亦行也是束手无策也不帮了什么,这深山老林处又找不到什么大夫,这啷个办 “寒灵子你哪不舒服!我能不能帮你” 寒灵子自己缩成了一团,眯着眼被疼痛折磨的已经有些无力,眉头紧皱幽幽才道:“后……后背。” “背后吗?”李亦行抬手摸上寒灵子后背处下意便从上到下抚顺,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他疏解些。 寒灵子却支吾道:“不……不是。” 李亦行顿了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做错了? “是痒吗?那我帮你挠?”李亦行弯曲手指,控制着力道开始在寒灵子的后背抓挠起来。平时李亦行也没留指甲的习惯,也不知道挠到寒灵子的痒点没? “李……亦……”寒灵子额头死抵在石面上,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哑着声道。 “我在。” 寒灵子:“别挠,疼。” 李亦行:“……” 这事也不能怪李亦行,寒灵子每次病情发作都闭口不言,只是一味强忍着从来没告诉过他感受,也请过大夫,也只是一味摇头开了药方便走了。 李亦行就只能从寒灵子的神态动作看出,寒灵子身体的极度不适。 符箓用法甚广不但能用于除邪避魔灭妖,也可用于去病痛祈福等。可偏偏到了寒灵子自己身上此事上却是无解。 因为寒灵子自己已经尝试过,用符箓念咒作法灵力在指尖汇聚,下一步却无法在把灵力灌注到黄纸符箓上,随后便是身体的反噬背后换来愈加的疼痛。 …… 寒灵子醒来时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自己睡去了多久,只知道睁开眼便见李亦行就躺在自己身旁闭着眼已睡着。 衣裳被汗水已经浸的润湿半解着,倒是身上还件李亦行的长袍外衫盖着所以也不觉得冷。 寒灵子慢慢撑起身子,看着天空中团团绯红光晕,俨然已是黄昏。寒灵子缓了缓低头准备整理衣服时,到看见满地的黄纸寒灵子以为自己看错了,走下石岩捡起一团确认的确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 整理好衣冠后寒灵子才去伸手去轻轻推李亦行,李亦行没睁眼倒是反手请打下寒灵子都手,该是以为有什么蚊子之类的。 “李亦行。” “啊!” 李亦行瞬间从梦中惊醒,急促的喘着气突然一下被叫醒心跳就会加速。 见李亦行瞪着双目看着自己,寒灵子双眸也注视他。 李亦行:“你怎么样?”显然是问病情的。 寒灵子颔首表示已无碍了,“不过,这地上黄纸作何解” 出门在外符箓使用定少不了黄纸,虽然寒灵子很少使用符箓,但也不该如此浪费糟蹋黄纸。 李亦行到漫不经心道:“擦水。” 寒灵子莫名其妙:“擦何处水?” 李亦行也觉得没对,怎么感觉话题有些怪?擦水?满地的纸? “就是擦岩石上的水,挺脏的。”李亦行说完自己一愣好像越描越黑。 所幸寒灵子也没在追问,倒是一脸后悔的样子看着地上脏乱破碎的黄纸,扶挽着衣袖俯身便要去拾捡。 李亦行见状,“我来我来。”李亦行也是觉得寒灵子轴的很。 捡完后捧着满手纸举到寒灵子面前,李亦行问道:“捡完了,你说扔那儿?” 寒灵子未说话,从自己衣袖中摸出张符箓就着李亦行的手,然后在把催动咒术的符箓覆盖在李亦行捧的纸上,顷刻那些破碎的黄纸便回于原样,整整齐齐放在李亦行手里。 “我去,这个有点凶哦(有点厉害)。”李亦行再次不由感叹到寒灵子的术法。 若是照这可还原修复的逻辑,那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可复原?残缺的东西也可以?人死岂不是也可起死回生? “纸可收好,莫在浪费。” “寒灵子不是我说,早这样是不是人死复活也轻而易举?” 寒灵子摇头浅浅道:“若是此术有起死回生,那为何还有修道修仙之人?” 李亦行点头:“也……是哈。” “只可死物,通过介质复缺失相同物质而已罢了,并不能重新单独创造其物。” “那是不是可以无限变银两?” 寒灵子:“……” 对此李亦行显然没理解明白,“凭空幻物实为障眼法,非真是它物还有时效之定,皆是虚假为期骗之术。” 整明白后,李亦行也是频频点头发出叹息声音。 已是黄昏眼看着太阳西落便是黑夜,该是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 跳动的火光透在眼眸上不停闪烁着,李亦行折断干枯的树枝又往火堆上加了点柴火。 寒灵子在周边巡视一番未发现什么异常,回去时还摘了些野果带给李亦行。 “回来了?” 寒灵子颔首走到李亦行身旁,把手中的野果递给李亦行,他顺手接过一口咬下脆甜的果实。李亦行顿了顿似乎有话对寒灵子讲,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寒灵子如果再找不到唐门,要不回趟你道观?”李亦行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寒灵子的病情还会在加重,在找不到唐门寻不到办法也不可能还在这耗着不是 寒灵子却是很迟疑,否道:“不可” “为哈回去找你门派,师兄师弟你师父多少应该也有办法的?” 寒灵子神色黯然:“你莫在提。” 寒灵子直接把这条路给封死了,李亦行到不解:“难道你别告诉我你已经离开了师门,和门派反目成仇?” 不是李亦行往这方面想,而是寒灵子这反应在抗拒太让人遐想了。 “不是……”寒灵子停顿了下才开口:“不该麻烦师父,这或许本该就是我的报应。” “什么报应”李亦行听的云里雾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寒灵子。 寒灵子深了口气,“我不想说。”话完便不愿去直视李亦行的眼神,有意去躲闪开。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翘根儿三(不会死吧)。”李亦行俯身一下抱住了寒灵子,寒灵子体型瘦弱,被李亦行刚好圈在怀里。 “李亦行?”寒灵子心里的某一处真的被李亦行给一下击中了,有时候李亦行看似一个蛮横的人却更有温情的一面,而这一面只对寒灵子一个人展现,寒灵子体会到便越发觉得感动。 寒灵子扶上李亦行的后背,轻声言语道:“不会的。” …… 晨露点点滴滴汇聚到树叶尖处逐滴落下,不甚滴在了李亦行的发髻上。晨起空气中还透着飒飒凉意,李亦行不由觉得还有些冷。 翻过这座山在走几日,蜀道这条路就该摸索完了,李亦行心里的点点期许和希望也会被渐渐抹掉。 最后哪怕还找不着,就只能带着寒灵子回长安玄都观了,哪怕寒灵子在不愿自己硬拉都要给他拉回去,毕竟有什么事是比命还重要的? “李亦行,看前方。” 李亦行刚翻上山头,寒灵子示意着让其看远处。 长途的跋涉,已许久不见人烟。远处似乎是个小村落,此地四面环山,数来大概也有十几户人家,几家几缕炊烟已袅袅而起,金黄晨辉撒在其上,整个画面如梦如幻似世外桃源般。 李亦行两眼发光,该不是唐门就在于此?也不多耽搁,李亦行连赶着就要下山,回过头拉着寒灵子的胳膊不觉较快了脚步。 “你慢些。”寒灵子被李亦行拖拽着险些一个踉跄摔了跤。 李亦行催促道:“快点三,算了我背你。” 说是背实是拉着寒灵子就往肩上一扛。 “李亦行!你放我下来!这成何体统!” …… 第47章 蜀中唐门(九) 下山的路因走的急,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也算是到了。 刚进这村落时李亦行也没发现哪里没对,与其他地方的村落也无异,而就准备找此地村民问问此地情况时却发现了一些端倪。 …… 村民各家也都忙自己的事,见到李亦行和寒灵子都会投来打量的目光,李亦行也没太在意毕竟他们从外来,见到陌生人不熟悉的是会去多注意。 一老妇正在门旁分拣衣物,与其他妇人已约好等一起去溪水旁浆洗衣物,想起未拿角皂粉便正准备回屋去拿。 “夫人打扰一下哈,问一下晓得唐门在那儿不?” 老妇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头看向李亦行,在转眼望向他身后的寒灵子时明显脸上表现了出惊恐的表情,可转瞬即逝立马恢复平静道:“不晓得,不在这儿。” 只见老妇转身就进了屋,不在与他们多话。李亦行和寒灵子相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明了。 李亦行也是无语了,要掩饰为什么不掩饰好点?以往问其他地方的人‘唐门在何处?’回答皆是‘不知或者听说在某某那踏踏(某某那地方)?’可这直接回是‘不在这儿’这不明白告诉他们这儿地有问题? 如此李亦行和寒灵子便在这村庄中各处走访,逢人便问寻可得到回答皆是一样“不晓得”。从村头走至村尾最后就再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了,李亦行就奇了怪了这地方绝对跟唐门有些关系,莫不是漏掉了什么东西? 走了许久从今晨到现在一直未歇过,李亦行便在石土地上随便找了块稍大的石块小坐了会儿,可刚坐下回过头寒灵子便不见了。 李亦行:“?” 李亦行脑海中突然闪出许多念头,又病发倒地了?可自己怎么会没有察觉。难道被人拐起跑了?这更不可能,寒灵子一直在他身后,李亦行突然一愣,寒灵子走路一直无声的又是在他身后面没有无时无刻在他的视野里,李亦行越想越慌张,寒灵子不会真出事了? 沿路往回找,许多人聚齐处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那一墨色,李亦行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放了下来。 “你离开能不能说一下。”李亦行追上前拍了拍寒灵子肩膀。 寒灵子不说话跟其他村民围观注视着前方,李亦行也看了一眼,不过是一群人相拥在一口井处打井水,没什么可稀奇的。 李亦行:“这有什么可看的?” 寒灵子淡声道:“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 “一般取井水用长绳绑上木桶,在送桶而至井下将水打捞而上。” 李亦行点头附和:“是的。” 寒灵子:“而他们几人围成一团,合力用长竹取水。” 只见其中几名年轻壮汉,把那中间凿尽的长竹留底不去,在探其井下吸水入筒,汲于井上在将水直接放接于井外面的一口锅中。 李亦行点头:“嗯嗯,这有啥奇怪。” 寒灵子:“?” “如此取水不奇怪量少又这般废力。” 一反常的行为,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莫不是这井里该有什么问题? 李亦行驳道:“这是井盐。” “井盐”寒灵子愣了愣,“井盐是何物” 李亦行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从里面打出的水称卤水,然后把卤水拿起煮(拿去煮),过滤结晶就得到盐了。” “打井取盐……”寒灵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这个井没打对,有可能用不久。” 寒灵子不觉微皱起眉头又问道:“朝廷所管盐极严,不可私自……”寒灵子看向李亦行,慢慢的禁了声。 李亦行也不避讳直言道:“官盐价高于此地而言也不容易得,私盐价低易得还不易追查,不过让朝廷发现了这里私盐恐怕整个村都要完求。” “嗯。” “怎么?你想去告发?”李亦行抱手问道,寒灵子拂尘一扬转身却走开。“不会吧,你真要去?”李亦行追上前去。 寒灵子停足侧过头看向李亦行:“你都说官府不宜查,我又何必多说,如无疑不是还要找唐门?” 李亦行浅笑,忙道:“是得。”话音刚落,前方有一孩童与同伴嬉戏打闹,奔向寒灵子跟前,一个躲闪不及便摔倒在寒灵子面前。寒灵子俯身搀扶起孩童,孩童也未哭爬起身抬头看到寒灵子的脸时,先是痴愣了片刻而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惊叫出声立刻甩开寒灵子搀扶着他的手。 这一叫声引来所有人注目,村民脸上纷纷露出厌恶,慌张,惊恐的表情,奔走离散有些闭门不出。 …… 乌云淡遮着天上的明月,透着皎皎月光。此夜有些凉,李亦行把火烧的更加旺了些。 无人敢收寒灵子和李亦行,他们便在周边树林中找了处也就这样度过此夜。幸好这几日也无雨,不然就难搞了。 从今日村民们的表现来看,唐门与此地还有寒灵子之前定是有关联的。李亦行不经想到苏观生先前的话,说是有一村庄被唐门毒蛊人袭击而那毒蛊人长相与寒灵子相同,难道说的就是这个村庄?这样说的话,唐门于此地就不远了,又或者说就在周围 李亦行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看着这周围的地形。此地成盆形,以这村庄为中心四面高山相围,唐门又该在何处又该在向那个方向寻 “寒灵子,有没有这个可能这村庄就是唐门?”李亦行背对着寒灵子,还站着眼睛观察着四处周围。李亦行自己也是随口一说,说出此话李亦行也愣了愣,难道……或许……有可能 身后的寒灵子也未回答,李亦行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转过身去见寒灵子却是在望着火堆出神,倏忽寒灵子也站起身,一脸警觉。 李亦行也紧张道:“啷个了(怎么了)?” 寒灵子拂尘一甩,瞬间便把面前烧的极旺的火堆给灭了。 “咋个了”见此举动,李亦行又小心翼翼问道。 寒灵子神情凝重道:“有尸气。” “湿气”李亦行叹了口气,还当什么事。蜀地本就湿气重,也是常事何必大惊小怪。 李亦行摆了摆手道:“湿气算啥子嘛,回去打个火罐就好了。” 寒灵子:“???” 所谓尸气便是人死后泛的腐臭之气,寒灵子已经嗅到,可这气味越发明显而且还不是一两个发出,说明尸体在移动还不少。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5 莫不是这周围有坟地下葬掩埋 寒灵子凌神感知着空中尸气,判断着方位,那尸气正在向村庄方向飘动,那尸体…… 符箓被灌注灵力,在空中指引着寒灵子准确方向,李亦行跟在其后。 看到人群,寒灵子收回符箓停了下来。李亦行也看到了,大概二三十个人排成两列整整齐齐,整只队伍被前方一个高廋的人带领着往前行。 个个头戴斗笠身批蓑衣,加上黑夜根本就看不清样貌。 寒灵子和李亦行不敢走的太近,靠着树木的掩护远远看着,看他们行动的方向完全是奔着村庄去的。 李亦行压低了声音,“那么多人深夜进村干嘛?” “这皆是已死之人。” “什么?!”李亦行差点惊呼出声,有些不太相信,“难道诈尸了?”李亦行脑中突然想到件事,相传在西南处真有驱使尸体走动的事名为赶尸,是把死在异地他乡的人送回故乡,而走在最前方的人摇铃撒纸钱为其尸体开路称之为赶尸匠。 难道是他们遇上了赶尸的队伍? 李亦行和寒灵子一路跟着他们进了村庄,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入眠,故听不见外面的响动。 稍微走进看李亦行便越发觉得那里没对,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偶尔会抬头望路,看看周围情况,可是那人既不摇铃也不撒纸钱就如平常走着,身后尸体也会自主跟着如同随行的护卫般。 一路走着眼看着便要到村尾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寒灵子和李亦行跟在其后也停了下来,莫不是发现他们了?寒灵子手快便在李亦行身后贴了张符箓,各屏着呼吸,现在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不易暴露。 最前方那人四周环顾了一圈,在看向路旁的那口井。 那口井李亦行记得就是今天寒灵子围观的那口盐井。最前方那人嘴上未说半句言语也未做出什么指示,身后的一尸体便向那口盐井走去。 当李亦行见尸体靠近盐井以为要做些什么时,尸体却突然蹲了下来在井边刨起了土挖起了坑。 没一盏茶的功夫便在土中挖出两个罐子来,那尸体把两个罐子拿出,放些石头又把土坑给添平了。 尸体抱着两罐子归了队,面前那人抬脚才继续往前走动。 李亦行觉得这也太诡异了,那尸体行动非常灵活与活人无异,还知道挖完填坑,有自主意识? 要不是在那尸体挖土之时幅度太大,李亦行借着月光看到他露出蓑衣之下整个已剩骨架的小臂,手肘处扯着筋还连着块腐肉,李亦行真还以为就是活人。 第48章 蜀中唐门(十) 尸队从村尾口出了村庄,李亦行也不知道要不要在跟。此行的目的是来找唐门的,也不知这尸队和唐门有没有关系如果只是路径此地,还不如一直守着这村庄更稳妥些等更确切线索,万一离开了错过了什么呢 可转念一想尸队路径此处的话,若是没关联,那是怎么知道这村盐井边埋有东西? 李亦行越想越觉得还是应该跟过去。 尸队从村尾的出口出了村,李亦行和寒灵子在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跟着。尸队一路向村庄西面方向的山而去,这里整个地形就是个盆地,要想出去就得翻山。 来至西面方向山脚下时李亦行以为尸队要上山而行,上山翻山便要离开这村庄,李亦行就于寒灵子商议留一人要在这村庄守着,万一尸队真是途径此处于唐门无关越走越远?又或是调虎离山呢? 然而到达西面的山脚下尸队并未准备上山,而是往南面的小路前行。李亦行越发不解,这一群尸队到底要去儿?李亦行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此山,突然明白如果要出去翻山的确是不该翻此山。 村庄西面的这座山,要比周边的要高出许多,而山体从三分之二处往上便是数丈岩石高崖,无一点缓坡的垂直断壁,要想徒手攀岩而上怎么可能?若翻此山出去的确脑壳有问题。 皓月当空已无乌云遮挡,此时正是月朗风清。 突然李亦行好像在那山崖最高处看到一点亮光,说的准确一点不像是发光的物体而是有东西在反光。 莫非上面有什么东西? 李亦行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虚声对身旁寒灵子道:“寒灵子,你看这山上最上面好像有亮光。” 寒灵子抬首也往山上瞧,“嗯,光亮不是很强。” “锤子,人喃?”李亦行收回目光,刚回过头,眼前跟踪的尸队倏忽就不见了,就这抬头的一会儿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亦行躬着身子快步上前赶过去看看,的确是消失,李亦行直起身环顾着四周,现在进了树林又是黑夜虽然视野不佳,但也能感知周围,却也一点踪迹都没有。 一个尸队路径村庄,挖了村庄埋在井边的东西,然后凭空消失了? 寒灵子也有些惊讶,因为现在自己连嗅到的那阵尸气也在淡淡散去,已无法判断方位。 只要是人总有极限,莫不是尸队离远自己已闻不到?寒灵子抽出符箓,施法先捕捉空气中未散尽的尸气以此依托进行跟踪。 “这边。”寒灵子看向右侧那漆黑的树林。 跟着符箓而行不到片刻,便停在一处洞口处。那洞口说隐蔽也隐蔽,说不隐蔽也不隐蔽,洞口位置要比水平地面低些,洞口宽和高大概两人重叠的长度,洞口岩壁处还有枯藤枝遮挡着完全看不完里面 李亦行努力往里面瞧,有些怀疑:“是这儿吗?” 收回符箓,寒灵子挽袖半蹲下身,看了看洞口外地上的几株野花。数量不小的一尸队,走过地面必会有踩踏,此时地面上的花草已成半奄状。 “确为此处。”寒灵子颔额道。 李亦行望着那幽黑的山洞,不知道里面什么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什么环境。李亦行脑海中突然回想到先前在井边看到尸体露出腐肉的景象,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最可怕的便是未知。 …… 而在这高山之上,站着一人拿着望远镜正看着下方。 看了片刻,身旁还有一人好奇问道:“看到啥子了?” 那人放下望远镜,有些气急败坏道:“曲几把黑,看得到个铲铲(太黑,看不见)。” 望远镜被一把甩个了身旁的人,那侧着脸:“确定从西洋传过来的。” 身旁的人回道:“是的。” “歪壳吧(假的吧)。”那人摇了摇头。 “……” …… 李亦行扯开洞口前的枯藤枝,探头往里望去,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着。 几张符箓在寒灵子指尖上漂浮着,寒灵子呤咒,几张符箓自焚化成一个个火团飘进洞中,在慢慢飘向洞里深处。 看着那几团火光在空中慢慢变成点,最后消失在这黑暗里。李亦行惊了这得有多深? 寒灵子闭上双眼,凝神靠着符箓感知着洞里的一切。李亦行不敢打扰,只有等待结果。 双目缓缓睁开,寒灵子却迟迟不说话,李亦行便有些急道:“你开个腔嘛(你说话啊),里面到底啥子情况?” 寒灵子摇头:“什么都没有。” 李亦行:“啊?会不会整错了?” 寒灵子:“不会。” 种种迹象表明,尸队的确是进了这山洞,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这也是寒灵子感到疑惑的,一个尸队怎么可能一下灭了行踪,可符箓不会骗人,刚才感知符箓一路到了洞里深处,四面皆是岩石已无其他。 尸队确是进了洞中,为何洞里却没有? 难道是里面有更高深的东西连符箓都被瞒过了?又或许…… 寒灵子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符箓。又或者是自身灵力在削弱,已经无法感知出? 这个念头在寒灵子脑中不停反复,额上不觉渐渐生了细汗。 李亦行:“直接进去算了。”李亦行掀开藤枝,探身准备走进与其在这儿耗着还不如直接进去一探究竟。 “莫进……”若我灵力已不行,无法护你周全。寒灵子急急劝道,可话还未说完寒灵子便晕了过去,幸好李亦行眼疾手快接的及时,不然就要到在了地上。 现已顾不得进洞探知,当务之急该是找处休息之地,寒灵子晕倒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又是病发。 李亦行抱着寒灵子找了处离洞口稍远些地势平坦的地方作休息,也是怕万一洞中有什么或者尸队出来,自己一个人也应付不来。 自己的命到没什么,若是寒灵子妄送了性命,自己也不用活了。 生了火,李亦行脱了件外袍搭在寒灵子身上,又把长剑背上了身。 在外露宿危险本就是未知的,平常寒灵子都会在周围不下符箓已做保护,而寒灵子入睡也是警醒的打坐入眠。现寒灵子病发晕倒,也只有李亦行来保护了。 李亦行找了些树叶铺在地上把寒灵子身体平放,自己也坐下来让寒灵子头枕在自己大腿上,睡着也能舒服点。 探着寒灵子平静呼吸,李亦行也算放下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 李亦行:“寒灵子,你为什么经常晕过去?好担心你。” 寒灵子:“问作者。” 李亦行:“求到了,作者出来回答一下三。” 斜细雨:“剧情需要,不得行嗦。” 李亦行:“不得行!” (黑青剑已架在作者脖子上) 下一章有新人物出场~ 第49章 蜀中唐门(十一) 太阳明黄的光辉照在李亦行眼上有些刺眼,下意识伸手挡了挡,正要起身又想起还枕在他腿上未动的寒灵子便停下了动作。 阳光照在寒灵子脸上皮肤如雪透般,李亦行低头看着不免有些发痴,咋个能有怎么好看的人?李亦行抬手轻抚着寒灵子额边微散乱的鬓角,把青丝挽挽归于耳后。而后指尖似触非触划到寒灵子眼皮上,轻拨了下那如蝶翼般的睫毛。见寒灵子还未反应,李亦行胆子也大了些,指腹小心翼翼贴抚着寒灵子的脸颊,那触感如触润玉还渐渐在李亦行指腹间慢慢升温。 见寒灵子眼皮微微动了下,李亦行便立刻收回了手,闭上双眼假装什么事都发生一样。 寒灵子缓缓睁眼视野还有些模糊只大概看着似一个人脸的轮廓,待视线对焦才看清自己正对着李亦行的脸。正躺在他腿上向上望着他,寒灵子顿了顿,脸颊透着薄红扶额半起身。 “你醒了?啷个样还痛不?”李亦行忽的转醒,假把意思揉了下眼睛。 寒灵子看着李亦行迟疑了片刻,抿嘴才道:“已无碍。”就感觉李亦行醒的有些不自然是怎么回事 整理好衣冠,寒灵子把搭在他身上那件外袍还给李亦行,却迟迟不见李亦行起身还坐在地上。 寒灵子问道:“还不动身?” 李亦行支吾道:“等……等一哈(等一下)。” “等什么”李亦行不解,似在等什么东西否 李亦行一下又改变了注意:“算了,你要不扶我一哈。” 寒灵子俯身单手扶着李亦行一侧臂膀,却没想到李亦行突然把身体力施加了过来,这不得不让寒灵子变成双手挽着李亦的臂膀往上拖拉。 从轻扶变成搀扶。 而李亦行扶着腿,嘴中还在不停道:“麻啰,麻啰,麻啰。” 寒灵子:“……” ……………………分割线…………………… 托着腮,唐烨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石门心里面不甚烦躁。刚去让打听的人回报石门外也无任何情况,无声亦无人。 咋个搞的 唐烨回过头去看向一旁一样站着等待的人,不过各等待的事物不一样。 唐烨抱手疑惑问道:“小牙,喊你昨天回来时候嚣张点,你是不是没有照办?” 小牙侧目似在回想昨夜“浩浩荡荡”领着尸体回来时的场景,点头道:“挺‘嚣张’的。” 唐烨手指石门质问着,“那人喃?” 小牙摇头:“不晓得,要不今天晚上我在带些尸身出去溜达一圈” “不用。”唐烨摇头否道,专门在跑去做戏一场实在没必要。 小牙:“抱歉。”看着唐烨的神情,小牙随即摆出一副很愧疚的表情。唐烨摆手让小牙打住,叹气道:“算了,都这样了他们找不到就无缘了。” 听后小牙下一秒就面无表情道:“那门主既然这样,就快去吃饭后厨已经在催了。” “……” “不急。”唐烨上下把小牙打量了番,只不过是一月有余未见,怎么这人就越来越皮了? 唐烨挑眉,突然想起此次小牙出门的原因便提了句:“说起来,你赶上你弟成亲没?” 小牙:“嗯,赶上了,就在院门外开了一眼。” “没进去?” 提起此,小牙眼中似藏了怨气却又极力隐忍着,摇头道:“没有,我不屑在踏进苏家的门。” 唐烨拍了拍她的肩膀,晓她心中还有没放下的怨念,却不知如何在给她宽慰,该讲的话早在以前就讲过了,是否放下关键还是由她自己决定。 “走吧,去吃饭。”唐烨背着手,不在石门前等着了。 小牙呼了口气,转身跟在唐烨身边,可走了几步唐烨倏忽停下脚步,还是觉得有些想不通,思索道:“怎么可能还没找到呢?依亦姑姑的儿子不会那么求笨三?” “……” …… 李亦行揉了揉鼻头,洞中石壁上飞尘进鼻有些想打喷嚏,不过又压了回去。 因是昨天晚上跟踪到此山洞,白天在来找时差点就记不住方位,不过哪怕记不住也会有符箓指引。李亦行和寒灵子最后还是进了洞中,要一探究竟。 进洞之前寒灵子已在洞口周围设下了符阵已做准备,洞口里面地方有限若是有不测打斗的确也不便,所以在外面设下符箓也是接应之用。 说起符箓,寒灵子回头看见李亦行背后还贴着昨晚自己粘的符箓,顺手便取了下来。贴的时候李亦行没注意,取下来的时候到有些惊讶了。 李亦行:“你好久粘的哦?” 寒灵子把取下的符箓收回衣袖中放好,看了一眼李亦行答道:“昨夜跟踪之时。” 李亦行:“贴这个有什么用?” 寒灵子:“昨夜那人既然能控制尸体想必也是有些道行,就会感知的出我们活人的气息,此符作用便可隐去。” 李亦行若有若无的点头:“哦……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一个问题。” 寒灵子:“你说。” “符箓是怎么扒到东西上的,居然一直都不会掉吗?” 寒灵子:“什么?”显然寒灵子没有明白李亦行的意思。 李亦行:“我的意思是说符箓贴到物体上发挥它的作用,是用什么贴的居然不会掉吗?” 寒灵子顿了顿,浅笑着摇头:“施法以符箓做传导,符箓会自带贴附除非本人摘下或是符箓失效被销毁又或是……。” 说到此寒灵子突然停了下来。 李亦行见寒灵子一下不说话了,追问道:“怎么了?又或许啥子?” 寒灵子抬眼看着李亦行的双目,依旧浅笑着淡淡道:“没什么,又或许施法者失了灵力和死去,符箓失了作用便会自动掉落。” “喔……我还以为用……水粘的。” 寒灵子:“什么?”这句就是李亦行说的有些含糊了,寒灵子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什么水? 李亦行在道:“我以为用口水粘的。” “……” 寒灵子:“李亦行。” 李亦行:“啊。” 寒灵子:“突然不想在与你言语。” 其实李亦行也只是开个玩笑,怎么想也知道寒灵子不是那样的人。 这怎么看都也许可能大概像是自己能干出的事——口水粘符。 …… 这洞里要比外面光线暗了许多,李亦行走进来时眼睛还一下没适应,看事物稍稍有重影不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李亦行和寒灵子一路慢慢向洞口深处走去。四周皆是石壁,而石壁上也无任何东西。这也是寒灵子觉得怪异的地方,因为四周石壁都‘太干净’了。 从洞外枯藤蔓和周围地上踩踏的痕迹来看该是很少有人来过这里,而这洞中也感觉的出湿气也很重,然而这洞中石壁上半分蚊虫蜘蛛蜈蚣什么的踪迹都没有。 寒灵子也试过这石壁墙上是否有术法,然石壁上只落了层尘并无其他和平常石壁无差。 能让这些主动虫子避让的,该是用什么法子?寒灵子到怎么想也没想出。 不过有一点寒灵子到发现这洞是人工凿出来的并非自然形成毕竟刀刻斧劈和天然形成的东西还是有区别的。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快完全看不见之时寒灵子手中燃烧了黄纸符箓在继续往前。 又行至一盏茶的功夫便到底了,的确什么都没有。 四周空荡荡,环境还如刚进来一样岩石壁上也什么都皆无。 李亦行和寒灵子各自沿着石壁在看了圈,寒灵子试着感知空中是否还有尸气,依然全无。 莫不是尸队早已离开?昨夜只是路过村庄,在这山洞中也只是停留了会儿? 李亦行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尸队,村庄,村里盐井旁埋的东西,应该是有所关联的。 李亦行挠了挠后脑勺,早知道昨天眼睛就不该到处瞟,死死盯着才对。 事已至此,现在这山洞里一无所获只有先回村落里去。 既然尸队带领的那人能准确的知道盐井旁边埋有东西,就说明事先知道。要么是自己先埋的,要么是别人埋的。 不过有点李亦行不解,埋就说明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可为什么会埋在盐井旁那里人多经常会踩踏,万一不小心就不被发现了?盐井也经常会发生塌陷,若是这样不是东西也没了? 那两罐子体积还是有的,当街在盐井旁埋东西必定惹人注目,而且以李亦行观察这个村子对外来陌生人也是非常在注意的。 问唐门这个村庄上下统一都不晓得,若是问这尸队的线索或许能问出点蛛丝马迹呢? 李亦行脑洞突然顿了一下,猛然想起此行目的是来找唐门,哪怕找到尸队和井盐旁埋的东西的关联,那和唐门有锤子(有什么)关系? 李亦行摇了摇头不在想那么多,呼了声寒灵子就准备离开了。刚往外走李亦行倏忽停下了脚步,寒灵子回身看着李亦问道“怎么?” “有没有听到有水流声?”李亦行侧耳仔细听着,那流水声似有似无。 寒灵子却一下顿住,眨眼道:“我有耳疾你可有忘?” 李亦行:“……” 自己平常与寒灵子说话就要么大着声说,要么贴着耳说。还问他听不听得到细小声音这些,自己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过寒灵子虽然耳力不佳听不出来,可也能感知的出来,洞中此处湿气比外面更甚,说明此处附近该是有水源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3 05:18:53~2020-01-23 20:3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暗风吹雨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蜀中唐门(十二) 山中有流水声有水源也并无什么奇怪的,李亦行左右环顾还是无其他的,抬脚便要离去。 可又刚走一步,背后的黑青剑倏忽开始抖动了起来,李亦行停下了脚步对一旁的紧张道:“有妖魔!”李亦行立刻做出警戒的状态。 寒灵子一头雾水,闭目凝神了片刻并无邪魔之气? 寒灵子侧头看着李亦行,摇头,“并无。” “可长剑在抖。”李亦行伸出手按住背后还在不停抖动地长剑的剑柄。 看向李亦行身后的长剑,寒灵子自上次鱼精事件后就知道此剑不简单,每次一危险是会做出反应。 小心为上,寒灵子抽出符箓咒术施法。 “那赶快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太过诡异,有些地方实在是说不通还找不到原因,还是先到外面去为好。 李亦行点头,拉着寒灵子就往外赶。 越往外走李亦行背后长剑抖动幅度便越剧烈,渐渐李亦步伐也小了最后又至住了脚步。突然他有个猜错,“会不会外面有什么东西?”越靠近长剑反应越剧烈? 寒灵子通过洞口外面事先不下的符箓感知着周围的情况,还是也并无任何异常。 寒灵子:“外面也无任何特殊。” 李亦行:“难道是自己剑在扯拐(出了问题)” 李亦行回头望向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不经心中发毛,唯一的亮光也只是符箓燃烧的明火。 紧握着寒灵子的手,李亦行动身再次往外走去。 没走两步背后的长剑霎时挣脱开裹剑布的束缚,李亦行只感觉背一轻,回过身去就见黑青长剑飞向那黑暗之中。 怎么朝里面的方西去了? 李亦行念动剑诀试图去控制,而等待了片刻黑青剑却丝毫没有回转的迹象。黑青剑是不可能不要的李亦行必须回去一趟,他侧头对寒灵子道:“你先出去。“说完抬脚便往里走。 洞中漆黑如无照明便只能是摸着走,寒灵子再从怀中抽出符箓燃于空中想也没想,跟着李亦行也在往里走。 这洞中诡异莫不要真出什么事。 “你咋跟来了?你先出去,我把剑拿了跟到就出来。” 寒灵子不以为然,并没有听进去。 又到洞底深处,李亦行一眼便瞧见斜插入石壁缝隙中的黑青长剑。李亦行抬头从上往下看,周围的石壁于头顶岩石有明显分界线,而石缝就从顶端分界线开裂到下方呈不规则线条。李亦行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抬手准备把插入石缝中的长剑拔下,而在这时石缝突然开始移动开来,准确的说是石缝间隙缓缓变大。 李亦行停止了动作收手往后退去,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石壁墙上的变化。整个石壁面都在震动,但并不剧烈。 石壁墙似乎是个门,在缓缓被打开,而石墙后面则是另一番天地。 长剑飞回到李亦行手中,他低头看了手中长剑而后紧紧握着剑柄。 …… 已到晌午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唐烨收了望远镜,丢在一旁木阶上。站在山崖上望了好一阵,也不见个人影。 昨日下属来报有两生人进了村,生人入村也没什么,这里也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唐门蛊毒这里也是产蛊虫的地方,产出也会卖出,一颗母蛊虫便已是天价也不是谁都可以有时买的,所以有时还会与朝廷打交道。 村庄里有人往便有人来实属正常。 可当下属说起一人容貌时,唐烨当时便是一惊。与一直研制的鳞母蛊所孕育的尸体相貌一致,莫不是本体回来? 说起另一个人的容貌唐烨没怎么上心,摆手准备让下属可以下去了,可提到此人身背长剑又把长剑的样子一描述,唐烨却是一震。 若没记错那人就是那样的剑,又想起姑姑走时说的话,唐烨不免大胆猜测难道是依亦姑姑的儿子当真来了? 唐烨要见他们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所以连日通知让正在回来路上的小牙,在回唐门时不在绕行村庄,要故意把他们引过来。 而带的两罐子不是其他正是盐,后厨盐快用完了随便带回来。 可为什么不直接把人带过来? 也是不确定,万一是那方势力这两人只是诱饵只是前路说来村里大部分人是真不知道唐门就在他们附近,而那一小部分便是唐门的制蛊人,如果指明位置暴露到不要紧,可唐门的制蛊人也会危险。而小牙不是,反正都要回来顺便引个路,若他俩有异,那洞中便是他们陨命之地。 唐烨往后一仰躺在了木板上,望着头顶眼前的木梁屋檐,有些犯迷糊想小憩会儿,这时却突然有人来通报。 …… 石门打开后面早已有人在等着他们,李亦行和寒灵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来人是个女的,身材高挑身着一身玄色素衣,她的五官非传统意义上的美人柳叶弯眉般,却是眉目透着锐利鼻梁高挺更多分英气,头发高高挽起一丝不苟干净利落。 她看了李亦行和寒灵子各一眼,只道句:“跟我来。” 李亦行一脸懵逼,什么就跟你来? “你是那个?”李亦行抬手剑指她。 寒灵子走到李亦行身旁,也望着面前的女子。 她背过身,冷冷道:“唐门门主要见你们。” 李亦行:“哈???” 越过石门走进这里时,李亦行的确是被眼前所看到景象给震惊到了。 整个山体被挖空,岩石壁面有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洞口,每个洞口最小的也有一人直径,洞口看不清里面不知深浅。如此整个就像个巨大的蜂窝。 如果李亦行没记错方位,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村庄周围那座最高的山体之中。 原来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居然是以整座山为掩护。 这里处于山体底部阳光无法照射的地方本该幽黑一片,可却光亮如日明照着整个山体,不过照的光却是绿色的。 寒灵子消了空中燃烧的符箓,现已不需要符箓照明。 每个洞口岩石壁前都挂有一个小木笼,而那光源便是从那里发出的。李亦行盯眼看了番,里面木笼关的却是一只只虫子。 李亦行汗毛立起,莫非这关的就是蛊虫? 女子还在带着他们往里走,路上还遇上的其他人,有一个李亦行一眼便认出是昨日在门前理衣的那个妇人。而那妇人却像不认识他一般,只瞟了他身旁寒灵子一眼就低头走开了。 李亦行回过头,微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给他们带路那女子的身影,觉得在那儿好像见过?也总觉得哪里没对 行至一石阶前,李亦行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去。石阶沿着石壁盘旋而上,到山体二分之一处是个半圆的平台。 领路的停止了脚步,侧着身抬手做了个“请”,而道:“门主在上面等着。” 这山有那么高,那怕只行至二分之一处也是数丈高的距离而且是徒步盘上,这要走到啥子时候? 李亦行不解道:“要爬楼梯这么高?” 如要见人为什么不在下面见? 女子冷脸道:“就在上面,见与否自便。”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李亦行撇嘴,看着她走远的身影。 现在怎么办?这次来本就是找唐门而来,现在也不能回去。 石阶爬路终是太慢,李亦行和寒灵子凌越而起往上方赶去,时间大大缩短不到两刻钟时间便到了半圆平台上。 李亦行以为上得这半圆平台上,他们就会见到传说中唐门的门主。是中年男子或是抚须老者,那威严的面容和身上带着那神秘的色彩。 可等他们费了些力气登上这平台上却什么也没见着,对,什么也没有半个影子也没见着! 这……先前在下面还可以见到少许人员,可现在平台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李亦行:“这是玩儿我们?” “李亦行,这边!”寒灵子招呼着李亦行到半圆平台的另一边,而另一边有个不起眼的木门,颜色灰黑与石壁颜色很像容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李亦行手按在木门上用了点力——门动了。李亦行现在有些紧张呼了口气,然后使劲推了把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李亦行也看到门后面是什么了——还是楼梯。 李亦行:“……” …… 爬楼有些喘,李亦行手撑在身旁石岩不由缓了缓。在山洞里呆久了,在见到阳光便有些灼眼,李亦行抬手下意识遮挡过了会儿才适应。 终于可算是上来了。 寒灵子到没有李亦行那样恼火(夸张),平了平呼吸跟没事人一样。 李亦行睁眼看着面前的亭台竹园鱼塘拱桥一愣,完全跟在下面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6 瞧着这闲情逸致的地方,李亦行以为自己走错了可从这一路上来没见其他出口,那的确是这里没错了。 倏忽寒灵子在他身后没由来了句:“李亦行你摸到骨头。” “啥子喃?”李亦行不明白寒灵子的意思,回头看去,“日哦!”李亦行一下惊呼骂出了声,岩石里镶嵌了一具人的骨架白骨森森,而他的手正扶在这具尸骨的天灵盖上。 第51章 蜀中唐门(十三) 李亦行猛地把手收了回来,显然是被吓到了。 刚才怎么没注意石岩里嵌有人骨 现在他们临近到了山巅的最高处,这个地方相当于山峰一半横切了一个水平面出来,而眼前的建筑就建立在这个山体切面上。 寒灵子也仔细看过了岩石上的痕迹,这一切都是人力所为。而墙上镶嵌的尸骨也不至这一具,从楼梯洞口的两边开始排列延伸直至最边上的悬崖旁。而尸骨一具具整整齐齐以站列姿势排列,每具的身高也等高等长。 想必这些也是有人故意为之,可为什么要在岩墙上镶嵌这么多尸骨 …… 当小牙端着茶杯从李亦行面前过的时候,李亦行都愣了。这家伙是怎么上来的?咋个会比他们还快? 李亦行想要上去追问几句,可小牙已经走过塘池小桥转身就进了亭屋里。 那亭阁屋檐下还有人,先前没看到被房柱挡着了李亦行这时才注意到。李亦行走在前,走过那流水小桥那房柱后那人身影点点映入眼帘。 唐烨伸了个懒腰头还是晕沉沉的。其实从山底上来到这的路并非只有刚才李亦行和寒灵子走的那阶梯,最快的还是岩峭旁那条水道上来最快。 你说那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水道不走,偏要让其走最费时费力的梯阶路?你说考验也不是,只是唐烨单纯不想那么快见到他们。过了晌午吃过午食,刚一躺下睡意渐来,他们人就来了。 在见人和睡觉之间,唐烨选择了后者。所以才让小牙带他们走阶梯上来。算着时间等他们上来的时候,自己也该睡醒了。可没想到他们上来的动作如此快,自己完全才刚眯着就起来了。 唐烨打了个豁咳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接过小牙端的茶杯,饮口水醒醒神。 李亦行缓步走到亭屋正前。此亭屋不像一般瓦楞房屋建筑格式,整体偏低矮,下有木榻,进到里屋需脱鞋而入。 …… 李亦行虽不认识小牙,可刚在下面见其他唐门中的人对小牙的态度想必她也是不一般的人,能让她端茶倒水的人,在加之先前在下面说:门主就在上等着。 想必这个喝着水一副瘟鸡儿相(慵懒相)的人就是——唐门门主!居然是个小孩儿? 准确说是个面相稚嫩的小公子,该是脸颊有些婴儿肥所以稍显小,眼睛虽大却无神,鬓角青丝散乱无特意去规整,薄凉的唇上带着饮水过后的水渍。一身浅绿色束腰圆领袍,这衣服明显大了些整个人与其说穿更似窝在衣服里。 而此刻此人也正坐在屋檐下,上下打量着李亦行。 瞧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唐门门主,李亦行心中不免有些惊骇毕竟也太年轻了。不过说是说看着稚嫩,可李亦行觉得这整个人居然透着股老态龙钟的感觉。 四目相望,她眼中渐渐透着欣喜,最后还是唐烨先开的口:“真像他。” 李亦行一脸懵逼:“什么?”然后他又一愣,面前此人说话声音怎么偏女子不会还是个女的吧! 其实唐烨声色更偏中性,不仔细听也分不出男女。她把手中握的茶杯还于一旁的小牙,起身穿鞋下地。拢了拢那过长的衣袖,踱步走到李亦行跟前。 脚上松垮穿着鞋摩擦在石子地上发出延细的声响,声音入耳李亦行感到浑身不适。她点点逼近,李亦行下意识往后退。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唐门门主,唐烨。这位是护法,叫苏……不,叫小牙。”唐烨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女子。 小牙看过来一眼。是的她叫苏芽,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叫她小牙,牙齿的牙,不是那个自己所憎恶的苏芽的芽。哪怕是她有意回避,哪怕是在听成千上百遍她叫她小牙,却还是无法摆脱她始终姓苏的事实。 …… 唐烨要比李亦行矮上许多,她撇挽开眼前遮挡视线的几缕青丝,打了个哈欠抬头望着李亦行。她像看着某种稀奇物直直盯着李亦行,让李亦行心底发虚。 而寒灵子还在先前的石骨壁前停留,因为他发现这石骨壁上竟然有玄道观符箓法术的痕迹。 寻唐门到这村落,然后是尸队又到了这里在找到唐门?一切冥冥之中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走,可李亦行自己也说不清。眼前这个女的说是唐门门主,但李亦行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唐烨伸出一只手摊在李亦行面前,向李亦行讨要东西:“给我吧。” 李亦行不明所以:“啥子我……凭啥相信你” “不是你一直要找我至于你找我啥子事……我猜一哈。”唐烨低头似在思考,一个人嘟囔着,“钱,权我是帮不了你的。”她耳旁的丝发又滑落了下来,唐烨斜歪着嘴角吹开青丝。“额……啷个我也不猜了,反正答应过你娘帮你一个忙,你说嘛都可以。” 李亦行紧皱着眉头:“你晓得(知道)我娘” 这一反问弄得唐烨有些迷惑。 难道不是他娘让他来的还是说自己弄错了 唐烨抬头,负手询问道:“你娘可是叫依亦” “是得。”李亦行迟疑了一下才答道,他眉头皱的更加紧了些。娘亲没有姓氏,就只有个称呼就叫依亦,这两字发音有些相近所以乡邻们呼娘亲也叫“一 一。”好奇也曾问过母亲姓什么,娘亲却直道:重要吗? 莫不是娘亲和唐门真的有直接关系 “亦行,这是……” 唐烨比李亦行要先回过身看向寒灵子,她两眼眼神顿时发直,急呼身后远程站着的小牙:“小牙,快快快!把图纸拿出来!”小牙听后转身进了亭屋中。 走到寒灵子面前,唐烨伸着脖子凑拢了看,都快面贴面挨拢(贴到一起)了。一个人突然靠得太近,寒灵子下意识便往后退去。李亦行上前一把,把两人分开,李亦行身形挡在唐烨面前,没好气道:“你干啥子你眼睛不好使嘛挨那么求近!” 一下吃了瘪,真的是好久没有人跟她说话这么冲了。唐烨盯着挡在寒灵子前面的李亦行,真的是……想一耳屎给他抚过去(一耳光抽过去)。 从屋中出来的小牙把图纸递到唐烨手上时,唐烨指间还在发颤不过转瞬即逝。慢慢摊开手上的图纸,而上面正绘制了一副人像丹青图。虽然李亦行是倒着看的,但也一眼便看出那纸上是谁。 他缓缓挪步到唐烨的那侧就在她一旁,正顺看着整幅画,那俊秀的眉眼,那鼻尖,那嘴……嘴…… 李亦行:“这个嘴画的有点歪喃” 唐烨:“……” 她白了李亦行一眼,驳道:“我看是你眼睛有点儿瞟(斜)。”这画作是唐烨本人所绘纵有不佳,也容不得不别人论句不好。 “像还是像,不对,你啷个会有他的画像”李亦行顿时反应过来,按理说她们也不该认识寒灵子来着。 唐烨却嗤笑道:“难道你来到这儿,不正是因为他” 她说的其实没错,李亦行也不敢否认。如此跋山涉水寻找唐门,最终目的不就是因为寒灵子身上病痛 在这烈日下,他的肤色都显得异常惨白。寒灵子微躬着身子,头一点点低了下来,他努力平复渐渐加快的呼吸,他知道身子又有些不妙。寒灵子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眼前李亦行的身影越发模糊。 李亦行一把抱起寒灵子,面露焦灼,现在烈日当空该找处荫凉处休息。唐烨抿着唇角,忽道:“把他抱进来。”里面自是指唐烨的亭屋中,李亦行看了一眼房屋整体,颔首表示同意。 屋中布局简洁没有过多的陈设,进门左边是一方长形原木矮桌,桌上摆有一份没有动过糕点和一插有竹枝却无叶的窄口花瓶,右边便是床榻被辱铺的整齐工工整整,在里面因一屏风挡着就看不见了。 唐烨指了指床榻“放那儿,不,等等。”话又收了回来。李亦行停在原地。 停顿了片刻,唐烨又改口道:“算了,放到塌上吧,把衣装脱了。” 李亦行愣住了这里就他们四个人,李亦行昏迷不醒,另一那谁是个女的,这句话明显是对着他说的,脱衣物?这是何道理?唐烨让小牙去里面把东西拿过来,转过身看他们。寒灵子紧闭眼蜷缩在被辱里,李亦行在一旁轻抚其背。 见李亦行没有行动,唐烨又开口道:“把衣服脱了。”李亦行不解:“我为啥脱衣服” 唐烨听后扶着额头,无语怼道:“你是哈麻批(你是傻子)吗那个让你把衣服脱了,我说的是他。”她向寒灵子努了努嘴。 李亦行讪讪,又道:“你要爪子(做什么)”虽然寒灵子的衣服自己也不是没扒过,可无缘无故扒人衣服却是不妥。 看李亦行那犹豫不决的表情,唐烨有些不耐烦道:“你想不想救他嘛” “想。” “那快点三。” 唐烨把手上的画卷搁在木桌上,等着小牙把东西拿过来。 李亦行把寒灵子外袍退掉,只剩一件里衣,还在犹豫中是否全数退去,最后还是算了,拉过被褥盖在寒灵子身上。 第52章 蜀中唐门(十四) 他这一举一动唐烨都看在眼里,不由心中腹腓道:脱个衣服那么恼火(废劲)。 小牙端着一盘东西走了出来,李亦行撇了一眼,一盆清水,一方抹帕,在有几个小瓶瓶罐罐的东西,也不清楚是什么。 被褥一角被寒灵子紧攥在手里,他额上已生细汗发缕贴附。李亦行轻轻拂开他额上青丝,每当这个时候李亦行总是万般无奈他知道寒灵子正处在痛苦之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无法分担也无法感同身受,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唐烨在寒灵子另一旁落座,与李亦行面对着面。小牙把木盘放在唐烨身旁便退下了,关好门扇在屋外等候。唐烨从众瓶罐中抽出一外观葫芦型的陶瓶,拔掉上面的木塞自己先扇闻入鼻嗅了嗅在把瓶口递到寒灵子的鼻前,只等了片刻寒灵子的面容便已缓和,呼吸也渐渐归于平稳。 “把他翻一哈,背露出来。”唐烨收回陶瓶,一边说着一边把木塞回于瓶口放回原位。李亦行于她对面一动不动,对她说的话就跟没听到似的。 对于李亦行的这般态度,唐烨已快失去了耐心,微怒道:“你是癞格宝吗,夺一哈跳一哈(你是癞□□吗,戳一下跳一下)?”在这里在唐门,那个不是对她唯命是从,哪怕是在外旁人也多是有求于她,这小子真是三番五次逆她意,让她不舒服。 其实李亦行也不是故意如此,而是他心中还有顾虑,犹豫着要不要去相信眼前这个人。 今日于她是初见,身份是否确认?是否是真要帮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些疑虑,因为这一切他都感觉太顺了,从进村开始在是尸队在到这里。 有时候李亦行也会反问自己,人生遇事顺一点不好?可就是经历了太多太顺反而不安心,总感觉前方有陷阱。若是以前自己烂命一条无所谓,可现在有寒灵子了他现在身体虚弱无自主能力,所以他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不仅仅代表自己而是为了寒灵子,他的所有都寄予自己身上包括性命。 李亦行抬头看着唐烨,表情显得异常严肃,他顿了顿沉声而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唐烨愣了半晌,而后咧嘴而笑,她盯着李亦行显然在笑他不自量力。而自始至终李亦行也板着一张脸,像是看瓜娃儿(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突然发笑的人。 渐渐唐烨也不再发笑,开口道:“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确定你是不是依亦姑姑的儿子,只是通过模样一样便把这事给忘了。”唐烨摊出一手在李亦行面前又道:“把牌牌儿给我。” 李亦行:“啥子牌牌儿?” “木牌牌儿!当日依亦姑姑离开时说他其子日后命中有一大劫,希望我日后能帮其子,我便赠予一方刻花木牌作为信物,让其日后以此信物来寻我帮忙。怎么,你没有?” 木牌,李亦行脑中一闪,娘亲留给他的遗物,那方木牌! 李亦行翻起了自身衣物,动作急乱。有些东西你要找它时,它不在,你不找它时,它就在,真是奇了怪? 掏了半天,木牌牌儿还是找着了,木牌刻花,就是它。左下刻的米字般大小的唐字,因磨损严重只能依稀辨认其字的边边格格(轮廓)。李亦行把牌牌儿递到唐烨手中,他端详了片刻,那木牌还留有温度,这木牌不仅是块牌牌儿更似一位故人。 唐烨自顾感慨,稍许,便要把木牌收回自己衣袖中。见唐烨这动作,李亦行立刻拦住了她,虽然这木牌不论从做工材质都是最为普通的,不算什么稀罕物值不了几个钱,但是这毕竟是李亦行他娘留个他的遗物,对李亦行来说便是无价何其珍贵。 李亦行:“这牌牌儿你不能拿走。” “为啥子?这个我要收回。” “不得行(不可以)这个是我娘留给我的。” “牌牌儿收回,我便帮你一个忙。” “不需要,还给我。”李亦行斩钉截铁,说得异常肯定。 唐烨手指着寒灵子又道:“包括他。” “你拿走吧。”李亦行毫不犹豫,一口而答。 “……” 显然唐烨还没反应过来,依照李亦行前面的态度,唐烨以为在木牌这事上与他会是一场拉锯战,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唐烨轻咳了几声,“好了,现在把他背露出来,我看后面。” … 白日温度高,赤身在外也不会感觉到凉意,寒灵子皮肤白皙身上又没什么肉,衣物褪去肋骨清晰可见,背后脊柱节节分明延其而上。李亦行把寒灵子身子放平,把枕头放在他下巴下垫着。唐烨拉起过长的衣袖,拿起布抹把它打湿在拧干,然后用来擦拭寒灵子后背。沿着脊柱体一点点往下,擦拭到腰俞处,在后面已被被辱遮挡,唐烨稍拉了拉被辱,寒灵子身后那颜色暗红,被遮挡住的型似花一般的图样浅浅展露了出来。 一旁看着的李亦行,完全是惊呆的状态。寒灵子身后有这图样他是知道的,也看到过。 可是这‘花’为何在开?! 与上次寒灵子受伤,李亦行见到他背面的图样相比变化很大,那像鱼鳞样的花瓣多了很多,颜色也更加深。 唐烨脸上到没有过多表情,她不缓不慢把帕抹拿开,在抽拿出盘中另一个小瓶,里面应该装的是液体,因为拿起来时有声响发出。 打开小瓶子,唐烨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帕抹之上。李亦行看着从瓶口中缓缓流出颜色发黑的水,其实那液体按照流速稠度来说不像水而更偏向油之类的。 等黑水液体浸在帕抹上,便拿此开始涂抹背部。白色纸质被抹上黑色润墨,一点点晕染开来,直至涂满直至风干。 尽管李亦行对此不解,不知道唐烨在做什么,但也没有阻止,只是疑惑道:“你在干啥,涂的啥子曲几吧黑的东西(涂的什么黑的东西)。” 唐烨抬起眼眸,淡着声音答了两字——蛊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1 14:30:09~2020-03-02 02:0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奔四的少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蜀中唐门(十五) 李亦行:“鼓油就酱油吗,你倒撒子作料喃” 唐烨:“……” 虽然李亦行常在野外而行,吃食里基本用不到调料,但也不是代表他没常识,他也不傻,鼓油不是调料的一种吗涂在身上弄啥腌肉呢 唐烨面上僵笑,真想一抹布给甩在他脸上。她抿了抿嘴唇解释道:“蛊是蛊虫的,顾名思义,这蛊油便是从千万只蛊虫身上提炼而成。” “蛊虫,蛊油” 唐门善制蛊,李亦行是知道的,可为什么用此物 “你不知道他啥毛病”唐烨反问道,她把擦抹完后的抹布叠好归于原处,再用盆中清水净手,一边等着李亦行的回答。 李亦行摇头显然是不知道的:“我啷个晓得(我怎么知道)” 黑色的液体被皮肤一点点吸收直至渐渐变成淡黄色,而寒灵子背后皮肤下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于他胸腔肋骨水平和脊柱骨相交的位置竟凸起鸡蛋大小的包块,那包块边界清楚整体颜色呈灰棕色。 这东西不知何时长起来的,在这原本平展的后背上显得异常突兀。李亦行惊骇着,想要伸手去摸触,唐烨拦住他,“莫动。” 约莫又过了半晌,那鸡蛋大小的包块居然动了起来,它的形状由原先的椭圆型慢慢拉伸变化成长条,然后开始像蛆一般向上蠕动,它行动缓慢延着脊柱体一点点往上拱爬行。 李亦行毛骨悚然,惊道:“这啥东西在往上拱!” 唐烨很平淡道:“中蛊了,他体内有虫。延脊骨往上等到食其脑就完了。” “你…你..你莫豁我哈(你不要骗我)。”他声音在颤抖,差点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称头(没说完整)。此景此感如当初听闻大夫言他母亲病痛一样,让他惶恐。李亦行感觉自己腿已经软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手软脚趴。 “我骗你干啥子?这蛊名为鳞母蛊,腰俞花开处起始往上爬,不过都已经到这地方了,已是没救了。”唐烨语调平淡,听不出起伏。李亦行默不作声垂下头去,他晃着脑袋,显然还是无法相信。 唐烨顿了顿在道:“每次背后发疼,就是那鳞母蛊在拱(蠕动),越靠近脑袋就会动的越凶(越动的频繁)”李亦行愣了愣想到好像是如此,以前寒灵子只是说背后不舒服,再往后会疼,渐渐疼的次数愈加频繁,从隔段时间会疼到现在的每日。 “而且他体内不止一条,还有一只,再肺部啃食,多半他还会伴随着咯血吧。”李亦行浑身冰凉,越想越恐怖也越想越自责,因为唐烨说的一点没错!自己耽搁了寒灵子的病情! “我那时就该早点带他来的,我的错,我…那小子…我当时就不该给他扯半天…我,我的错..”李亦行开始一个不停的自言自语着。他陷入自责中,可时间不会倒转,说的在多也是无用。 唐烨:“其实…早点来我也救不了他,这鳞母蛊无解,早点来也只是帮他拖延。” 李亦行眼角湿润,眼眶也已泛红,“你说的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莫要骗我,真没有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李亦行:倒酱油干嘛? 唐烨:做个马杀鸡? 李亦行:安,白斩鸡? 寒灵子:什么鸡? 斜细雨:鸡鸡鸡鸡,逮逮逮逮逮……所以……明天要咕一天。 寒灵子:? 李亦行:?? 唐烨:??? 第54章 蜀中唐门(十六) 鳞母蛊,以蛊入身可依蛊而活,蛊至千百年不死人亦可不亡,若相依寄生失败则产生排异,蛊食其人身,先蚕食其脑,人亡,同生背后粼形印记,往后遍布全身。得其蛊无救,此蛊除不尽灭不死,只能转移他人身。 …… “就不能把这蛊拿出来吗?” 望着李亦行那期许的眼神,唐烨终...叹了声,“你听过驼子保医称(驼背包医直)吗?”李亦行摇头,想来离蜀太久,未曾听闻此典故。 唐烨:“以前有位自称名医的大夫说包治百病,有个驼子就去医,那人叫驼子平躺在木板上,自己手拿铁锤一锤子就杖下切了(一锤子就敲下去了),背也直了,人也翘跟了(人也死了)。”她站起身,让小牙进来把东西撤下去。 “你…啥子意思?”听着怎么有种杀鸡取卵的意思。 “你不说把蛊取出来得嘛,那就直接把人剖开拿出来。” 李亦行:“那说明还是有方法的。” 唐烨:“人跟着就挂。” “……” “你本就是制蛊的,怎么会没有法子你在想想办法,你不说牌牌儿给你就帮我个帮,你帮我治好他好不好。”李亦行说的急切。 是啊……他这一生没什么追求,父亲从未谋面娘亲早故,自以为独自一人潇洒自在,只不过是没人与他同伴,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独自活着以后在独自孤独死去,可是直至遇到了寒灵子,他不在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自己耳背也要听清楚他说话的人,不嫌他粗鄙也要递他巾帕的人,与他同吃同睡同枕的人,也是他往后余生都想要于此相伴的人。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亭屋外光照不知何时荫了下去,黄昏已至,门的剪影被拉的老长。李亦行还坐在原地,不在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看着寒灵子出神。寒灵子还未醒,睡的很安详,身后那团东西已经隐了下去,恢复到平常,一切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李亦行拉过被辱为寒灵子盖好,免得着凉。唐烨走到桌前,又拿起那张图卷摊开来瞧了半天,后又摸出衣袖中的木牌手中端详了片刻,她背对着李亦行淡声问道:“说来,你是依亦姑姑的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亦行。” “也罢,死马当活马医,姑且试试,只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因为我也未成功过。” 独坐一旁黯然的人听到此话,眼中立刻出现了光烁。其实话语中的‘试试’微乎其微,但可怕是那人却当成了‘一定’。 …… 李亦行小心翼翼为寒灵子穿衣,既然要治疗那便是要留下来了。 还剩外衣袍,李亦行想把先前从寒灵子身上刮下来的外袍衣拿起先抖了抖把它铺平,只不过稍用力过猛,衣袖中的几张符箓便掉了下来。其实寒灵子身上带的黄纸符箓并不多,大部分在李亦行身上,看着地上飘落的符箓李亦行差点以为是自己掉的。 唐烨拾起地上一张符箓,觉得甚是眼熟,她虚眯着眼顿了顿问道:“他是,长安玄都观的?” 李亦行颔首回道:“对头(是的)。” “这世间...真是无巧不成书。”唐烨无由的感慨,引得李亦行一头雾水不过倒也没去深究,因为现在他所关注的只有寒灵子。 唐烨下去为李亦行和寒灵子安排住处,就在唐烨自己亭屋侧面的屋宅。 小牙把东西归置好,唐烨又命其小牙把寒灵子躺过的床铺被辱里外重新换了一遍才让其退下。 山巅之上入夜极凉,小牙晚些时候便多送来了一床棉絮被辱。逆着月光李亦行在看小牙背影也终于想起在那儿见过她了。 这侧屋不大但也不小,陈设一应俱全但不过是个单间只有一方床榻,所以...正合李亦行意。 寒灵子还未醒,约莫着时辰,这次是他昏迷最长的一次。李亦行把铺盖(被子)垫了两层,让寒灵子躺的舒服些,自己就静静坐在床前等着他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4 00:26:06~2020-03-06 19:1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你喝望仔了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蜀中唐门(十七) 模糊的视线点点清明,寒灵子扶额坐起,脑袋竟有些生疼,而他一旁一直守着他的李亦行却睡着了。他正是睡得熟虽不至于扯噗汗(打呼噜)可是因为他呼吸重,睡眠时一呼一吸到会发出不小声响。 寒灵子不知不觉勾起了嘴角,不知何时当每次醒来第一眼见的是他,心中便会感觉到安慰和安心,这份感觉他甘之如饴。 一盏烛火幽幽闪烁,周围的环境看着非常陌生,寒灵子左顾右盼也没瞧出这是那里。他掀开盖在他身上有些厚重的被辱,把他又盖在李亦行身上,准备下床出去外面看看。 夜里寒凉,推开木门迎面便扑来一阵凉风。这侧屋位置背着光,月光映照不到,所以寒灵子站在门口所见眼前环境也只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也只赖于屋中那盏烛火。回想在自己昏迷前的场景,也不知亦行和那个唐门门主如何了? “外头冷飕飕的,你跑出来干哈。”话音刚落,身后不知何时醒了的李亦行二话没说便把铺盖(被子)抱起来裹在了寒灵子身上。 铺盖蓬松,包裹着他只能露出个脸,乍看像个鹌鹑似的。其实寒灵子感觉不到凉,准确的说是他现在这身子居然感知不到凉意了... 寒灵子瑟缩了一下脖颈,浅笑道:“不冷的,说来…你和唐门门主谈的如何?” 李亦行挠了挠后脑勺,停顿片刻才道:“没得事,她说你病医得好。” 他话语中的犹豫,寒灵子怎么会听不出。自己的身体自己感知得到,有些话表面说的安慰人心,可体会来却是无奈之感。 “李亦行。” “啊,咋个?” 寒灵子声音有些微颤道:“我有些冷了。” 铺盖(被子)毕竟不是衣物穿不到身上,披裹着容易梭(掉落),李亦行拉了拉被角把寒灵子捂得在严一些,“这样呢?” “还是有些凉,李亦行……你……你可否抱一下我。” 李亦行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神木讷,自己也没多想。寒灵子说冷就是冷,殊不知他言道‘凉’,是心里需求着他慰籍的借口。 然后李亦行顿了顿,退到寒灵子身后。双手从后面探前环抱住寒灵子,生怕掌握不好力度,抱的紧了怕勒,抱的松了怕寒灵子又说什么。 李亦行要比寒灵子高,无处安放的脑袋索性就重在寒灵子头上,虽然寒灵子头上挽的发髻有点咯下巴,簪子差点夺到他(戳到他)但也不碍事。可一个人把脑袋搁在另一个人头上,那画面就像叠叠木。 李亦行侧头问道:“还冷不。” 寒灵子却冷道:“你还是松开吧。” “???” ……………………分割线…………………… 平台面斜切于高崖山巅之侧,到没有把整个山峰削平,所以房屋建造的范围不大,换言之,人能所活动的区域也不大。 李亦行和寒灵子晨起时,唐烨还未起,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李亦行也不好直接过去拷(去敲),所有他们便先到处逛逛先等着。 可到发现没什么可逛的,一盏茶的功夫绕圈也就绕完了。此地除了唐烨住的亭屋和他们住的侧屋,再者池塘小桥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李亦行只道无聊。 寒灵子倒在昨日上来时看到的那面尸骨墙前停留了会儿,对此很感兴趣。李亦行却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墙里镶嵌尸骨,还是在自己住的地方,莫不是装饰之用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有时李亦行觉得唐烨真是个怪人,就拿昨日初见她的样子,穿着肥大的衣服不修边幅,给人的感觉就是慵懒随意散漫。可到进入亭屋她住的地方,一切规规整整的陈设,还有她之后的行为举止,无不透露着是个有强迫的人,如此前后出入这就让李亦行想不通了。 见李亦行在一旁发愣,寒灵子轻拍他的肩膀道:“你怎么?” 李亦行拉回思绪,“哦,没撒子(没什么)。说来这面墙你瞅半天了,有哈问题吗?” 寒灵子摇头:“也没什么,只是这上面有残留符箓法术的气息,与我同宗同源该是玄都观的。” 提起这个李亦行又想起昨日唐烨说的那番话,那种神情那番感慨,莫非唐烨又和玄都观有关联? 走路时鞋底贴着石子摩擦发出刺耳之声,李亦行听见身后发出声响便回过头去,就见唐烨已出房门,正走向他们。寒灵子耳背到没听见什么声音,只是见李亦行回头也不由跟着回头。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7 唐烨伸了个懒腰,一副无精打采样。她身上的衣物换了件,不是昨天那绿色儿,今天穿的是件浅红,不过还是件束腰圆领袍依旧偏中性。 她没束发,披头散发就出来了,她没有避讳李亦行和寒灵子的目光,直径走了过来,哈欠道:“走,下切(下去)。” 所言的下去,便是回到李亦行他们昨日进来的那个形似蜂窝的地方。唐烨领着他们绕过昨日他们进来的洞口,延着悬崖边的一条小路走着。在崖边行走毕竟危险,所以这路便安有木栏作为防护。 尽管如此李亦行每一步还是走的小心翼翼,每迈一步都觉得惊心动魄。 万一,一个失足一脚踩空,不就哦豁了(完了),这样直接下去人还不得摔得西几把烂(摔得粉身碎骨)。 寒灵子到还好,心中还不由猜想能在如此环境中,他们唐门是如何完成此等工程? 绕着山侧走了半圈,眼前的风景缓缓映入李亦行的眼帘。初升的太阳泛着夺目的光彩,朝霞万里云卷云舒,李亦行停下了脚步站在木栏后,不免看愣了,而再往下看正是他们来时的那村庄。 怪说不得(原来如此) ,当日寻找唐门站在山头眺望也没察觉,原来唐门就建在西面这高山的背面。周围的山都没此山高,看此山只能仰望,视线有限也看不全。 唐烨揉了下眼皮,觉得这阳光光线甚是刺眼,今天绝对又是个大太阳。她在原地也没多做停留,抬脚继续前行,见李亦行他们停在原地便催促着,“你们能不能搞快点儿。”她还要赶着下切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6 19:12:39~2020-03-11 23:4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你喝望仔了吗?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蜀中唐门(十八) 又延山侧而行,只见前方一洞口,宽高皆有一人长度,洞口位置不隐蔽其行路至终点便是,一眼就可看到。 这洞口倒是和另一方昨日他门进入那个洞口很像,李亦行估摸着若按水平方向走过来,这两方洞口该是刚好相应的,应该这边也是出入口。 昨天李亦行不还奇怪,啷个(为什么)那个小牙上来的动作会比他们还要迅速,想来应该是还有其他的路径。 可问题来了,唐烨那娃儿昨日为何要让他们走另外那条费时的路上来,考验?试探?可能只有唐烨自己心里才清楚。 那洞口李亦行估的没错,的确也是一条下山的路,不过有一点他没估准这条下山的路,不仅省时还很省力,而且下去的方式也很扯拐(怪异)。 洞口正对阳光,不需照明的工具里面环境也可看的一清二楚。里面不大却很空,中间只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木箱子,木箱子高要比李亦行身长还高出一个头距离,长侧为双臂展开。 地上有水,岩石墙上长满了青苔,这地方该是常年潮湿,可那大木箱子到没有发生返潮的迹象。 李亦行伸手摸了摸那箱子表面,触感不一样,然是箱子表面刷了一层漆,该是用来防潮之用。李亦行还观察到,大木箱两侧正中各有竖着两条很深的棱棱(棱子),也不知这是有何用 唐烨走上前,对着木箱子直接就踹了两脚,然后木箱从正中便打开了!李亦行看的一愣。 “进来。”唐烨嗲起衣角(提起衣角)踏进木箱里,她努了努嘴示意让李亦行和寒灵子也赶快进来。 李亦行和寒灵子侧目各看了一眼对方,才有些迟疑着跟了进去。 木门关闭,木箱中的空间正好容纳三人,李亦行站在最里面,现在这个空间完全是封闭式的,让李亦行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眼见着唐烨又从怀中摸出一锦囊,打开来她从里面拿出一小块透明状的石子,她把石子沿着木门关合的缝隙从上往下拉称(笔直)划了一道。 下一刻,李亦行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叫出了声。 “日哦,虫子进来了!”门缝外不知从哪儿挤入无数细小的虫子,那虫子呈软体状通身泛着绿,一坨一坨的像鼻涕液让人看着恶心。它们奋力从门缝外挤了进来,贴附填充在木门缝隙中。 李亦行把手探向身后所背长剑上,准备拔剑而出。 唐烨这个疯婆娘要爪子!莫不是真看错了她,她要把我们在这儿弄死!李亦行本是这样想的,又转念不对。 可是……她好像跟我们在一起,也在里面得嘛…… 寒灵子察觉出身后李亦行的动作,微侧着头,手上挽的拂尘轻轻摆动了下,让他别轻举妄动。 “这有啥惊叫唤的(这有什么可喊的),你就是少见多怪。”唐烨捂了捂左侧的耳朵,显然被刚才李亦行哪一喊震的耳朵都木了。 话音刚落,木箱突然动了起来,开始往下坠。李亦行明显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而且还听到一阵阵从木箱外传来的巨大水流声。 水怎么会有水李亦行竖起耳朵仔细去听,身子往侧靠了靠。 唐烨瞟了一眼李亦行,讪讪道:“现在我们就在水头,这里是条水道,利用水的浮力上下。” 李亦行歪着头,还是觉得没对,能把承载三个人的大木箱托起,那是要多少量的水问题是从哪儿来水水往低处走,从上而下一般是先冰川雪水融化形成河流,水在依地形往下流,这座山显然不是。 那水就不是从上往下灌的,那是从下往上涌上来的地下水李亦行想起那日村落那口井的水源位置,在结合现在,依这此高山本就高出水平线许多,在要从地下涌来如此水量,使其达到数丈高,完全不可能有悖常理。 那水从哪儿来或是有什么方法,法术妖力! 李亦行虚眯着眼,眼神似有似无往唐烨身上看。说实话自打上次鲤鱼精那事后李亦行对于水就有点发虚(发怵),一想到这个唐烨也会御水之法,万一掐起来(动起手来)那他们就背时咯(就倒霉了)。 就在李亦行准备动手探摸袖中符箓时,木箱停住了,连木箱外的水声也渐渐消失。唐烨又再次拿出透明石子,直接在那些软体虫上面,照着门缝缝隙划开来。 虫退,门开了,外面场景已然变了模样。一群人围站在木箱前,正等着他们,其中一人便是小牙。唐烨似这才想起自己还散乱着头发,这才从怀中摸出根发簪,草草挽上。 其实这群人除了小牙,其他并不是为了等唐烨,而是因寒灵子而来。他们中有男有女都年至中年,一个个像瞅稀奇一样把寒灵子望到(看稀奇古怪的东西把寒灵子望着)。 所有目光都投向寒灵子,李亦行见这架势不得了喔,下意识便上前把寒灵子挡在身后。也不晓得他们要爪子(干什么) 而一旁的唐烨显然也不喜一群人围到(围着),她看着小牙微怒道:“这一群人咋子,邀起走邀起走(赶紧让他们走)。” 小牙板着脸,言其让各自回到职处,一群人倒也没什么不悦,临走时还不忘朝李亦行那方向在瞟上几眼。 李亦行走出木箱,脚下全是水渍,他回头看向那木箱,上面还滚落着水珠湿哒哒的。在观察木箱四周,岩石青苔木箱便镶嵌其中,就……水呢 唐烨见他们停在原地,又招呼他们快跟上。 梳洗挽面小牙贴身为唐烨打理,弄完唐烨便要去吃早膳。看着她这样子,李亦行不免急问道:何时帮寒灵子医治生怕唐烨她把此事就给忘了。 唐烨把嘴边水渍擦掉,平声回道:“大哥,啥事把饭吃了在说嘛。” 其实李亦行和寒灵子晨起便已吃过早膳了,是吃的身上带的馍馍,就一开始李亦行家那儿集市买的,虽说不是美味佳肴但填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当唐烨邀他们一同进膳时,李亦行摇头给婉言拒绝了,什么都不吃只要了杯水,毕竟光吃馍馍有点……哽。寒灵子到不需要饮水,他食馍少并无感觉。 小牙端了杯水给李亦行,他接过谢过便一口饮入又……吐了出来。 唐烨:“……”她挑眉看着他。 寒灵子倒侧着头,关切问道:“烫?” 李亦行顿了顿,因刚才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弄的也是有些懵。他看向寒灵子摇头解释道:“不是,这水好多沉沉(水垢),有点卡喉咙。” “……” 水中有杂质这是不可避免的,不论泉水溪水还是井水。哪怕以往李亦行在自家,要取饮水若不放心都会先用锅炉蒸煮一番,再静放半晌取表面之水饮用,当然若是在野外就另当别论。 可是……他也没喝过这样满口都是沉沉的水啊! 李亦行看着寒灵子,又看了唐烨一眼,他尴尬一笑:“我阔一会儿(把水静置一会儿),等哈在喝(等下在饮)。” 寒灵子:“……” 唐烨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着,最后停止李亦行脸上。她勾起嘴角透出不明意味的笑,又低下头暗暗道了句:神戳戳的(神经病)。 ……… 吃过早膳,唐烨便领着李亦行和寒灵子往外走。此时再次来到这巨型蜂洞下,光亮盛大,李亦行到发现与昨日来时相比这里有些许变化。 四周墙上那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洞口倒是没什么变化,关键他也记不住,而是那光亮。此地地处山底最下,一切光亮只能依靠照明,而昨日李亦行看到过,他们的照明工具是那每个洞口岩墙上木笼中的小虫。 可李亦行记得是散发的盈盈绿光,可今天这怎么变黄色儿了? 李亦行不由好奇道:“你这里面关的啥子?不会是蛊虫?” 唐烨挽袖似笑非笑:“可以说对,但不全是。”她边说着边走着:“里面关的是萤火虫,不过每只身上都附有一只蛊虫,使之能永久发散光亮,这几日才开始试用。” “这……”寒灵子抿嘴似要说些什么。可唐烨打断在道:“蛊虫品种,成千上万,不同作用不同用法。我认为不单单只是拿来害人用,这位道长您说对吧?” 最后一句,她是盯着寒灵子说的,唐烨转过身目光灼灼。她目不转睛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长安玄都观来的人,在等着他的回话。 寒灵子双目也正望着这个看着一脸稚嫩的唐门门主。他停顿了片刻,才颔额点头回应着,于此同时一旁的李亦行也冒了句:“哇嘛,那就牛批了三。” “……”她抬手挠了挠额头,转向李亦行:“说来我还不知他全名能否说哈。” 李亦行不明白唐烨什么意思,寒灵子人就站在她面前,她不晓得直接问他本人非要多此一举转过问自己寒灵子叫哈子(叫什么名字)? 李亦行有些迟疑着,拱手而道:“他……名为寒灵子,有啥问题吗?” “没得。”唐烨摇头,“就有没有人给你说过你有点喳玩儿(吵)。” 李亦行还真去回想一番,然后一本正经道:“莫得(没有)。”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11 23:47:53~2020-03-19 21:0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羽翠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鳞母蛊(一) 唐烨已命小牙去准备东西了,自己则先带着他们先行。 窄小的道路悠长岖延,李亦行他们跟着唐烨沿着岩侧的路盘旋而上,不知要去向何处。 此路横度窄,只容得一人单独而行不能并排,李亦行让寒灵子走在中间,自己则在尾后。 一步步盘旋而行,身侧一旁是随着他们位置改变高度逐渐增加的断阶,虽说现在位置不高这样直接掉下去也莫来头(没有事),可若在这样走下去,在上方掉下便惊悚了。李亦行抬头望向上方那似乎没有尽头的路,不禁缩了缩脖子。跟昨日那条盘岩路相比此路凶险更甚,那个至少还有半圆平台,这连边边(尽头)都望不到。 而身侧另一旁,便是那一个个一眼望不到边界的深洞。 李亦行瞧这那漆黑,也在想每个洞里究竟有什么?会不会突然钻出什么怪物将他们一口吞掉? “喂,七老八十了嗦,搞快点。”唐烨回过头就见李亦行停在原地望洞?与他们落了有一段距离了。李亦行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 “我们这是要去那儿?”看着唐烨微佝偻向前行走的身影,李亦行问了句。 唐烨手斜指着上方道:“上头。”李亦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除了璧崖墙上洞并无其他。不过约着还有一丈的距离有个洞口开口却极宽是它挨邻(旁边)几个洞口大小的三倍,不知唐烨所指是否就那个地方? 他们加快了脚步,约着几刻便到了。 正是那方深洞,洞口外淡黄的光亮微闪,照的人只能看得清洞口处,洞口里面却幽黑一片。唐烨领着他们便往里走,李亦行刚往里迈了一步,瞟眼斜岩墙上,就瞧见挂有一木牌,那木牌只有巴掌大小,而上写有两字——甲傀。 蜀地唐门,苦研蛊毒,世代居于此地,闭山而不出。蛊能害人,亦可救人,当然也能控人,谓之傀儡,随之分类甲乙丙。 ………… 走向那无尽的黑暗,若无照明绝看不清前方的路。待寒灵子正要拿出符箓时,洞口深处传来人声唤“门主”。 李亦行心中渐渐不安,这种感觉油然而生,说不出所以然。 里面是个密室,左右各有分支却不相通,三五个人把守在门口早等候他们多时。里面光线极暗,只有一盏明黄的灯笼挂着正中,看着极为诡异。 那几人于唐烨身后跟着,走向左边那间密室。其中一人报着今日状况和进展,只不过言语中似有回避,因是顾虑有李亦行和寒灵子两外人在场。 当进到左边的密室中,李亦行顿时傻了眼。左右并排一个个单独的牢笼相对,每个笼中都关有人,数来足有二十多人。 而等李亦行在走近些,看清那些人的容貌,已经不仅仅是傻眼了。 他们四肢体都被从墙上延伸出的锁链牢牢铐住,他们或站立或席地坐着一切平静,并没有因为有人到来而引起骚动。 腐烂的□□泛着令人作呕的尸臭,从他们身上散发出。这里虽然是个密室也有简单是排风口,可尽管如此那尸气也无法让人忽视。 李亦行忍着味道,就站在牢笼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一半脸上碳黑的腐肉贴在面额骨上甩扯着,泛着黄绿的表皮从突爆的眼球上的眉弓骨处延伸直脖颈,而另半张脸呈皮革样。这样情况很难辨认面容虽不止一个这样的,但也有腐败没有如此严重的,而那些李亦行一眼便看出他们相貌,相极了一个人。 看到那无数个与寒灵子长相相似的人,李亦行更多的是恐惧与惶恐,先前的不安像是在预言这一切。 原来苏观生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早有听闻唐门毒蛊人,以蛊驭人所驭之人皆是死人,今日一见毛骨悚然。 要说他们是人也算吧,至少生前是,而现在他们是没有了生命灵魂意识,却只能被体内蛊虫操纵行动的行尸走肉,变为了工具。 而他们容貌为什么与寒灵子如此相似李亦行不信这是巧合,难道说他们练毒蛊人是专门找来与寒灵子相貌相似的可这是又是啥子呢! 寒灵子突然胸口闷疼,不停咳嗽起来。李亦行回过身去,急步走到寒灵子身旁,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寒灵子!” 一股气往上,鲜血冲撞到口腔,顷刻喷涌而出,寒灵子突感咳嗽之时便下意识手捂住嘴。他缓缓移开手掌,整只手此时布满了血水。血珠滴落,浸染了他胸前的衣裳。 寒灵子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也是一惊气息急促了起来。李亦行从旁扶着他,手顺着他的背让寒灵子不要惊慌平静下来。而他自己却不冷静了,他对着唐烨质问道:“他这是怎么了还有为哈这里的蛊人与寒灵子长相相同!” “这便是我带你们来的原因。”唐烨盯着那血迹,目光灼灼。 她招呼着众人先退出这里,先回到刚进来的地方,就在那盏高高悬挂的灯笼下。寒灵子刚咯了口血身子有些发虚,李亦行本想抱他的却被拒绝了。还能走,不需如此。 寒灵子突然咯血虽然是唐烨始料未及的,但她瞬间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唐烨从刚进里面密室便一直留意着寒灵子的反应,不论是动作还是表情,她心中揣揣是在试探他。 从昨日开始唐烨虽然把有些事告知了李亦行,但并不代表心中完全信任他们。尤其还知道这位姓寒的竟然来自玄都观,便有思虑,难保不齐这一切是来铲除他们唐门而做的戏。毕竟几十年前玄都观也不是没做过此等事。 所以当今早,李亦行迫不及待想要赶快开始,急切催促着她快点治疗时,唐烨便有些狐疑,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救人心切,但也不得不让人怀疑产生顾虑。 她便要看看当寒灵子见到与自己相同人的脸时是何反应是尸蛊自然而然生成了他本母蛊的脸,还是他们提前知晓找来于尸蛊相同脸来探他唐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19 21:02:57~2020-03-27 00:0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你喝望仔了吗?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鳞母蛊(二) “这血是咋个回事?”李亦行拿出怀中那方手帕,颤抖着擦拭寒灵子手上和胸口衣裳的血迹。 唐烨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忘了嗦,他肺上有虫虫儿。” 寒灵子轻推开李亦行的手,要说紧张李亦行已是把这种情绪写到了脸上,最后反倒需要寒灵子来安抚他:“没事。” 李亦行颔首,咬着下嘴唇有些低气压道:“唐门主这个......给个解释三。”他手指着里面,那一个个与寒灵子长相相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灯笼中明黄的烛火消耗着空气中的氧气,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让人总感觉一丝缺氧而带来的窒息。唐烨抬头回望着这里唯一照明的东西,“我昨天不是给你讲了,他身上中了蛊得嘛。” 李亦行:“啊,可这跟他们长得…” “他身上中的是鳞母蛊,他们体内也是,只不过他们体内为‘子’,而这寒道长体内为‘母’即为最初的本体。” “本体?” 唐烨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是的,他为本体他们为子代,子代生长会把宿主依照本体宿主的模样变化。这现象我开始并不晓得没弄懂咋个回事,所以依照他们长变的模样画了个大概的图,才想起‘母体’还在外面。”唐烨一步步走向寒灵子,饶有兴致地直直看着他。 自己苦研多年的蛊虫,原来从更本源头上就出了问题。 一群人把李亦行和寒灵子围在中间,李亦行忿忿把这些人扫了一圈。他算是听明白了,又是母体又是子代,他们更本就是把人当成了工具,来完成他们蛊虫实验的。 以前唐门于他是个传说,跟别提唐门毒蛊人更像是一个对外震慑的假言,哪怕真有蛊虫但也不至于往人身上套。可这明显一切都是真的,蛊虫是真的,人是真的,死尸也是真的。 “你们到底在做哈子(什么)?”李亦行直接了当问出了口。 唐烨停顿了片刻,佯笑道:“长生不死。”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不论长短于这天地相比不过短短一瞬,若于天齐谁人不想?上至皇族炼药下有道士修仙,都是长生之法通往之路。而唐门也想长生,保万世万代永生直至万物毁灭永生,可他们既不会炼丹也不会吸天地灵气修道,更不会积德悟佛,唯有制蛊。 有些蛊如酒般,越有年岁越发纯厚,那若移到人身上呢?越长越强健?既然蛊能入人身,那在加不死之法呢,还其自身唐门世代制蛊优势何不一试? 这便有了他们唐门研制的这次蛊虫,因移到人身背后会生鱼鳞状印记,就得鳞蛊一名,其母体便称鳞母蛊。 李亦行紧皱着眉毛,这哪是长生之蛊,分明就是死人蛊,人都死了谈个锤子长生(人都死了谈个屁的长生)。其实李亦行之所以如此愤气,还是因为此事关系到寒灵子此蛊害了寒灵子。 可问题来了,寒灵子是咋个中的蛊虫?好久中的?难不成在自己与寒灵子认识之前,他就已经被唐门...... “这虫能长生?豁死你仙人哦(骗你祖宗呢),那他身上这虫不就是你们下的!”李亦行越说越气,险些上前指着唐烨说道说道。 唐烨抱手上下嘴唇啧着,要说这事吧是他们唐门干的,可这寒灵子身上的蛊虫却不是她所为。 寒灵子也很纳闷自己何时中的蛊,“我并不记得我中过蛊。”而且自己居然会不知?况且在他记忆里自己应该是第一次来这蜀地到唐门。 唐烨:“不记得?也对,你中蛊之时我哥也才几岁啊。” 李亦行:“你哥?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 “此蛊除不尽灭不死,只能转移他人身。” ……………………分割线…………………… 世上有很多事不是自个儿能决定的,如父母如兄长。 唐烨出生便有个哥哥,按理说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该是被其宠爱,却不然,等待她的却是兄长对她的拳打脚踢还有父母的毫无重视。重男轻女思想的早已根深蒂固,怎是说改就能改变的。 可她就是不明白同样是爹生父母养的,为何就要被区别对待,父母既然不喜她,一碗水端不平,为何还要生她?常有下人对她宽慰说,打是亲,骂是爱,哪有真对自己的血亲不对付的。 如此唐烨也想明白了,都这样说了,那她真该好好打打她的亲哥,最好往死里打。 那时她才八岁,她哥也不过十岁左右。那是正值父亲老唐门主研制鳞母蛊初期,所有唐门制蛊人都信心满满,唐烨她也高兴因为机会来了。她命下人旁敲侧击告知她哥:若食得鳞母蛊得永生,她妹正要如此做,以后还要将他取而代之得唐门位。 唐烨估的没错,就她那傻子哥还真听进去了,自个儿便先跑去吞了蛊。唐烨也是真不明白像她哥这样脑壳的(脑袋),也就父母当个宝,日后还想让他继任唐门门主。 做什么事怎么可能一蹴而就,即到完美?况且是研究制出让人长生的蛊虫,那是需要多少实验,经历多少失败时间才能成的?可她哥不明白。 她哥食蛊后很快出现了排异反应,危在旦夕。经过那么多的测试众人也皆知鳞母蛊不灭不死只能找人转移,而这被转移的对象神婆也有指示,需生辰八字皆相同者才得行,这不就如同大海捞针? 唐门上下已在着手准备少主的后事,唐烨也在考虑等他哥下葬那天她穿那件衣裳,要不就那花衣服看着不错——喜庆。 从何时开始会对血亲的兄长如此恨意,可能从只一次父亲夸过她有制蛊的天赋便被兄长私下打骂,或者每每有好的东西永远都只有兄长的那份。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多的记不清,可这样的事情又很少,少的来只记住那么几件。心中那情绪不断累积,那亲人便变成了仇人。 可唐烨万万没有想到是,与她哥生辰八字的人竟然寻到了。 那小孩儿长的跟她哥一般大,瘦瘦弱弱的被父母亲抱在怀里像是睡着了,他小脸通红,已经连续发烧数日不退。听说是家中唯一独子因身染重病,到处寻医未果无意中便求到了唐门,赶巧与兄长生辰八字同便带了回来。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唐门不是要好心帮他们小儿,而是要害他。 鳞母蛊成功转移到了那小孩身上,兄长也无性命之忧。而那小孩儿烧退了猜是被体内蛊虫压制的,过了几日便被父母带走了出了唐门,至于那小孩儿往后如何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小孩儿无多少时日。 后来父母双亡,唐烨继任唐门门主之位,家中依亦姑姑前来奔丧赶来帮忙,提起过鳞蛊的事问到生辰,唐烨也才想起还有此事。不过给依亦姑姑说了兄长的生辰,姑姑似乎很惊讶,过后也就没有在提,唐烨到也没多想。往后便是鳞蛊实验屡屡失败,唐烨便想到是否问题出在源头鳞母蛊身上,可要在找到当年那小孩儿却很困难。唐烨也曾派人去找过,说是家中出了变故一家人的去了,到此线索便断了。 再往后便是李亦行和寒灵子登门...... …… 唐烨一个人站在那儿想了很久,小牙端着东西进来就见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李亦行也奇怪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停了?见唐烨在那儿,他搓手顿脚急道:“你咋个了,又不开腔又在那儿愣起(又不说话又不动),难道你是在等爱情吗?” 小牙:“……” 寒灵子:“……” 唐烨:“……”她回过神给了李亦行一个白眼,“想到一些往事。” “那你接到说(接着说)既然虫虫儿是从你哥身上传到他身上的,那你哥呢?你哥现在在哪儿?”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低下头去。 唐烨面上到显得无动于衷,见小牙已上来,便招呼着他们往密室右边的房间走去。李亦行还在不停询问她,一旁的寒灵子到发觉该是唐烨不想说便想让李亦行打住,可李亦行却势要刨根问到底。 “你哥......” “死求了。” “什......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李亦行嗤笑道:“他不死,你说我是怎么当上这门主的?”只一句话便说的李亦行心底发毛 ,可他又试探着道:“他死在......蛊虫下?” 唐烨摇头:“不是,烧死的或是被打死的,忘了。”唐烨让众人退下,只留自己,李亦行和寒灵子与小牙四人在此。唐烨走到李亦行面前又言:“帮道长治蛊一是看在你娘份上,二也是此事毕竟因唐门所起,但我把话说前头(前面),能不能成功我没有把握,到时候你不要给我鸡鸭鹅的(不要给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其实昨晚寒灵子睡下后,李亦行就睁眼到天亮想了一夜。若是唐门真治不了那便带着寒灵子回长安玄道观,那里是寒灵子师门修仙修道的地方,他的师父长辈应该会有办法,哪怕再不济还是莫法(还是没有办法)那他就带着寒灵子走过万山定要寻到解决之法。 可这往后的事谁又说的准…… 第59章 鳞母蛊(三) 这右边与那左边关着蛊人的密室不同,这里左右墙上装有两排木架子,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关放着不同的鳞蛊虫,按照生成的时间时期,子代或子子代顺序摆放整齐。 唐烨领着他们还在往里走,这里也有一盏明黄灯笼作为照明。其实李亦行从外面进来时便想问了,这里照明为何不与外面相同用萤火虫,非是要用这照明光线并不足灯笼。 你说看得清,可也看不全所有,你说看不清,但也能看清周围环境,却只能模模糊糊摸个大概。这烛火要么照亮堂了,要么就不照,放这一盏晕黄的灯笼在此就显得十分鸡肋。 李亦行便好奇道:“这儿亮度太弱了,怎么,你们唐门照亮也照个样式吗?” 这话中的嘲弄,唐烨还是听得出来了。 蜀地之人哪怕身上分儿钱没得(一文钱没有),也多会把钱袋带在身上,有句俗话便是:抄是抄,空包包。 人要端着,哪怕包里是空的。钱袋里不一定可以装钱,也可以装……空气。带钱袋带的就是个款式(说白了就是没钱)。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8 所以李亦行严重怀疑,这唐门是不没钱买烛火了? 唐烨也直接了当噎了李亦行一句:“你晓得个屁。” 她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那盏灯笼,“之所以这么暗,那是因为毒蛊人对声音迟钝却对光比较敏感,有次蛊人跑出去了就是因为强光刺激,从那以后对用光就格外谨慎。” 李亦行颔首,看向身旁的寒灵子,寒灵子感受到李亦行的目光,便侧过头来看他淡声问道:“作甚?” “没事。”李亦行摇头,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只得作罢。 在往里走有道石门那儿还有一间房,里面是单独一个牢笼,其中关着两三个毒蛊人。 小牙上来时手抱着木箱,她把木箱先放在架子上,再从里面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李亦行眼珠子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拿出一样样瓶罐物件来,当她拿出一把小刀递到唐烨手上时,李亦行打住:“这刀是……” 唐烨拿着小刀看看刀刃,把刀举到寒灵子面前,侧着头抿嘴道:“试试?” 蛊虫这物倒也复杂,它在人体内附着在脊柱髓上,不能直接划开取出,蛊虫与人体融为一体,若划开皮肤强行将蛊虫一取人也会死,可人死蛊虫会依着尸身存活占据身体,直至肉身化白骨在无食物便会陷入沉睡期。可这人死了,明显违背了李亦行的意愿。唐烨所能想到法子,也不过是怎么把鳞蛊引出来。 唐烨想让寒灵子在脖颈后开一个口子,用子代蛊虫相引,看能不能引出。按理说蛊毒之间会相互感应,就看着相引程度大不大,能否让鳞母蛊自行离开本体。 小刀在寒灵子面前比划着,李亦行上前一步手挡不挡:“能不能换个放方法,挨一刀好痛哦。” 唐烨没有说话。脖后开个口子,本就为了让蛊虫爬出更顺利,这个过程的罪是一定要受的。 寒灵子扯了扯着李亦行衣袖,李亦行转过身回望他。 “没事。”从刚才唐烨和李亦行的谈话,寒灵子也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大概。自己体内有蛊虫,若是不取出便是性命之忧,动刀话对他来说确是没什么,当是可以一试。 …… 李亦行被唐烨赶了出来,他与小牙一起出来等候在外。李亦行很是焦灼在外面来回踱步,小牙到不以为然看着李亦行像个摆锤似的。 “寒灵子会不会有危险?后颈划一刀应该会很疼吧。”李亦行埋着头自言自语着,“你们门主会不会伤害他?不得行我要进去看一哈。” “不行,门主自有其分寸。”小牙手一挡一把拦住了他。她表情一脸漠然,语速听不出起伏。从李亦行见她第一眼起,便知自己有些不喜此人,因为她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冷冰的物件,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厌恶,这便让与之相处的人感到不适。 这深洞中没有计时器,李亦行也不知时辰,只感觉过去了许久。这里也没个坐的地方,他是站起蹲下,蹲下又站起整个人磨皮擦痒的。而且里面真是一点声儿也没有,便更让人心生不安。 当李亦行等得实在没有耐心准备破门而入时,面前的石门开了唐烨从里面走了出来,却不见寒灵子。 李亦行急道:“人呢?” “在里面,晕倒了。” ………… 布抹按压在伤口上,李亦行正在为寒灵子后脖压迫止血。 口子切的不深还未到脂肪层,只割破了表皮,尽管流血并不多但寒灵子还是疼的晕了过去。 李亦行知道他不是那种受不住疼的人,可能更大原因源于他背后那东西。他们又回到了那间侧屋,寒灵子侧卧在他膝上,双目紧闭。 唐烨已经告诉了他,没有成功。明日还有一个法子只等在试一次,若还不成功就真没法了。李亦行面对着唐烨说不出一句话,质疑和惶恐,偌大个唐门就只有此等技术?他开始怀疑唐烨是否真心要救寒灵子? 其实唐烨也早跟李亦行交了底,鳞蛊转移她从未成功过,何况还是活人。不然……就真去找那同年月生辰八字相同的人可这又该上哪儿去找即使找到了,这相当于是把灾祸转移到另一人身上,那寒灵子他能同意吗? 应该是坚决否决,李亦行了解寒灵子,纵使自我亡尽,也不会牵连无辜。 想到这儿,李亦行不觉湿了眼眶。他把寒灵子的脑袋轻轻拖起,双手虚抱着,嘴唇上下不经打颤。 他还是说不出一句话,他要冷静,冷静下来,他在心里不停提醒自己。寒灵子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些都是老天设置在他和寒灵子之间的考验,终会过去的。 他怎么可能会让寒灵子离去。他还没把寒灵子追到手,他还没练好一手好菜,他还没……将蜀地方言全说与寒灵子听。 …… 窗外的风吹动着竹叶飒飒作响,可李亦行听不见,寒灵子更听不见,不是因为昏迷中无法入耳,而是他从未听见过…… 第60章 鳞母蛊(四) “李亦行。”寒灵子喃喃念着,他声音很小,有气无力。李亦行迟钝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双臂,他低头望着寒灵子那浅色的双眸,调整了下气息,免得让说出口的话语听出颤抖。 李亦行:“你别乱动,脖子后头还在流血。”寒灵子停住正要直起身的动作,又躺了回去,他无聚焦的目光平视着前方。 “李亦行,要不……我们回去吧?”回到你家院落里去,再去看看那桃树是否花开了? “明日,明日在试一次,行不?”如果还不行,我带你回去,回你长安去。 寒灵子没有在回话,脖颈后还在刺痛着流着血液。身体中的灵力告知着他将命不久矣,他不想呆在这里这个地方,他不想死在这儿。 ……………………分割线………………… 翌日唐烨准备了泉水泡身之用,不过不是为自己而是给寒灵子准备的。位置不在昨日的深洞而又换了一个地方,但还是一方密室。 这里环境到要比昨日那个踏踏(地方)好些,这光亮充足整体为石砖堆砌而成的密室,密室中间有一石桌拱人休息,脚下铺的地面为黑花岗岩,而旁的水池底铺的却是红色花岗岩。李亦行看着那方池水,不经咋舌。 也不知唐烨这人是怎么想的,啷个要这样建水池?那水是透明的,可透着红色岩石却变了红,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唐烨又准备了小刀,看来今日又要割上一刀。唐烨还是请李亦行出去,而这次李亦行直接给拒绝了。 “我要留下来。” 小牙举起手做了示意请的动作,是要邀(赶)李亦行出去,可他就停在原地不走了。唐烨斟酌了片刻,也便让小牙退下紧他留下(让他留下)。 石桌上放有一盏烛台,唐烨拿出火折子把它点上,摇曳的烛火徐徐飘起细烟。唐烨从桌上卷袋中抽出一把小刀,上火轻烤。她瞅了一眼寒灵子道:“还是把外袍脱了。” 李亦行走到唐烨面前,摆手道:“真不能换一个方法?” 今早起来,李亦行便专门去看了看寒灵子脖后的口子好些没。伤口上虽血已凝固,可那薄薄血痂下却透着白点,周围也明显起了红肿,应该是发炎了。看到如此李亦行便越发心生不安,想起那时哪怕寒灵子身背后开了一大口,也在片刻之后就恢复了,而现在…… 唐烨把烤过刀刃的小刀拿个东西支着悬搁着,边准备马上要用到的工具边讪笑道:“我若是还有其他方法,我为什么不用我早说过引出鳞蛊的实验,我只在死尸上干过成功率本就不大何况活人。救你的道长也只是看在你娘份上试试。” 她顿了顿,似想到什么又道:“虽然他身上鳞母蛊是因我们唐门而起,可他不巧偏是玄都观的人,我本是不想救的。”唐烨说着抬起头看向李亦行:“所以……你们要告一哈就弄,不弄就算求(你们若要试便试一下,不试就拉倒)。” 李亦行止了言语,他还在犹豫毕竟这还是一个希望不是?唐烨也没打算与李亦行僵持下去,她看向寒灵子询问他的意见。寒灵子表情淡然,没有说一句话他望了一眼李亦行的背影,在对着唐烨颔首点头。 ………… 脖颈后伤口撕裂开的疼痛,寒灵子紧皱着眉头凝神屏气。血液不断往外渗着,暗沉的血珠沿着寒灵子背后苍白的皮肤往下滑落,最后滴入进水池中晕染开来。 李亦行在一旁焦急的等待,来回踱步晃得唐烨心烦。这泉水中加了蛊油和别的材料,要见效果还要在等上一阵。 其实唐烨她是有自己的心思,对于寒灵子这事她最在意的是他身上的鳞母蛊。 唐门多少春秋为了长生,耗费多少心血在那鳞蛊上没人比她这个门主更晓得,寒灵子于她而言不过是鳞母蛊的容器,只要能拿回鳞母蛊,他是生是死她毫不在乎。 不过……既然答应了李亦行,她也只管尽了人事,至于结果那就听天命。到时候寒灵子果真去了,她也便从他尸体上在拿回鳞母蛊。 池中泉水散着热气带起了轻雾,时间一点点过去,密室中湿热感愈发强烈。李亦行就站在池边不停观望着,额上已生了细汗。 寒灵子闭目自身也在调息,背后似有东西慢慢蠕动往上,而寒灵子渐渐感觉身体真的开始恢复,体内一直的抑痛之感不再明显,而肺上的沉重感也在减轻。他舒缓了的眉头,放松身心。 李亦行瞧着寒灵子的状态,似乎这次是真的见效了,连寒灵子自己都认为一切都开始好转。 而下一刻,意外便发生了。 寒灵子一口暗沉的血液咳了出来,喷射在水面上真真染红了池水。背后那东西不再慢慢蠕动而是突然往上挤窜,像是要占领什么那样急迫,直冲他的脑头颅。寒灵子顷刻脱了力,他全身再也没有力气,仰躺着倒进了水里,随之而来便是泉水涌入口鼻腔带来的窒息。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要死了吧,待双眼闭上了的那一瞬,也只得见因隔着水层身影朦胧的李亦行一眼。 想来遗憾,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与他好好道别。 “寒灵子!!” 水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一个人站在池中的水位也不过达到腰俞部位置,可这水位淹死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寒灵子咳血那一瞬李亦行心中大骇,急忙下水去捞寒灵子,事态紧急也顾不得脱衣脱鞋。 李亦行将寒灵子带上来时,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唐烨快步上前,俯身摸着寒灵子脉搏,又急忙把寒灵子背过去看了看他脖子后,心中暗道:不好! “他到底啷个!”李亦行急切的眼神看着唐烨。刚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唐烨轻抿了下嘴唇,摇头道:“鳞母蛊已经上达到了头颅里,不行了。” 李亦行一把抓住唐烨衣襟,面露凶色似要杀人般:“怎么会这样!你骗我!你在骗我!!” 唐烨也面不改色,直道:“我说过鳞母蛊排异无救,现在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怎么,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现在寒灵子已经不省人事,而这次情况已与往日不同,鳞母蛊已到头颅说不定已经开始食其脑,一切回天乏术,要想他在醒自己过来已是困难。 李亦行松开紧攥着唐烨衣襟的手,他不知所措的抱着寒灵子。他不敢想象寒灵子真的就没了,一切都没了。可是他还有呼吸,他还有心跳,可他为什么就是没救了呢?! “他已在昏迷中,时日无多,准备……”唐烨正要起身,便被李亦行一把扯住衣袖。他不相信,对于如此结果他还是不能接受。他声音哽咽着让唐烨再试试,恳求让她再想想办法让寒灵子醒过了。 唐烨叹了一声,“让他醒过来又能啷个样?我已无能为力。” “让……他醒过来,求……求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看文过后给我反馈,说对鳞母蛊有些懵。所以这边整理了一下~ 中鳞蛊产生排异后:【活人】 排异→食其脑占据身体→人死(蛊控人)→蛊沉睡(肉身化白骨无养分)→下一位宿主 排异→被强行取出→人死→蛊沉睡(无养分)→下一位宿主 排异→转移(它自行离开,年月生辰八字相同)→成功→人可活→下一位宿主 【死人】没有所谓的排异 死人(蛊控人)→蛊沉睡(肉身化白骨无养分) 鳞蛊子代宿主会照着鳞母蛊(母代)宿主样貌生长。 感谢在2020-04-10 01:51:12~2020-04-16 20:3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你喝望仔了吗?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鳞母蛊(五) 寒灵子意识快归于混沌之中,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慢慢陷入沼泽般,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牵拽着他让他动弹不得,这种桎梏让他难受,他越是想拼命挣脱开却只能越陷越深。 “寒灵子。”一句话语传入寒灵子耳中,这声音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是李亦行在唤他。 他缓缓睁眼可周围却一片漆黑,看不见边际。那声音传来似有回声,又唤道:“寒灵子。” 寒灵子急了,他不知道李亦行在哪儿,却只能听得见声音,他回叫道:“李亦行!”你到底在何处? 心中越发慌乱,手脚并用使出浑身解数去挣脱束缚他手脚的无形力量。最后真的挣脱开来,寒灵子慢慢起身。他看向四周,这里看不见任何东西,仿佛处在虚无幻境中。 自己又身在何地? 渐渐那唤他的声音突然逼到他身后,寒灵子猛然转身,见到的正是李亦行。 还是那个他,可寒灵子又觉得眼前见到的李亦行又有些不一样。 李亦行见他还愣在原地,便笑着展开双臂来,催促着:“还不快过来。” 寒灵子没有上前拥去,因为他看到李亦行的双手自手腕脉搏处皮肤开始渗着血,那鲜血逐渐让其染满了整双手,可那血液还在流淌着未见停止。寒灵子见状吓坏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否真的是李亦行! “你是谁?”寒灵子往后退了一步问道。 “我是李亦行啊,你咋个了,快过来三。”李亦行不是没有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确切说是不以为然,感觉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为什么寒灵子见他手上有血液会怕成这样李亦行不解,为何寒灵子会是这副表情似是很怕他,在躲避他。不该啊,难道不是见到自己露出欣喜神情,立刻拥抱他吗? 李亦行朝寒灵子走去,寒灵子又立刻往后退。李亦行被寒灵子做出的反应,露出很伤心的神情,他眼角似有泛红,嘴角紧抿,感觉就要哭了出来。 见他如此,寒灵子也稍加心软了,可也不敢放松警惕,又道:“你到底是何人?你是李亦行,如何证明?” 李亦行收起悲痛的表情,突然发笑。 怎么就不信自己呢证明,我证明我自己就是我自己,听起来怎么那么好笑呢可他渐渐又笑不出来了,这要怎么证明自己是自己? 李亦行急道:“你要我咋个证明?” 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眼中,可能看到的是不同的人。而这个人是善是恶,是君子还是小人,取决当事人所看到这人所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何模样。因为看不全一个人,所以只能是片面的认为眼中看到的即是全部。 李亦行不知自己在寒灵子眼中是啷个模样是傻是痴,是蠢是憨,又要如何证明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眼中的自己李亦行越想越气竟有些恼了,所幸对寒灵子开始吼了起来。 “你是瓜嘞麦(你是傻的吗)?我,你还认不出来?好歹也跟你处了那么久,你脑壳是锈得(你脑袋是生锈了)?说你瓜愣是瓜(说你傻真是傻),半夜起来扫院坝。我都不想说你了,说你是个哈皮龙又怕说你过了(吼你吼过了度),怕伤你自尊。你真的是让人焦人求得很(你真的是让人着急),你让我证明,你要我咋个证明,难道我把我妈老汉喊切起来(我把我父母叫来),证明我是李亦行?我证明,我证明你个捶子证明!!”李亦行一口气说完不带喘的,说到后面已是气急败坏。 寒灵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听他说完。 这是第一次李亦行对他如此凶,声音恼怒着吼出来。此时的李亦行怒气还未散,刚说的那番话气势也是够足的,但……寒灵子却是一句也没听懂,他语速太快,若是平常缓声说到是能听闻出几句。 不过有些话的确也耳熟,好像是听李亦行说过。尽管听不全听不懂李亦行说话,可那份强烈熟悉感却已涌上他心头叫人心安。 李亦行没想到寒灵子下一刻便拥抱上来,他双手环上他脖子显得异常欣喜。李亦行懵了,怎么把人吼一哈就吼好了? 而寒灵子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辨人的,好像自己那颗心帮他辨认着。 就在寒灵子打算开口问李亦行,此时他们身在何处又该如何出去时,寒灵子便醒来了…… 第62章 鳞母蛊(六) 寒灵子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事物,原来刚才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梦。 还是那间侧屋,现在只留他一人。寒灵子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辱,准备下榻出去看看。他感觉整个人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脚皆是无力。身上的衣物很干净,似是不久才被洗换过,想来只有李亦行了。 寒灵子先缓了缓,方才下榻穿鞋,微垂着脑袋走向门口,而刚到门前便听门外有人说话。 “你还不如趁他还有口气,赶紧准备后事。” 那声音该是唐烨的,想来正在说关于他的事。寒灵子刚伸出推开门的手停住了,后默默垂了下去。 门外正站在唐烨身旁的李亦行,正眉头紧锁深思着。他不去听唐烨的丧气话,越听越心烦。 其实他已打算等下午便启程赶往长安,既然唐门已无法子留在这里也无多用。只不过现在寒灵子昏迷不醒,现只有背着他而行连夜赶路,路上遇市集在买匹快马,快马加鞭赶往长安,可……这崇山峻岭蜀道路却不好走。 李亦行如此想着,就想立刻背着寒灵子而行马上赶路,可又一想到他如今身体状况,便想让他在这儿多躺会儿。李亦行看着远处,眼中一片死沉。他忽对唐烨问道:“说来,你以前说讲的那个蛊虫转移咋个转移法?” 唐烨一愣,没曾想这家伙还不肯放弃。她回过头撇了撇身后那间侧屋,也不经感到有点哀惋,物是人非便在须臾。她侧目对李亦行淡声道:“准确说寻同年同月同生辰八字者,双方割其血管相连相通,鳞蛊自会随着血管血流移到另一方身上。” 李亦行似有似无点着头,他停顿了片刻又问道:“在问一哈,那你哥生辰的多少来着,给我写个飞飞儿喃(给我写写个纸条)。” 他的用意,唐烨心中了然。既然他哥能把鳞母蛊从身上引到寒灵子处,也就说明他们年月生辰一样,那询问他哥的生辰等于问了寒灵子的。因为李亦行不能,也不敢直接去问寒灵子,寒灵子肯定会猜出他的用意,不会告诉与他。 唐烨和李亦行的谈话,被门后的寒灵子都听入了耳。既然唐烨能懂得,自然他也能明白李亦行的话。寒灵子忽想到自己在梦中见到的场景,李亦行满手献血,若映照现实莫非暗示着什么?无论如何他已动了此念头,若真付出行动为了自己而枉了他人命,不论自己还是于李亦行来说都是罪过。 不可,绝对不可以! 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发出声响,李亦行与唐烨同时回身看去。对于见到醒来的寒灵子,两人表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神情,李亦行自是高兴,而唐烨却是十分震惊。 她难以置信,蛊虫已到达头部会让人丧失意识,陷入昏迷直至死亡,可他竟还能醒过来! 李亦行正要上前扶寒灵子,寒灵子到先一步先抓起他什么都没有的双手看了看。李亦行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问道:“怎么了?” 寒灵子自言自语道:“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如此。” 李亦行听不懂寒灵子在说什么,一个人低着头,看着他的双手一直不停喃喃。这次寒灵子陷入昏迷足足睡了两天两夜,突然醒来,怎么变成这样? “寒灵子,你在说啥你莫哈我(你别吓我)。”见寒灵子这般,李亦行心中越发惶恐紧张起来。 “切莫为了我而罔顾他人性命!” 李亦行的脸一下就僵了,原来自己说的话寒灵子都听到了。 是,他是动了这样的想法,找到那个人把蛊虫引到那人身上,这样的寒灵子就可以活了,便可平平安安与他永远在一起。可若这样做与当初唐门在寒灵子身上所为已无二了,而那个人也变成了下一个‘寒灵子’。 一直以来自己妄持行侠仗义,除不平事的他,然而到了自己身上也变得如此自私自利起来,看那以前所做义事像皆成了讽刺。 寒灵子情绪不稳,一口气便提不起。他在担心李亦行做出此事,也在埋怨自己,若是当初在院中自己一走了之,就不会演变成这样或许打从一开始就不该与李亦行相遇,就不会知道自己所得何疾,又不会不舍不会眷恋。自己就独自一人死去不会牵连到旁人,自己所死就无可念。 猛烈地咳嗽,寒灵子下意识去捂嘴,暗沉的血流了满手滴到了脚下木板上。他还在不停咯血,他自己控制不住也忍不了。 李亦行大骇示意唐烨快看看,唐烨俯身探脉,最后只道让寒灵子平静下来情绪不要激动。 可越是如此讲寒灵子反而越咳的更加厉害 ,“亦行,答应我绝对不要这么做。” 他似催促着硬要李亦行答应。 “好,好,好,我不会的,不会这样干的!”李亦行拼命点着头答应。 寒灵子亲耳听到李亦行的承诺,渐渐平缓下来,但还是在咯血。李亦行慌张拉着唐烨瞧瞧,咯血一直不停啷个得了! 唐烨扯开拉她衣袖的手,解释道:“让他把血吐出来,免得堵塞在气管造成窒息。”李亦行听后伸手抚顺寒灵子后背,怕重了只得轻抚,他懊悔着安慰道:“这事我只是想想,我……我不会这么做的你放心。” 关键要找到符合条件的那人,那该去哪里找? …………………分割线…………………… 李亦行和寒灵子离开了唐门,走上了回长安的路。唐烨目送着他们离开,因为寒灵子的关系唐烨没有告知李亦行他哥的生辰也便作罢。 看着李亦行背着寒灵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唐烨到突然没由的感慨。按寒灵子剩下的时日来算,别说从这里到长安了,恐怕连蜀地都很难走出,最后唐烨到吩咐小牙在他们后面尾随着。 望着天空那逐飘的云层,唐烨显得很漠然,她终叹道:“我可不是让小牙帮他收尸的,我只不过……不过……是拿回鳞母蛊而已。” …… “唉,抱歉依亦姑姑,没能帮上忙。” 第63章 鳞母蛊(七) 李亦行一路便着寒灵子疾步走着,他不敢运用功力凌空而行,如此颠簸寒灵子定受不了。寒灵子总劝他,算了吧,一切既成定局又何苦如此执着。可他不信,还有办法的,还有救的。如此想着,脚下不觉加快了步伐。 回去路上耗时比来时缩短了许多,毕竟那时寻找唐门不敢放过沿路蛛丝马迹,只能一步步边看边找。而这时为了赶路,李亦行已是三步并作两步没日没夜而行,可这样换来的也是身体上的吃不消。 但当李亦行背着寒灵子走了两天两夜,已经到自己家院时,眼中不免欣喜。等去买批快马,不日便可出蜀。 …… 李亦行匆匆推开木门,回到那个自家小房屋中。这里多日未有人住,院中杂草又生了出来,他想在这儿稍作休息等会儿在启程。 他先把寒灵子背入内屋,铺好床榻让他好生在榻上休息,然后自己这才放下东西跑去灶前准备给寒灵子弄些东西吃。 其实从寒灵子上次昏迷醒到现在,已多日未进食。不是不想吃,而是寒灵子根本咽不下去,会呕吐出来。可若不进食,人怎么受得了李亦行便想是不是食物的关系,就打算去灶台熬些米粥来。 寒灵子因蛊虫日渐消瘦的身体,他是看的见得,这种肉眼乐可见的糟糕,时时刻刻在对他敲着警钟,一下下似倒计时敲在他心上。 李亦行手忙脚乱,熬了一锅热粥,盛了一碗给寒灵子端去。可寒灵子怎么也吃不下,只无力的摇头把碗推开。李亦行慌道:“吃点儿嘛,吃点儿东西才有力气。” 半晌,寒灵子也未应出声,还是不想吃。他整个身子都是软的,李亦行把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可他连依靠的力量都没有只能往下梭(往下滑)。 李亦行暂把碗搁在一旁,夹着他的双臂往上托,让寒灵子在坐起来一点。 “算了,我去把粥装点儿路上喝,那你在休息会儿,等下我们就走。”李亦行努力平复着复杂的情绪,他从后把头靠在李亦行脖窝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 寒灵子竭力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放在李亦行头上。李亦行额间有许多碎发,落在脖上竟让人有些发痒。 这片刻的美好,像一缕阳光,它照得此刻的人心暖,照得人眷恋,可你就是抓不住它。 “亦行……赶不回去了……长安太远我恐怕……咳……恐怕来不及了。”寒灵子缓缓说着,眼角流下两行清泪,他双眼失焦不知在看着什么。 李亦行还是摇头:“不,还来得及……我……我在快些,出蜀很快的。”说出这种话连李亦行自己都要信了,当初他们进蜀走过崇山峻岭羊肠小道耗了好些时日才到了盆地,现在说即可就出去那比登天还难。 可是这有啥子办法啊,人都快要莫得了,眼下也只有这一个能救寒灵子的法子。 “可我……不想离开这儿了,我想去……看看外面那颗桃树。” 我……还想……在多看看你。 在这一刻李亦行像是终于认清的现实,寒灵子会死会永远离开他,此生再也无法相见。 人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人从来到这世间总有一日也会离去,世上无不散宴席,寒灵子知道李亦行也更加明白。从少年时母亲离世他便知道,没有谁是能陪你走完人生这一路的,可他就是不甘,他是贪恋与寒灵子在一起的时光,可老天为什么不能看在他如此真挚的份上成全他,让寒灵子活着好好活着,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好一个人为何要那么早就要收回他的生命。 ………… 院落中的那棵枯桃树活了开了花,发出阵阵桃花香,李亦行搬了一个长椅凳到院子里,陪寒灵子一道赏花。 按理说照现在这个季节,即使桃树开花也不该是这个时候。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当初寒灵子离开院落前,往枯梅树上施了符箓,到这时正是开花时效,而现在寒灵子亦无灵力施用符箓了。 外面天气稍许凉意,李亦行拿了几层毯子给寒灵子搭在身上,让他舒服靠着自己静静观赏着桃树。 已经是最后了吗?两人皆是无言,只有相互依偎着。 然还是寒灵子先开的口:“你说我下辈子能得道吗?” 寒灵子看着那飘落的桃花就像在看着自己一般。他从小便长在道观,修道法练道术,可他从未感觉自己得道过,师父让他道悟他悟了一生,却像一场空,而思及此生却是万般错。 李亦行哽咽着道:“已经得到了,很……很好。”此生寒灵子已得到他的所有。 寒灵子浅浅笑着:“是吗……那甚好。说来……我的拂尘呢?” “在屋里,我去给你拿。”李亦行轻轻起身,让寒灵子先靠在木椅上,进屋去那拂尘。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9 那拂尘正与黑青剑一道被放在木桌上,一剑一拂尘,相互靠着。李亦行看着那拂尘一时竟拿不起来,它似千斤重压得李亦行喘不气。 记得第一次见寒灵子,他就手拿拂尘似对他笑来着。一天之中又见他,便是目光灼灼再也挪不开眼。 李亦行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但寒灵子还在屋外,他不能让他听到自己在哭泣,极力忍耐压低着声音。他感觉心脏像有把大锤在往上夯,疼得他连着手指都扯疼。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还可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才能挽救寒灵子的性命。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到无措。李亦行望向桌上的拂尘,又看向它一旁的黑青剑。瞬间他便拿起那把黑青剑撤掉剑布,提起长剑准备往自己都脉搏割去。 可出人意料的是——剑停住了。 黑青剑自己停在了半空中,它不认李亦行的掌握,不让他去伤害自己,任李亦行怎么用力下剑割脉,它竟是纹丝不动。 李亦行不知道这剑是怎么了?为何它的主人指示都不听了最后那黑青剑脱离开李亦行握着剑柄的手,飞向空中让李亦行怎么也拿不着。 这下李亦行急了,他来回在屋中走着找寻可用于割脉的工具。 刀,他需要刀,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来割开皮肤和血管。 对了!菜刀! 李亦行直奔后厨而去,既然长剑用不了那便用菜刀。黑青剑也感觉到什么,紧随着李亦行而去。 而李亦行刚拿起灶台木板上的菜刀一转身,黑青剑便横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亦行怒道:“让开!”他举着把菜刀对着黑青剑,“我让你让开,听到莫得(听到没有)!你不要让我捶你哈!” 黑青剑不动,不让分毫。 他打算绕过它,黑青剑却又偏不让。讲真那是李亦行第一次拿把菜刀和自己的佩剑干了起来,可想而知力量悬殊,李亦行对付不了咒术也对它无用。 李亦行愈加急了,寒灵子还在等着他,蛊虫不是能转移吗,他是活人不是也没试过可不可以?万一在寒灵子体内多年早已不用生辰相同条件转移呢?万一蛊虫不挑直接引出来了呢?万一就成功了呢? 那么多万一,可李亦行偏偏没想过自己的性命,万一也去了呢? 被黑青剑一挑剑,李亦行脸上便出了一道口子。他还是不肯放弃这渺茫的可能。 “让我过去……我求你,他……他真的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李亦行呜咽声音对着黑青剑而道。它是一把有灵性的剑,他知道它是听得明白他在讲什么的,他知道它也体会得出他此刻的感受。 “不要……不要在拦我了!还有办法,还可以再试一哈。我不要失去他……我不要生失去他,他若走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李亦行垂下头去抱头痛苦起来。 终于……黑青剑撤开了,它回到了屋内,回到桌上拂尘一旁。 寒灵子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他还在等李亦行回来,他现在已油尽灯枯就剩一口气还在。 李亦行拿着那把菜刀,快步走到寒灵子跟前。当寒灵子反应过来时,李亦行已在他们双方各自手腕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李亦行!你这是作甚!” 为了防止寒灵子挣脱,李亦行撕扯下身上一缕布条,口和另一只手并用把他们血流的手紧紧绑在一处。 看着他们的血液融为一体,寒灵子便知道李亦行要做什么了。他去挣脱去反抗去质问,“你傻啊!没有用的,我死不足惜!”可他终没有那般对抗的气力。 李亦行拥着寒灵子,泪水早已经浸湿了大半衣襟。 “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是李亦行记得寒灵子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他便轻轻的垂下了头去。 身后的那桃花一瞬皆散去,变回了那颗枯木树,凛冽的风吹动着木枝丫发出响动。 寒灵子的手还是那般凉,不论李亦行怎么捂也捂不热。李亦行往寒灵子手上哈着气,他相信会缓和的。 直到自身也感到那透骨寒,李亦行也未曾放弃,或许等到他也丧失了意识,到时候他才会罢休吧。 ………… 第64章 终 木屋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屋内一墨衣道长听着这面前一人述说的故事也到了尾声。 墨衣道长从长安玄都观而来,外出游历路上到认识了一位壮士,那壮士乃巴蜀人也,说话带点口音,人到十分有趣便允了同行。 今夜他两独处在此山中,寻了一山中简陋房屋暂作休息,打算明日天亮雨晴在下山离去。闲来无事,那壮士便讲了一个故事给那墨衣道长听。 因为地方话语的关系,口音听习惯了也就还好,但一开始道长听他讲故事,运用有些词汇却也真是生涩难懂,譬如故事开始讲时那‘仙人板板’一词是何意?而那壮士自己也未弄撑头(弄明白),也就无法给他个准确的解释,只说:可以忽略掉,莫来头(不影响)。 “……” …… 地上架起的火堆火势眼看着小了下去,李亦行赶紧又加了一把柴火添上。他把这故事讲完了,而面前的这人也迟迟未在开口,他此刻也是如坐针毡。 “说来,你刚所讲的故事那两人到也可惜。”墨衣道长说着,神情透着一丝惋惜。 李亦行目光闪烁,嘴上笑着对他道:“他俩没死都活了下来。” “哦?”墨衣道长听不明白了,“不是已中鳞蛊?那又是如何得救?” 李亦行:“之所以会有性命之忧,不就是因为蛊虫在身体里面产生了排异得嘛,而他身体不是有两条蛊虫,那鳞母蛊产生排异的原因就是因为另一条虫。” “我明白了,意思就是说如果那条虫没有了,鳞母蛊虫也就不会在排异,人也就活下来了。”墨衣道长想了想,又道:“可问题不是说转移到他人身......”他说话的语声渐渐变小,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他俩生辰竟的一样。” 李亦行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面前的这位道长,眼中温情脉脉。 “如此……他俩定是最后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 说到此,李亦行却低下头去,他神情黯然:“没有,因为鳞母蛊虫已经伤到了脑袋,他醒来时……”李亦行突然停了下来,他深呼了一口气,才又道:“他醒来时忘了所有事,也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沉郁气氛笼罩于两人中,他们一道沉默,片刻墨衣道长到开口淡然道:“世间事皆有自身定数,不怨不嗔行自道,若他俩还有缘定还会在相见的。” ………… 木屋外的雨停了,雨后的点点雨水还随着屋檐滴落下来。外面的天也亮了,墨衣道长起身听了一夜故事也该走了。 李亦行也起身把火堆灭了,立刻跟上墨衣道长的脚步。 “道长这是要去那儿?” “要回长安去。” “那要不我傍着你,跟你一起回你长安去算了。” 墨衣道长有些推婉道:“恐怕不妥吧。”毕竟与这人萍水相逢并不熟悉,还有他自是一个人管了,不喜与旁人一直…… 李亦行一把揽过他肩膀,嬉笑道:“没有什么不得行的,得行!”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写完了,还有番外:) 第65章 番外·我不是肥橘 有一高墙砖瓦围起来的道观位于长安城内,隔着朱雀街与兴善寺相对的地方,叫玄都观。 我是只橘猫,整日无所事事,而我有个小主人就在长安玄都观里当道士,所以吃喝自是不用愁,日子过的是相当舒坦。 而道观旁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墙角处有个洞口,就是我为了方便进出挖的。怕被发现又专门去找了些杂物,和不要的破烂箩筐来遮掩。 其实道观里是不许养猫的,但也没有明文规定,有时候碰巧看见猫的身影也只当哪儿来的野猫,道观的其他弟子也不会太在意。 而且小道士的住所又偏,处道观的西北角,又是一个人住。看中这一点,我才敢在小道士的院落里挖墙洞的。 不过说起来小道士为什么一个人住,我就不太明白。 开始的猜测是被其他人孤立了。可有一次玄都观对外宣讲道法,看其他人对他也不像那般,连玄都观掌观对他称赞有佳,说他悟道通透,给予厚望。 也想过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隐疾?但我和他朝夕相处也没发现体弱虚寒,病疾重伤什么的。而他每日晨起便是打坐养性,建体强身。饮食也是素食清淡为主,夜晚宵禁便已入榻而眠,作息非常规律没什么毛病,身体自是不会差,所以这事就让我挺费解的。 …… 今日小道士被师兄弟给叫去,似有急事的样子,反正没在屋中,我自己也闲来无趣便又溜出道观,想晚些时分在归。 出了玄都观后往下走,在永达坊有一家食摊铺。摊铺是一对夫妻开的,却只开上午。 他们家的早点做的很好吃,每天老早就有人排队来买。用的肉馅是先抄过的,肥瘦比例很讲究,吃下去不会太咽,也不会一口咬下去就散掉碎成了渣。真真肥而不腻,入口软绵,反正真材实料。 因为生意太好,夫妻俩操持不过,也就请了一两个伙计帮忙。每次我打那儿过,店家都要给投些吃食,这不我又到他家去蹭吃蹭喝了。 “哟,又来啦。”店家看到我褥看到熟客般招呼,而正在炊板上擀面的正是老板,大约四十来岁脸上总笑呵呵的,他眯着眼睛对我笑道:“这还有碗小面留给你的。” 伙计拿了个小碗把面给我端来,那伙计似有些嫌弃把碗放在地上,瞪了几眼我才又去干活了,我也不与他计较,反正吃完就走。 这儿毕竟是长安,一个小食摊铺来这儿吃饭的人确是很多,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各地的人都有。就拿我正前方那桌的人来说,说的话语我就听不太懂…… 李亦行叫了一碗面食坐下吃,这个吃饭的地方人还多,打挤得很也只有跟别人拼桌吃才有位置。他旁边正坐了一位大约二十左右的书生公子,他也在等吃食端上,见他俩同桌一道书生便对他颔额示礼,李亦行也颔首还之。 “客官请慢用。”伙计盛着热气腾腾的热面端了上来,因为李亦行和书生一桌所以他俩吃食也就一并端了过来。 李亦行搅拌着碗中热面,调料在最下自是要搅匀,然后他尝了一筷子皱了皱眉,然后又搅拌了几下吃了一口,味道还是没对。 李亦行起身打算再去添点作料,他端起那碗面走到掌厨正在捞面的老板娘面前,“这面差点味道,在加点盐喃。” 老板娘接过李亦行手里那碗面,不知他口味轻重,便问道:“加多少?” 李亦行:“加滴得儿。” 老板娘:“???”她懵了,停下拿勺加盐的手,“这……‘滴得儿’是多少?” 李亦行也一愣,这‘滴得儿’对他家乡来说也是一个量词,可若是这边官话又该是多少? “这滴得儿就……就是眼屎巴巴儿。”李亦行就超着那口椒盐话乱整(就说着那口别扭话乱说)。 “???” 怎么还跟眼屎扯上了关系? 李亦行扶额又拿回那碗面来:“还是我自己来加吧。” 多加了些盐味道便好多了,李亦行端着面回到原处坐下吃面。一旁的书生看了他一眼,不由好奇问道:“这位壮士听口音,似是南方那边的?” 李亦行瞅了他一眼,埋头吃了几口面才点了点头,“巴蜀人也。” 听到巴蜀那书生似来了兴致,他往李亦行身旁湊了湊,“我觉得你们的话讲起来真的很好听,还有你们的风土人情也亦是有趣。” 李亦行边听着书生讲着边快速吞咽着碗中热面,他还要赶去玄都观,所以有些赶时间也就大致听书生说话内容。他停了片刻,礼貌回应道:“你若觉得感兴趣真可去看看,若是夏冬季就别去,夏季热得人像处在闷锅,冬季湿冷冻得人骨头疼。”说完便低头继续吃去。 书生笑道:“我正要南下,若路经蜀地定去看看。说来壮士因何来长安?” “寻人。” 书生收敛了笑容,竟想到自身事满脸踌躇,他叹道:“我也正是要去寻人。”也不知那个似一直在等待他回去那个人在哪里? 李亦行刨下最后几口,满足的打了个到个饱嗝。书生见他吃完该是要离去了,便急忙拉着他道:“你我相识有缘,不知壮士贵姓?” 李亦行起身拱手而道:“免贵,姓李,亦行。” 书生也站起身来,自报家门:“在下顾蓝润,长安人士。那……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李亦行把面钱放在桌上,提醒伙计记得收,便转身匆匆离去。 没走两步李亦行就停了下来,怎么感觉哪里没对 顾蓝润,顾,蓝润,蓝润。李亦行在心中念了几道,怎么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耳熟,好像在那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李亦行回身看去那个食摊,而那人也已离去。李亦行也只能作罢,正事要紧。听路人讲沿着朱雀门街在往上走一个坊便是玄都观了,如此脚上也越发有力。 …… 见人也已散去,我也刚把毛舔完。今日暖阳照得足竟引得我有些犯困,我便改了主意打算打道回府,回道观晒太阳睡觉去。 第66章 番外·我真不是肥橘 “你这又是去了哪里?”小道士抱起我把我带回屋中。眼看已是午时,小道士专业带了些食物回来,可我已在外面吃过了,我推了推饭碗实在不想吃。 小道士见我不进食,便抱着我看了看,见到我肚子圆鼓心中了然,“又到外面吃了不是?” “喵……” 小道士坐于木阶上把我放于腿上趴着,他喜欢顺我的毛,这好像成了习惯每次得空便要摸上几把。 “师父回来了,这几日要开观宣道法,你这几天就别乱跑了。” 小道士口中说的师父便是玄都观的掌观,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姓寒。掌观每隔段时间便会出门云游几年,所以待在道观的时间甚少我对他了解也就不多。 “听到没有”小道士把我提起来,让我与之面对面,我一爪子按在他鼻梁上答道:“喵……”知道了,真啰嗦。 下午几刻小道士就去准备各项事宜,临走前又叮嘱了我一遍说,对外开观人多很乱他可能顾上我,就好好待在院中别乱跑。我胡乱答着,小道士这才不舍离开。 我撑了个懒腰,趴在木阶上实在犯困,一眯眼便睡了过去。我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观外一阵吵闹就醒了。玄都观地处长安朱雀街主路上,人多来往不稀奇。可这嘈杂之声却过大,不免引得好奇。 想到道观几日要对外开观宣讲道法,不知是不是此原因? 我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子。想去一探究竟满足一下好奇心。 果然道观内外面拥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都是慕名而来的。 记得上次玄都观开观宣道,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次宣道只寥寥几人却不似今日这次那么多人,这又是为何呢? 玄都观内开始搭建道台,用作给众人宣道的临时台面,人们都涌入玄都观中把道台前围的水泄不通,我也得隔着人海远远地望着。 我在稍离得远一点,不敢太混入人群中,怕有不长眼的稍不注意便发生踩踏,我就得不偿失了。 道台设于观中前院的位置,人多也止步于此。说来玄都观中也有美景却是在后院,那里种满了桃树,每年春天来临桃花盛开之时满观皆如红。看着不知是观中满了桃树,还是桃林里生出房屋来。 我看着一堆人围着另一群人建宣台,却是越看越觉得无趣,转身就打算回去了。忽听到我旁站有俩一高一矮小姑娘议论着,其中稍矮的姑娘嗔道:“你把我拉出来,到底是来做甚?” 另一人道:“我今天看到玄都观掌观了,你不知道张得可貌美了!” 听到此我就惊了,她们……原是来看汉子的? 而旁听她讲话的稍矮那姑娘,瞬间来了精神,握着稍高那姑娘的手激动道:“有多好看!” 稍高那姑娘也激动的反手抓紧她,捂嘴傻笑:“哎呀,怎么形容,等你自己看。而却我听说玄都这任掌观已得成仙了!” 稍矮眯了一下眼,半信半疑:“真的假的?要已得道成仙还在这儿待着?” “因为说是他十年都丝毫未改容貌,你想凡人怎么可能做到,不是得道成仙是什么?” 听到她俩的谈话引起我强烈的好奇,我便也不着急离开了,因为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玄都掌观究竟是何模样? 人群在缓慢移动着,人与人之间隔得间隙很小,如有推搡也是必然。这不后面有一男子因身后推力惯性,一踉跄上前便推了前面两个小姑娘一下。 那男子忙道:“实在抱歉。” 两小姑娘微怒,毕竟任谁无缘无故被推了一把没有情绪。她俩回过头看那男子,似要说道一番,可一转过头去瞥见那男子容貌两人皆是一愣,然后什么都没说纷纷羞着脸回过身来。 两小姑娘互相小声说着什么,我到听的很清楚,满耳皆是:“啊!啊!这个也好看!对!对!对!”她们说话小声,但奈何语气太激动。 我侧过头去看向那男子瞧了几眼,这不就是食摊铺吃面的那外地人?那男子很高于我来说是个大块头,先前吃面时他是背对着我坐,到未看清正脸,现在正面瞧来这相貌的确出众,眉目剑星鼻梁高挺愈显深邃,他身后背有一长剑一看便是习武之人,因是常年在外疏于打理全身上下到透出一个字——糙。 …… 李亦行不知道他面前俩姑娘为何频频回头看他,若是因为先前的推搡他已是道过歉了。李亦行本想管得她的随她去,可她们边嘻嘻笑着边不停回头看他,就让他不在意都很难。 一开始李亦行以为她们笑的不是他,他自己也看了看周围到没发现怪异之处。无意对上她们的眼睛,她俩笑意更甚。得……俩姑娘的确是因为他发笑的。 李亦行低头往自身身上瞅了瞅,也没发现有何不妥,实在想不通她们发笑原因便是一头雾水。 其实被人看着也没什么,只是她们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瘆得慌,觉的不适,心中便有些不爽但不能表露只得心里暗道:两个瓜戳戳的瞅啥子瞅(两个傻子看什么看)?我身上有金子咩(我身上有金子)? ………… “那个就是寒掌观!”说这句的是那稍高的姑娘,她示意着稍矮那姑娘快看切莫错过了。 我当即跳到一旁稍高的假山上看去,当瞧见那人,我第一反应是——这人是男的? 因为那人生的太温柔,身板又显得如此羸弱。但那眉宇之间却又不似阴柔,鼻梁微挺,脖项处线条优美。他微抿唇,从容不迫行于人群中,自显脱俗的气质。 那人只是在人群中一闪而过,人群忽喧闹了。不是别人,正是玄都观掌观寒灵子。 他走的太快又消失了,便若纤尘一逝不可得。 两小姑娘似望见仙人般,沉溺在不可自拔的欣喜中,就差蹦起来了。 片刻又出来一弟子他对众人道:道台建成还要些时间,若是不出意外大家明日再来玄都观中。 讲这话的是孟胡然,是现玄都观中大弟子,他我倒是认得,因和小道士关系不错所以我对他便知晓一二,掌观常年不在观中便是他在主事。其实孟胡然长的也算硬朗,面上有微微胡渣,他办事牢靠做人也是一板一眼的。 众人往后离去,纷纷走出玄都观中,人群渐散。 倏忽我的身子一下从假山上被人拖拽了下去,我正感到惊恐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出于我头顶上:“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说过不要乱跑吗?” 吓死我了!原来是小道士。 小道士抱着我打算回院落里去,要离开时我到发现男子还在原地。当经过他身旁时,我到又听见他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 “寒灵子,我想你了。” ………… 第67章 番外·灵 亦 其实寒灵子杀过人,而那个人正是他的师兄。 …… 寒灵子是十二岁入的玄道观,至于怎么进的道观,对于小时的记忆却是零散的他不太记得了,师父只道是父母把他送来的,可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未见过父母。开始时到会思念爹娘唤语,可渐渐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玄都观有个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凡归入玄都观门下成为正式弟子,同辈弟子姓名最后一字需得相同,而到了他们这辈便是‘子’。寒灵子上面有许多师兄弟,而在他脑海中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二师兄--钟书子。 其实说是二师兄,然众弟子私下皆认他为大师兄般马首是瞻。因为在大师兄这个位置,这号人上,众弟子皆未见过。 说是大师兄很早前便去了。那是师父收的第一个弟子,原本对大师兄给予厚望没成想天人永隔,师父怕提及伤心事便不许旁人再提’大师兄’这三个字,便就一直空着,再后来又才收的二师兄钟书子。 说起寒灵子这个师兄,听这名字到是儒雅,可他这个人却与这名字完全不符,本人十分顽劣。记得有一次他领着一众弟子想趁师父不再把观中观赏的鲤鱼给吃了,寒灵子极力阻止却未果,他们还跑出了观外出去吃,师父回来便察觉哪里没对,一问寒灵子知情况,便气哄哄的出了道观把人寻了回来。 师父气急了,罚二师兄跪在自己门前悔过。 寒灵子时常想师父对二师兄还是有期望的吧,不然不会收他做徒弟,也不会传他道法符箓。 而那次师父是真怒极了,那年二师兄十六岁,而师父十六岁时已任掌观主玄都观大小事。那次也是二师兄和师父关系矛盾的开始,从那以后二师兄便与师父处处不对付,虽不至于明面上硬刚,但心里的不服气却写了满脸。 虽然寒灵子对钟书子有些行为是看不惯,可寒灵子知道他这个二师兄本质还是好的。有一次一名弟子在除妖中误伤了人,师父便惩罚众弟子集体跪罚,可寒灵子在此次除妖中受了重伤,身体相较其他弟子底子本就差,又加这一跪便连着病了几天,而这几天的照顾却都是由钟书子亲自来的。 日子就这样也还算平稳的过,可二师兄和师父的矛盾却是日渐加深。也就是在那日,发生了寒灵子这一辈子也不会忘的事。 那日清晨寒灵子按例为师夫请早茶,而刚到师父门前便听到房中有人打斗的声音,寒灵子当下急忙推门进去,所眼见的就是二师兄手提着剑,正一步步逼近卧靠在墙角俨然受伤的师父。 寒灵子已顾不得手上茶具弃之一旁跑上前去,急忙拦在钟书子面前,“二师兄,你疯啦!你怎可伤了师父!” 钟书子已红了眼,他眼神冰冷道:“你让开,我要杀了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骗我!”他一把推开寒灵子,快步走上前,师父已是重伤已经完全没有了气力。情急之下寒灵子不得已用符箓暂时控制钟书子,让他不得动弹。待寒灵子正要去探师父伤势,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二师兄他......自爆了血管筋脉。 寒灵子傻了,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血液撒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它滴落在寒灵子脸上还是温热的。 师父艰难的爬过去,抱着奄奄一息的钟书子,生平第一次流下了痛苦后悔的泪水。可钟书子看也未看师父一眼,便闭上了双目,最后临道:“我在也......不......不想见到你。” 是的,寒灵子杀了自己的师兄,虽不是他亲手杀的,却是因他原因而死的。 …… 从那后,寒灵子在也没踏进过师父那间屋子。师父说不怪他,人各有命。可寒灵子知道每当从师父房中经过时,师父一个人便会抱着二师兄的牌位痛哭流涕,有时还会饮酒浑浑噩噩。 每每看着寒灵子便越发自责,认为自己罪孽深重,他想寻个解脱摆脱这种自谴。 来年寒灵子便向师父提了想去云游天下涨涨见识的提议,师父允了,提醒他切莫乱使用法术符箓,路上小心。 可寒灵子知道他自己在逃避,在逃避那间屋,在逃避师父。 就在他一度认为自己的生命都是可有可无时,而他......却遇到了那个他想永远活下去的人。 ………… ………………………分割线…………………… ………… 当从箱子最下翻出一把长剑时,李亦行感觉这也太飒了。可下一刻便被母亲给责骂了,让他以后不许在碰这东西,李亦行不解这又是为啥子?母亲只露出严肃的表情并未多说。 当晚李亦行便睡不着了,在榻上翻来覆去就为想那把剑的事,以至于第二日去私塾上课时整个人都没精神。 这不他实在是犯困得厉害,便趴在了桌上睡着了。可这刚要进入梦乡,教书先生便拿着戒尺把他叫了起来,让他解释解释现在正.念的那段意思,可李亦行那知道,一堂课上都在抓梦脚(都在神游),只道:“不晓得。” 先生罚他到外面站着去醒醒神,李亦行不以为然一个人就靠在墙边发愣。其实对于读书这件事李亦行的确兴致不高,虽常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自己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对于以后自己想干什么,他更愿意去做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士。可母亲却笑他,若是不读书不认字那以后行江湖给人下战帖都不会。李亦行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便乖乖去了私塾。 这次罚站一站就是一下午,私塾下课后学生们便陆陆续续回家了。李亦行脚麻了跺几下也没缓过来,只能慢慢的独自走回家。 在私塾中李亦行没有什么伙伴,他也想要试着去融入整体交个小伙伴啥的,可每当与他们在一起他们总要拿他父亲说事,这便引得他反感不愿与他们多交集。 是,他是没有爹,从出生到长大从来都没见过,可这能怪他吗?可他不认为他没有爹,他就是坏孩子,也不认为没有爹,他娘就是一个坏女人。 李亦行慢吞吞的走回了家,见娘在收拾东西准备包袱,李亦行急了:“娘,这是要去哪儿?” 母亲回过身看着他,平声道:“娘要回一亲戚家奔丧,可能要几日不回来。” 李亦行愣住了,娘这是要走,抛下他独自一人离开! “娘,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他扯着娘亲的衣角不让她收拾东西。他怕娘亲是抛弃他,要离开他,再也不回来了。 “带你去实在不方便,你多大了还黏着娘,在家好好呆着哈。”母亲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到了榻上。 李亦行:“娘,你……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心中的疑虑他还是说出了口。母亲一顿,语重心长对他讲:“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娘绝对不会弃你的,在家呆着好好读书,饭食在炊锅里,娘速去速回。” 娘背着包袱准备出门去,李亦行又急道:“娘,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家,我......我害怕。” 母亲抚了抚他的头,“有人会一直保护你的。” 李亦行不懂:“有人会保护我,那个?” “你父亲。” 这是李亦行从母亲口中第一次听到过关于父亲的消息,可即使母亲这样说,但在他人生几次遇到危险时也从未见过他父亲出现,反倒是那把黑青剑每每救他于危难。 可李亦行不知道父亲冥冥之中保护他,也让他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 《不得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0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行完结了,一时我还些激动!!! 这是我第一本长篇拖拖拉拉写了许久,记得刚开始写不得行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它还写续本那就叫得行(是的,一本未写完就开始想下一本),朋友说我取名顺便…… 我也知道自己写的撇但还是要写,今后也会更加努力的!非常感谢读者小可爱你一直的观看支持,我们有缘再见啦。 下一本我打算写个段子手杠精人设的故事,书名叫不思进取只思你,感兴趣的小可爱可关注一下。 灵异(灵亦)夫夫有缘再见了,拜拜~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